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偶爾出來散散步,”季莫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晚冷冽卻清新的空氣,“感覺真好。”
深冬的夜晚是如此的清冷,往常喧囂的街道上和公園裡早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零零星星的晚歸者,還在迎着月光急匆匆的希望能回家吃上一口熱飯。
連城曜和季莫並排走着,兩人穿着同色系的輕薄卻十分保暖的呢子大衣,拉着手,就如同這世界上最最普通的情侶一樣,只是在家吃過了晚餐,出來散散步。
“是啊,經歷過了那麼多的事情,”連城曜溫柔的目光始終都沒有離開季莫的身上,“能夠像所有的正常人一樣,出來溜溜彎,散散步,真是很美好。”
季莫擡頭看着連城曜:“你覺得,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連城曜沉默。
半晌,他纔開口:“我不知道,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場有關於復仇的角逐遊戲的限度到底在什麼地方。現在,錢亦儒和董鈺婷都已經家破人亡,潦倒的一塌糊塗,而董必平也面對着高額的債務。看上去已經受到了應得的懲罰,可是,我們卻都知道,這和蘇錦所受到的待遇相比,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季莫輕輕地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這樣聽連城曜說蘇錦,就像是在談論另外一個自己並不熟悉的人一樣,感覺好奇怪。可是,即便是作爲蘇錦,季莫也非常同意連城曜所說的,她和他,甚至還有蘇錦,從來都不知道他們復仇的限度在什麼地方。
“那麼,難道我們真的要讓他們三個罪魁禍首都給蘇錦償命不可麼?這樣的復仇,真不知道到社麼時候纔是個頭。而我們的生活,也早已經迷失在復仇中了。”
連城曜苦笑一下,接着說:“如果蘇錦可以開口說話的話,我真的好想問問她,她到底希望我們怎麼做,怎麼去懲罰那三個人。或許,還有更多,比如薛瑜琴,比如所有間接導致了蘇錦死亡的人..我們還報復的過來麼,都要讓他們償命麼?”
季莫擡頭,看着天上皎潔的明月。
今天又是一個農曆十五吧,時間過得好快,又是一個月圓人不圓的日子。
連城曜吧辺的是,蘇錦她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在這場復仇中,沒有人是勝利者,曾經得意的人變得落魄,原來不幸的人也變得更加的不行,到底..復仇的意義是什麼呢?季莫不知道,連城曜不知道,蘇錦也不知道。
“可是我們不能放手,”季莫突然說,“不能半途而廢…”
連城曜看着她,在清冷卻透淨的月光下,季莫的臉變得更加的美麗。
可是,連城曜卻沒有的來像往常一樣理性的分析,他猜想,或許季莫也不知道自己要堅持的理由吧。
只是,人們做起事來往往都有一種不知是好是壞的慣性在左右着,爲了這種慣性,和不愛的人生活在一起,也會繼續不明原因的堅持着自己早就想放棄了的事情。
“好,”連城曜的臉也浸潤在月光裡,顯得無比的溫暖和篤定,“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你說要堅持,我就會堅持…只是,我希望你能一直都陪在我的身邊,儘管這樣的要求有些自私,可我還是要說..可以答應我嗎?”
季莫在內心糾結着,連城曜的誠懇和真心她似乎都已經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觸摸到了,可是..關於夏凝,連城曜卻始終無法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怎麼,”連城曜疑惑的看着季莫,“還是不相信我嗎?”
“不,”季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她不想再因爲夏凝和連城曜起爭執了,“我相信你。我..也答應你…”
連城曜一下子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一把抱住了低頭沉默的季莫。
這個時候,全世界都已經不再重要了,因爲,連城曜已經把他的全世界擁抱在了懷中。
“我喜歡你,季莫,”連城曜無比興奮的表白着,“比喜歡全世界加起來還要喜歡。”
季莫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笑容:“你很傻。”
“我知道,我知道,”連城曜繼續沉浸在幸福中,“我是全世界最傻的傻子,只要你不嫌棄我,我就會一直這麼傻下去。”
“好了,”季莫掙脫了連城曜的懷抱,“真是肉麻的傢伙。”
“那我們,什麼時候纔可以公開在一起呢?”
看着連城曜眼中的渴望,季莫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在董必平倒臺之後,”季莫隨口說,“再等等我,好嗎?”
