縣賓館離楊綵鳳家不遠,雲相思沒走一會兒到了。 ()
楊綵鳳聽見門響,揚聲問是誰,手裡的活計依舊沒停,腳下的縫紉機踩得起勁。
“相思你來啦。我正趕活呢,隨便坐。”
雲相思沒跟她客氣,看着她低頭手腳並用的忙活,也沒急着催她。
炕整整齊齊放着一疊做好的衣裳,旁邊剩下的布料也不太多,而楊綵鳳手底下正做着的一條女式褲子看着也馬收尾。
“相思你先坐,我馬好。”
楊綵鳳擡頭又招呼她一聲,急促地笑笑,腳下不停,手配合着往前挪褲腿,一趟邊隨即跑好。
“嗯,你先忙。”
雲相思答應一聲,沒漏掉她眼睛裡熬出來的紅血絲。
楊綵鳳又擡頭短促地笑笑,低頭繼續幹活。
沒過十分鐘,縫紉機停下,楊綵鳳把縫好的褲子拉出來,剪斷線頭,往旁邊一放,對雲相思歉意笑笑,趕緊起身去倒水。
拿起暖瓶一看,裡頭是空的,楊綵鳳笑容尷尬,又忙着打火坐水。
“我這忙得昏天黑地的,水喝光了都沒顧燒,不好意思啊。”
雲相思倒沒有阻止她忙活。畢竟算她不渴,楊綵鳳娘倆在家也是要喝的。
“小光呢?快放學了吧?你不做飯?”
楊綵鳳疲憊地展展腰,提起兒子眼睛裡透出笑意。
“我這兩天忙,光午晚我拜託給補習班的老師了,晚送回來睡覺,可幫了我大忙了。”
雲相思點點頭,小飯桌嘛,不稀。
“你趕得也太急了些,小心把眼睛熬壞了。”
楊綵鳳聽她關心自己,心裡頭熱乎,笑容更放鬆些。
“沒事,這算什麼。光小時候我一個人帶他,白天黑夜的睡不覺,也沒耽誤幹活。不說這些。我估摸着你今天會過來看看,活計都趕得差不多了,再來多半晌能全做完。相思,你取料子來吧,下晌我做完衣裳接着做書包,加明天的,給你做三十個出來!”
頭批貨當然越多越好,畢竟雲相思打的是以類似拍賣紀念意義新貨的形式,小小撈那麼一筆。
“行吧。不過我也提醒你,一定要量力而行,身體熬壞了,可真得不償失。咱這可是長遠的買賣,你不會想着掙完這三十個書包的錢,撒手撤吧?”
楊綵鳳被她的玩笑駭着,慌忙笑着辯解。“哪能呢。光還小,我得給他攢錢大學娶媳婦,我可不會想着撂挑子不幹的。”
雲相思擺擺手,制止她過分激動的反應,指指煤氣竈冒着熱氣的水壺。
“水開了。”
楊綵鳳忙忙的泡茶沖水,招呼她坐。
雲相思又惦記起鳴笛水壺的事情來。
那個宮少,回帝都了吧?他次來這邊,難道是爲土龍的事情來的?這是還有漏之魚?那個被掛了炸彈送公路的倒黴臥底司機,現在應該脫離危險了吧?
雲相思稍稍晃神,很快被楊綵鳳帶笑的話驚醒。
“相思啊,我這兩天忙昏頭了,家裡什麼都沒有,你湊合喝口水。我也不留你在家吃晌午飯,我抓緊時間幹活。你來有什麼交代的,趕緊說。我可不是要往外趕人啊,趕誰也不會趕你,你可是我的貴人財神爺啊。”
雲相思回過神,笑笑起身。
“我也沒別的事,是來看看你的進度趕得怎麼樣。既然你下晌有工夫,那先跟我過去拿點布料過來。”
楊綵鳳利索地起身摘圍裙。
“行啊,走。”
倆人走路如風,很快開門取了些布料。雲相思是開掛的,審美超前,眼光自然好;而楊綵鳳也是積年的老裁縫,做慣了衣裳,顏色搭配啊,款式什麼的也有自己的一套見解。倆人稍微一溝通,便碰撞出不少火花。
其實大多還是雲相思在提構思,楊綵鳳依據她的描述,迅速提出實現方案,或者稍稍做一些改進而已。
楊綵鳳半點時間不想耽擱,確定好了幾個樣子,有八九分把握能順利做出來後,便不再多探討,只說第一批先賣這幾個樣子,以後慢慢再出新花樣,吸引更多客人。
雲相思完全同意她的說法,鎖門,幫楊綵鳳把布料搬回去之後,叮囑她不管什麼一定要吃一點。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是餓壞了胃,那可耽誤掙錢大事了,把個楊綵鳳感動得眼淚都下來了。
雲相思看着這個柔弱愁苦的女人,暗暗嘆口氣,沒多勸,出去旁邊菜市場買了點素包子提回來給她,叫她吃不完晚熱熱繼續吃。
楊綵鳳嘴裡咬着白白胖胖的包子,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相思,你對我太好了。你不知道,自打光他爹走了,沒人記掛我吃飯……”
雲相思又嘆口氣,輕聲安慰她。
“都會好的。打起精神來,好日子馬來了。”
楊綵鳳抹把眼淚,不好意思地衝她笑笑。
“叫你看笑話了。午了,你也沒吃吧?一起吃,這包子可好吃啦,我自己包的都香!”
雲相思知道她是心裡感動,吃什麼都覺得好吃,心裡頭也有些發軟。付出一點好意,被對方理解並接受,還回饋感激,這叫做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吧。
“你吃。我家那位過來看我,等着我回家吃飯呢。我過來看看,事情說完了走。你慢慢吃,不差這幾分鐘的工夫。我走了啊,你坐着吃,不用送我。”
雲相思出了楊綵鳳家,嘴角噙着一絲笑。迎面一陣帶着點溼氣的熱風吹來,撩起她齊眉的劉海。
“魏安然!”
她驚喜地跑向外頭安靜等着的男人,在他面前站住,高興地問:“你怎麼找來的?”
魏安然擡手理理她的頭髮,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去找郭大壯買了些菜,都是能放得住的,省得你一人在家懶得做飯,把身體都搞壞了。”
雲相思馬明白,是郭大壯跟他提起這邊的地址。
“我可以吃學校食堂啊。一個人做飯是挺麻煩的,又洗又切又炒,又吃不了多少,吃完還得擦桌子洗碗洗筷子洗鍋,想想多費事。”
魏安然彈了她腦門一下,倆人轉出小巷,一眼看見路邊停着的高級黑色小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