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設計
傷了手?不能再拿手術刀?
俞曄楓原本只是置之一笑,不予相信,但是當他翻看了最近心內的看診記錄,心中的疑慮越來越大。
“看來俞主任也不相信……”李紳副教授閒散異常地敲了敲桌面,目光時不時瞥向那一疊文件,像是在暗示着什麼。
俞曄楓有些失控地翻看着上回心臟搭橋手術的手術記錄,原本遊移不定地視線最終沉澱了下來,搖晃着手中的資料,對李紳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李紳輕咳了一聲,笑得得意:“最近才發現的。姓謝的一向喜歡挑戰,上回那個心絞痛的病人是心外拒收的,以他的個性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救回來……可他卻不願意親自動手,難道不奇怪麼?”
俞曄楓細細一想,確如李紳所說。依照謝舜名的習慣,那天的手術非他莫屬,並且心臟搭橋術是心外領域,是他原本研究的範疇,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他沒有理由錯過。
俞曄楓沉靜的雙眸泛着黑曜石一般閃亮誘人的光芒,拽緊了手中的資料,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好看的弧度。
他已經想到了對付謝舜名的法子,但爲了給李紳面子,卻不急於說,而是壓低了聲音問道:“李教授觀察入微,想必已經想到了拉他下馬的法子?”
李紳一聽,當即朝着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法子我已經想好了。謝舜名的親信只有一個季子墨,只要找個藉口,支開季子墨,然後逼着謝舜名親自握刀……謝舜名的秘密,遲早會曝光!一個無法再拿手術刀的醫生,別說是外科,就算是內科,也混不到高位了!”
李紳的話正中俞曄楓心意,兩人相視一笑,喝完最後一杯酒離去的時候,已經接近天明。
謝影塵一整晚都煩躁難安,想着白天發生的種種,想起指尖溫軟的觸感,心跳便不由地加速。
鍾可情就住在隔壁的房間,陪着小麒麟,一起入睡。
謝影塵悄然起身,推開隔壁房間的大門,藉着昏黃的月色,朝着大牀上看去。
那丫頭膽大得很,在一個男人家裡過夜,居然敢只穿着一件真絲質地的半透明吊帶裙。裙身柔滑,貼身裁剪,絲柔的面料緊緊貼着她嬌軟的身段,將她的玲瓏美好,盡數勾勒出來。
“恩……”像是夢到了什麼美味,她撅了撅嘴,十分滿足地翻了一個身,將一雙雪白地大腿翻略出來,正對着房門的方向。
謝影塵頓覺氣壓低了不少,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嗓子裡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爬走,渾身都癢癢的,燥熱難耐,卻不敢發出聲音,生怕驚醒了牀上的少女。
距離大牀不遠處,安放着一個小搖籃。搖籃裡面,六個多月大的小麒麟正瞪着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珠,咕嚕咕嚕地朝着謝影塵的方向看着。
那賊小子居然沒有睡着!
謝影塵被那小孩兒好奇的視線瞪着渾身不自在,就連腳步都不敢再向前。
“咿咿呀呀……”搖籃裡的小寶貝像是猜出了他想幹什麼似的,四肢激動的搖擺起來,發出歡快的單音節音符。
謝影塵惡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將中指放到嘴邊,對着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他不要出聲。
小麒麟雖然只有六個多月大,但他彷彿能通靈性,竟然真的讀懂了他的意思,乖乖的收回手腳,靜靜地躺着,面帶微笑,靜默無比地看着謝影塵的一舉一動。
“乖,這纔是爸爸的好兒子。”謝影塵低低讚歎了一聲,隨即躡手躡腳地朝着鍾可情的牀邊走去。
鍾可情睡覺還如從前一樣毫無章法,睡姿差勁到了極致,完全不像一個女人。被子被她踢成一團,兩個枕頭,一個掉在地上,一個早已不見了蹤跡。
謝影塵望着女人的睡顏,寵溺一笑,低下身子,撿起地上的枕頭,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的腦袋,將枕頭重新墊了回去。他的大掌拂過她的髮絲,而後又在不經意間觸及她的雙頰。她臉上的肌膚……要比身上更加柔軟,讓謝影塵有些捨不得收手。
“傻丫頭,十五年前,你強吻的那個人是我啊。”謝影塵對着她那張熟睡的容顏,喃喃自語。
鍾可情就連睡夢中都在低低喊着“謝舜名”的名字,這讓謝影塵的心一點點沉澱到谷底,替她掖好被子,靜默無聲地退出了房間,一夜難眠。
鍾可情難得睡一個好覺,第二天一早起牀的時候,覺得渾身舒坦無比。
看了一眼牀頭的鬧鐘,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她伸了個懶腰,飛快地穿好衣服,搖醒搖籃裡的小傢伙,喂他喝了牛奶,然後衝出屋子,打算跟“謝舜名”的順風車去醫院。
大廳裡安靜的可怕,鍾可情環視一週也沒能找到“謝舜名”的身影。
“謝醫生,起牀了!”鍾可情連忙跑去隔壁房間喊人。
謝舜名的房間,房門敞開着,陽光透過落地紗窗灑進來,照得一室透亮。KINGSIZE的席夢思上空無一人,被子疊得四四方方,牀單整整齊齊,就好像昨晚沒有人在這裡睡過一樣。
鍾可情微微一怔:難道已經走了?
