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齊洛波大菩薩庇佑!從王國伐下神木,烘乾處理開始,這艘鉅艦雪狼王號,已經修了五年多。其中,距離我親手設計改成大遮洋船,再親自主導修建,也已經過了三年。而這批和國大匠抵達後,又修了半年多,解決了許多關竅難題.到了今天,這艘一千六百料的鉅艦,可終於是建出了個大概的模樣,有把握能在一兩年內修建成功了!”
造船所副所長,船匠金善樹身形精瘦,站在“雪狼王”號的甲板上,被幾名祭司學徒與王國工匠圍繞簇擁。他一身神啓所的祭袍,戴着黑曜石的祭司項鍊,已經全然是“湖中王國的形狀”。在他身前,五根高大的遮洋船桅杆,剛剛在開闊的船身甲板上豎立。複雜的索具尚未鋪設,中式硬帆也還沒掛上。至於主甲板和艙口,艏樓與艉樓,舵系的鐵件,都只有整體的框架,並沒有完全裝好。
而在金船匠的腳下,透過沒有完全封裝好的甲板,依然能夠大致數清,16道中式的水密艙壁。在水密隔艙環繞的中央,則是整艘大船的脊樑,由二十丈巨木處理構成的主龍骨,也可以叫做外龍骨。而由主龍骨擴建而出的,則是許多內龍骨與龍骨板縱橫交錯,一同構成的中式龍骨系,如同支撐起船體的軀幹骨骼,正是船體受力的支撐。
若是從技術的來源看,這其實是源自宋代的迭材加固傳統,專門爲遠洋海船所準備的“拼接整龍骨”。只不過,這艘“雪狼王號”所用的美洲硬木豪奢許多,包含有一根無需拼接的主龍骨(外龍骨)。而爲了進一步提高船體堅固程度,就只需要在主龍骨外圍,不斷迭加旁龍骨木料,進行加固即可。
“主神庇佑!在我接手前的兩年,王國的思路,是要修建一艘巨型槳帆船。這兩年的時間,其實也就準備了各種木料、輔料,加工好了主材。然後選好了造船的地址,修出了滑道,準備好了造船的坑位而已。至於其他的修建,全然是在糟蹋這根神木,都是要推倒重來的!”
“而等我接手後,正式按大遮洋船的路子修建。先設計了圖,爲船體建造放樣,試造了四百料的遮洋船作爲‘小樣舟’,也讓本地工匠們練手積累經驗。同時,建鐵爐與木工棚,鍛造工具,處理木料,制六到八萬斤(30-40噸)‘灰脂’儲備,織帆坯布如此又是一年!”
“單是爲這艘‘雪狼王號’準備的材料,就有兩千料以上的木頭,六萬斤以上的‘灰脂’,也就是嵌縫與塗覆的樹脂、石灰。而準備的船帆與索具,各種粗纜、小索、帆布、棉紗,也得有四萬斤(20噸)以上!所消耗的鐵料、銅料,則是鐵四千斤(2噸),銅千斤。最後,就連要用來壓艙的壓艙石,也得有二十萬斤(100噸)往上!爲了造這一艘鉅艦,王國所準備的物料,是如此的驚人,恐怕得數萬兩的銀錢?而徵發的勞役,消耗的人力,也同樣令人咂舌,真正的不惜工本啊!”
“主神大菩薩見着!十八丈長、三丈半寬、兩丈高,一千六百料往上的鉅艦,都趕得着上國的大福船了。可不就得用這麼多的好材料?可實打實上好的材料,加倍備齊了,修船工匠們的手藝,卻一直趕不上趟。尤其是鉅艦上木骨、鐵件的連接,那可都是要到海里受風受浪,吃上巨大勁力的!要是工匠的經驗和本事不夠,連接支撐的不夠緊密,哪怕湊合着下了水,也遲早要在海里散架!”
想到這,船匠金善樹面露唏噓。他滄桑的老臉上,滿是過去的艱辛。四百料的遮洋船,每一艘都由他親自手把手過關,又有現成的模子比對復刻,對技術的要求雖然高,但還是能勉強趕上的。可到了一千六百料的鉅艦,船體的複雜程度翻了又翻。這對工匠技術水平進行船體連接的要求,尤其是負責榫卯結構的木匠,還有打製連接件的鐵匠,那要求可就太高了!
