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薄心涼是和石小暖一起住在病房裡面的,兩個人分別在兩張牀上,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誰也不睡覺,就這麼互相看着。
“心涼,你家丫頭大名叫什麼來着?”
“凌仲筱,小名小小。”
伯仲叔季,凌顥初就是這麼起名的。
“原來你兒子名字裡的那個伯字,不是按照你的姓氏來的啊。”石小暖挑眉,表達了她的詫異。
伯和薄……
還有這麼一個說法麼?她都沒有想過,石小暖居然想到了。
“人家都說傻人有傻福,現在看來果不其然,我覺得你的智商比之前牛皮多了。”薄心涼的臉上寫着真誠兩個大字。
“你爬開!”
說說笑笑一陣,原本沒有什麼睡意的薄心涼,也逐漸陷入了夢鄉,第二天一睜開眼睛,薄心涼就表示受到了驚嚇。
因爲她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凌顥初,而是凌廣林。
“爸,你在這裡幹什麼?”薄心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來看看我的孫女,結果他們不讓我進言明院,還給我拿了一個枕頭出來,說這個就是我孫女!”凌廣林的表情和語氣都很是幽怨。
“額……有關這個問題嘛……”薄心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由於之前的一些原因,我沒能把實話告訴爸爸,是我錯了,爸爸要是想要看孫女,就去言明院好了,沒人會攔着你的。”
也沒有人敢攔着。
“哼!”凌廣林還是不高興的厲害,小表情相當的傲嬌,看的薄心涼有些忍俊不禁。
“把想知道您的小孫女叫什麼名字嗎?”薄心涼巧妙的轉換了一個話題。
“你先說說看,我看看你們有沒有點文化底韻。”
“叫凌仲筱,小名叫凌小小,我覺得這個名字特別萌!”石小暖開口了,把話題引到了自己這邊。
聽到有人插嘴,凌廣林有些不悅的皺了皺眉,“這裡怎麼有個人?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一直都在啊!”薄心涼汗顏了。
“哦,這樣啊。”凌廣林點了點頭,“既然你沒事,我的孫女也沒事,那就算了吧,我先回去了。”
凌廣林摸了摸自己乾淨的下巴,轉身離開了。
天知道薄心涼有多慶幸凌廣林在這個時候離開了,因爲在他走後不過五分鐘的時間,花姐就來了。
“聽說你生孩子了?我過來看一看,這是你生的娃娃嗎?”花姐看着石小暖生出來的寶寶,“怎麼和你長得不像呢?跟凌顥初長的也不是很像。”
“因爲那個是我的寶寶啊。”石小暖舉手,示意這個寶寶是她的所有物。
仔細的端詳着石小暖,花姐又看了看懷裡的小孩子,終於是確定的點了點頭。
“這就像了,兩人長得都萌蠢萌蠢的,一看就是親生的母女。”
萌蠢萌蠢的……
這到底是在讚揚,還是在諷刺啊?
“好了,別想太多了,我真的是在誇你,你家小寶貝長得也挺萌的,只是我現在事情有些多,過來看一眼就算了,至於薄心涼的孩子,我們有時間再說吧。”
花姐說完就要離開了,可是纔剛剛轉身,步子忽然就停頓了下來。
誰也沒有想到,凌廣林就這麼又返回來了。
兩人站在一處,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有某種不可明說的默契。
身體忽然就開始顫抖,花姐的身上還穿着病號服,臉上沒了精緻的妝容,顯得有些憔悴,頭髮更是夾雜着幾絲花白,和普通的中年婦女沒區別。
可凌廣林卻是完全不同的狀態。
他雖然已是中老年,卻絲毫不顯老態,當年的意氣風發,在時光的沉澱下愈發穩健,他還是當初花姐愛上的男人。
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她一直在愛,也一直在恨的男人,花姐身體僵直,動也不動,渾身的力氣都不知道流失到哪裡去了,甚至連句話也說不出口。
“爸,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有什麼事情嗎?”薄心涼開口打斷了此刻的尷尬。
“我把皮包落下了,過來取一下而已。”
凌廣林依舊站在不遠處,沒有進門的意思,也沒有離開的跡象。
從沙發上拿起皮包,薄心涼越過花姐,遞給了凌廣林。
“你好好休息吧。”凌廣林拋下這句話之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除了剛開始見到花姐時的意外,凌廣林再也沒有表露出其他的情緒,他淡定的就好像是見到了一個路人,沒有半分的波瀾起伏。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花姐忽然就跌倒在地上,怎麼也站不起身,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笑聲確實越來越放肆,有種即將癲狂崩潰的預兆。
“她怎麼了?”石小暖有些不安地拉了拉薄心涼的袖子。
剛剛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吧?事情突然就演變成了這個樣子?
“一些陳年往事罷了,而且還不是我們的陳年往事。”薄心涼拍了拍石小暖的手背,“你就好好歇着吧,剛說完孩子就天天亂動,能安分點嗎?”
“哦。”石小暖相當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鑽到被子裡去了。
現在的場景有些複雜,她什麼都搞不清楚,所以還是乖乖躺下比較好。
安置了石小暖,薄心涼這才走到花姐身邊,沒有伸手將她扶起來,而是蹲下了身子,和她保持平行的狀態。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花姐一直都是很堅強的女人,現在當着兩個外人的面,露出這樣軟弱的狀態,難道不會覺得難堪嗎?”
薄心涼的話就是典型的激將法,花姐的笑聲逐漸收斂,眼淚卻奔涌的無法自制。
“你不懂,不懂,你已經擁有了你的幸福,又怎麼會理解我們這些從來不幸福的人呢?”
“或許是這樣吧,我的確不理解你,但我卻並不認爲你不幸福。”
薄心涼嘆息了一聲,終於是伸出手把花姐扶了起來。
“一定要有男人在身邊纔是幸福嗎?你的孩子呢?你的人生呢?邵子恩最近交了新女朋友,那個女孩我見過,一看就是你喜歡的類型,要是把她娶回家去,都不用愁有關婆媳關係的事情。”
“誰跟你說是女朋友的?明明就是未婚妻好不好?他們已經在籌備婚期了,到時候我一定會請你過去,讓你看到我兒子娶了那麼好的姑娘,叫你後悔一輩子!”
花姐扶着牆壁,把最後一句話說完,緩慢而堅定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