自打“謝舜名”和關靜秋從國外註冊回來,那傢伙總是掐點上班,這讓鍾可情也養成了喜歡,不到時間點,絕對不會跑去他房間喊人。今天這種不辭而別的現象,絕對是頭一回。
是因爲昨天的事麼?
鍾可情回想起在辦公室裡的香豔一幕,整張臉頓時羞得通紅!其實……事後她一直在糾結一個問題:他爲什麼沒有繼續下去?
意識到思想的齷齪,鍾可情狠狠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努力搖了搖頭,迫使自己回到現實生活中來。
鍾可情掐點趕到醫院,進了辦公室大門,擡頭一看,這才發現謝舜名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缺席麼?
她不由皺眉,順手拉了一個護士來問:“謝醫生去哪兒了?”
那護士朝着她聳了聳肩,露出詭秘的笑,“以季醫生跟謝醫生的關係,你應該最清楚他在什麼地方纔對,怎麼還來問我?謝醫生……今天好像沒來上班吧。”
沒來上班?
他一向是個敬職敬業的人,工作上的事情從來都不含糊,原先也只是不怎麼接病人,現在怎麼連班都不來上了?
鍾可情忍不住掏出手機來,給他播了電話。電話那端響了兩聲,隨即便被掛斷了。
故意不接她電話麼?鍾可情的心裡莫名其妙地難受,堵得慌!
謝影塵手上有一個大案子今天上庭,委託人是A市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整個案子錯綜複雜,辯護過程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手機響起的時候,他想也沒想,看都沒看屏幕,直接按了關機鍵,而後擡起頭,對着場上的陪審團恭敬有禮道:“不好意思,我們繼續。”
當醫生的時候,他幾乎不管事,因爲不是他的專業可以觸及的領域,他顯得懶散閒適,當換回一身律師的裝束,他整個人都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與他的職業相對應,謝影塵行事狠厲,場上辯護的時候從來都是咄咄逼人,可以一一道破對方律師的所有言論,直到全場爲之喝彩。
謝影塵是律師界一個特別的存在,但因爲他拒絕在媒體上露面,大家對他都只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謝影塵這個名字雖然時常出現在經濟版的頭條上,卻鮮少有清晰的照片爆出來,以至於連謝雲都不知道這個兒子的存在。
鍾可情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邊,不經意間一掃,這才發現她的桌面上正擺着兩張佈滿褶皺的實況手術入場券。
入場券是一片一片慢慢拼湊起來的,然後用膠帶粘在了A4紙上。將那些碎成了上百片的小紙片一片一片一張不缺地拼湊起來,並非簡單的事情。
鍾可情將它們握在手心裡,脣角有些不是滋味兒的撅了撅。她越來越無法理解謝舜名的心意了,時而進時而退,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時而緊張時而緩和,好像根本就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鍾可情瞪着那兩張入場券看了好久,直到門外陸屹楠的身影一晃而過,她纔想起來有正事要做。抽出其中一張入場券,她小心翼翼地塞進信封裡,而後寫上某個極爲熟悉的地址,寄了出去。
直到下午三點,謝影塵都沒有回到辦公室,手機也是一直關機。
中途,俞曄楓來了兩次,似乎是有個緊急的病人需要找“謝舜名”動手術,聽說那個病人患的是急性心肌梗死,需要做支架手術。
心內科能做支架手術的病人不在少數,偏偏那個病人一早就聽聞謝舜名的大名,對他極其信任,點名要由他來主刀。倘若不是謝舜名主刀,他就不肯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傍晚時分,謝影塵搞定手頭上的案子,匆匆趕到了醫院。
俞曄楓已經在辦公室裡等了他好久,見他進門,不等他反應過來,便對着兩邊的護士一招手道:“快!幫謝醫生穿手術服,準備開始手術!”
謝影塵一頭霧水,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眯成一線,意味不明地打量着眼前的俞曄楓。
俞曄楓的嘴角掛着輕蔑的笑意,冷冷的視線與他交融,“謝醫生的名聲不同凡響,C大經管的教授點名要你爲他做手術,教授是院長的親弟弟,你可得多上點心——”
謝影塵面色微微一怔,隨即開口道:“我何德何能……”
“你可以的!”俞曄楓不給他推辭的機會,一口將他打斷,“就憑你在克利夫蘭診所這幾年的成就,做這種手術完全是小事一樁,零風險。既能幫醫院掙錢,又能討好院長,何樂而不爲?難道……謝醫生根本就不想主刀,還是不能主刀?”
聽俞曄楓這麼一說,僵愣在辦公桌前的鐘可情這才反應過來。這一個星期以來,“謝舜名”幾乎沒接過什麼病人,更別提“主刀”了!
鍾可情有些不放心,連忙衝上前來,朝着謝影塵鞠了一躬道:“謝醫生,我來當你的助手吧!”
謝影塵從小見血就暈,別提主刀了,讓他在病人身上劃上一道刀口都是要了他的命!見鍾可情主動請纓,他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朝着她招了招手道:“好,你跟我一起進來。”
鍾可情走到門口,虛空中卻突然橫出一隻手臂來,將她攔住。俞曄楓面色冷沉,嚴肅道:“你不能進去,院長特別在乎教授的安危,不允許實習醫生進入手術間,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