這種技術經驗水平的欠缺,可不是單純能靠時間磨出來的,必須得有系統傳承加上長期經驗才行。要不然,就得走“傻大黑粗”的法子,堆更多的材料,並且降低更多的要求,但仍然難的很!在這一批新的和國大匠抵達前,大雪狼號的建造,就卡在這裡,卡在造出的各船身部件,進行組裝連接上!
“宋式造船法,殼先肋後。造樣肋橫剖,按船線樣杆控型,再用墨斗線定距。然後定龍骨系,外龍骨落槽找平,艏艉柱裝配,內龍骨攢接。這裡的‘攢接’,是內龍骨和龍骨板一起,用長斜樣式來通身攢接。這就得用魚尾榫,再加貫通穿釘,還加有鐵箍和銅箍!等建好了龍骨系,還要有龍骨襯木,填足吃水段等龍骨系造好,又是外板與龍骨系的連接了!”
“船板木料要提前處理,火燎炭化表皮,加鹽水浸泡。而要把船殼外板,與龍骨系連在一起,還是木頭榫接與鐵釘釘接兩個法子。自龍骨兩舷起‘企口板’,相向榫舌,板縫嵌粘乎的灰脂,熱灌錘實。再用斜釘入肋,肋帶板縫越細越好,一樣要用灰脂填縫。”
“立肋與橫樑要能受大勁,必須一點點火烤彎肋,塑出受勁的形狀來。肋腳與船板內面,都要鉤釘加木銷。甲板樑、幫肋、舷材要依序綁定這可真是一寸寸的苦活,又吃技術又吃人力,爲得就是這大船下水後,哪怕遇到大浪,也不會被拍散架!”
“主神啊!從船殼、龍骨到船肋,一修就是兩年,再怎麼細緻,也不爲過!可哪怕這樣,我這心裡也都沒譜啊!直到這一批‘大匠人’抵達,終於有了幾十年經驗的好手,前後忙了大半年,纔算把這底層的連接加固、重整了一遍!這種細緻的技術活,要是沒有足夠的木匠好手,就是把我累死,那也是弄不出來的!至於本地的工匠,離着‘大匠’的水平,還差着遠.”
船匠金善樹轉過頭,看向跪伏在甲板上,依然忙着檢查的車木貞吉、刻木善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兩個和國工匠,一個擅長榫接,一個擅長刻件。再加上木作吉郎、屋築次郎,四個木匠大師隨時聽候調遣,一同“伺候”這艘鉅艦,又有鐵田宗義、鐵田鐵錘兩個鐵匠大師鍛件配合,纔算是把這造鉅艦的“大工程”,艱難的推行了下來!
“菩薩慈悲!修這艘鉅艦,進行船體連接,纔是最難最難的地方!至於船底的水密隔艙,反而沒什麼難點,只需要堆材料和人力就好!16道水密隔艙,艙壁板都要用處理好的厚實硬木,厚一寸半,與龍骨和外板榫接、釘接,兩側打灰脂。每艙要有堵口的木塞,艙中備好堵漏的物料”
“船甲板上,艏樓與艉樓,看起來高大,其實對船體的結構影響不大,修起來也不難。舵系的鐵件,金屬角件,要看鐵匠的手藝.嗯,肯定還是宋式重舵,舵柄和舵索雙系,艉樓設平衡配重孔.”
“而眼下樹立的桅杆,即將安裝的索具,則是另一種要琢磨的難題。對王國的水手們來說,寧願犧牲些性能,也要更容易操縱才行啊!”
“主神庇佑!只要造出這艘一千六百料的鉅艦,那我金善樹,也算是留下了自己的名字,能含笑埋骨在神樹之下了!哪怕是在天朝上國,這樣大的遠洋鉅艦,也是能算得上號了!五六千料的寶船,固然是如同大白頭高山一樣、令人仰望的巔峰。可這一千六百料的海船,不也能算得上是‘鉅艦’,能稱上一聲‘小寶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