連城曜點點頭,寵溺的捏了一下季莫的鼻子:“到時候可不要耍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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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季莫平靜的說,“送我回家吧,天很晚了。”
季莫坐在辦公室裡,一點兒一點兒審查着公司的賬務。這原本是cfo的工作,不過,季莫利用自己總經理的身份和cfo彙報說想要學習一下,cfo自然也是樂得清閒,就讓季莫先過目了。
挪用公款..雖然做的異常廕庇,可是季莫很是敏銳的察覺了出來,大概,她是帶有了先入爲主的刻板偏見吧。總是覺得,董必平過手的賬目,一定會出現點兒什麼問題。所以,季莫纔會發現了那麼的奇怪的地方。
“總經理,”季莫的助理前門走了進來,“有一位姓夏的小姐說要找您。”
夏凝…季莫疑惑的皺起了眉頭,她能有什麼事情呢?
“好,讓她進來吧。”
看見助理轉身出門,季莫從容不迫的把公司的賬目整理好放在了一邊。這可是蘇氏集團的最高機密,不可能讓夏凝一個外人看見。
“季小姐,”夏凝得意洋洋的走了進來,“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季莫微微笑了笑:“很好。”
既然現在還能保持比較平和的氣氛,說明夏凝對自己和連城曜的事情還瞞在鼓裡,季莫想,她這一次來不是來找自己鬧的,那還能有什麼別的理由麼?
“既然季小姐這麼春光滿面的,那麼過的一定很愉快嘍?”夏凝接着問。
季莫覺得她明顯是在挑釁,可是又猜不到這樣做的目的。
“是這樣的,”季莫不動聲色,“不過我的時間還是非常寶貴,夏小姐有什麼事情就直說了吧。你知道,像我們這種自食其力的女生,過的雖然愉快,可是都是非常繁忙的。不像你,夏小姐。”
夏凝惡狠狠地撇了撇嘴:“許久不見,季小姐還是這樣的牙尖嘴利啊。不過,呵呵,你雖然過得很幸福,可是卻有人過得如同地獄一般呢。”
“你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季莫依然很平靜,“您是說山區裡的孩子,離了婚的寡婦,還是老而喪子的鰥夫?鰥寡孤獨,都過得很苦呢。”
“我是沒有像季小姐那麼有文化素養啦,”夏凝一反常態的沒有生氣,“不過你倒是說對了一點,我所說的,就是離了婚的寡婦呢。”
“哦?”季莫看着夏凝,越來越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了,“不知道夏小姐所說的,是哪位寡婦?”
“是場好戲呢,”夏凝愈發得意,“不如我帶您去看看吧?怎麼樣,有膽量嗎?”
季莫冷冷的看着夏凝,思考着。她並不知道自己現在和連城曜已經和好了,所以,應該不會對自己不利。可是,季莫實在是猜不到她想要幹什麼。
如果按照季莫一貫的性格,應該是不會理會夏凝這番明顯是鴻門宴的請求的,可是今天不知怎麼了,她卻鬼使神差的跟夏凝走了出去。
夏凝載着季莫,驅車遠離了城市。
在季莫越發感到疑惑的時候,夏凝終於把車停在了位於郊區的一家醫院門前。
“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季莫奇怪的看着夏凝,“醫院?”
“這可不是一家普通的醫院哦,”夏凝神秘的眨了眨眼睛,“這是一家專門治療精神疾病的私立醫院。一般人可進不來呢。”
“爲什麼帶我來這裡?”
“因爲要帶你見一個熟人啊,”夏凝淺薄的笑笑,還拉了拉季莫的衣角,“我們快進去吧,人家寂寞了那麼久,也是需要人陪的。”
夏凝把季莫帶到了醫院二樓的一處病房前,還距離幾步遠,季莫就聽到了幾聲歇斯底里的哭號聲。
“放我出去!!我沒瘋!!!放我出去!!!”
季莫臉上的表情愈發的疑惑了,她皺着眉頭,看了看夏凝。
“這可是非常管用的軟壁牢房呢,”夏凝笑着說,“任誰都沒辦法逃脫。”
夏凝指了指病房上的小窗戶,示意季莫去看。
本來就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現在,果然驗證了季莫的猜想…
的確是董鈺婷,是已經發狂的,不成人形的董鈺婷。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她!”
董鈺婷大聲哭喊着:“我要去找蘇錦姐姐!!讓我出去!!”
蘇錦…
季莫的心猛地一震,揪心似的疼了起來。
病房裡的董鈺婷,一會兒大聲哭喊着,一會兒似乎是把枕頭當做了自己親手扼殺的孩子,一會兒又傻笑着…
這一幕幕,深深地刺痛了季莫…就像是一個健全的人看着一個殘破不堪的人似的,而且,還都是因爲自己才造成了現在的狀況。
季莫突然覺得想吐,她掙扎着,拼命地離開了這裡,然後跑出了醫院…
“季小姐,你別跑呀,”夏凝得意的大笑着,“你不是應該感到開心纔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