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具屍體又會是誰幹的?會是誰在暗中幫她?對方爲什麼要幫她?並且還會對她計劃中的漏洞如此清楚,這個人又是敵是友?
洛西鳳不自覺地伸手撫了撫心口,一顆心直到現在還跳的不行。
時間過的很快,距離墨筱處死那日已經過去了兩天,這兩日洛西鳳一直呆在宮中哪也沒去。
這天一早,洛西鳳早早起來用了早膳。
“公子,你又要出宮?”小玉立在一旁,收拾着桌上的餐盤,往日裡公子每每早起,都是要出宮。
“嗯。”洛西鳳理了理褶皺的袖口,淡淡應道。
“公子,這兩天外頭風聲緊,您還是呆在屋裡好些,免得君上又該懷疑您了。”小玉滿臉憂心。
洛西鳳一聽,手中動作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地瞧向小玉,這個丫頭竟會對這些事情這麼瞭解,這可不像一個下人能想到的。
小玉,有問題。
洛西鳳慢悠悠地掃了眼小玉,並沒有將心中的顧慮表現出來。
她緩緩起身,回道:“放心,沒什麼大事,就是去山上看看師父。”
“公子……”小玉面色一緊,還想再說什麼。
“行了……”洛西鳳淡淡轉眸瞧向小玉,這個看起來秀氣天真的小丫頭,她終究是低估了她。
洛西鳳頓了頓,接着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放心好了,不會有事。”
小玉微微頷首,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隨即收拾完手中的碗筷,轉身退了出去。
出宮門的幾道關卡,一路上竟是暢通無阻,洛西鳳都不由感到有些意外。
到底莘格是真的對她放下了防備,還是僅僅爲了給她設下另一個圈套,等着她去跳?
洛西鳳一路朝着樹林中走去,今日的天氣有些陰沉,進到樹林裡則更顯陰翳,四周頓時變得十分昏暗。
一路上,洛西鳳可謂十分小心謹慎,不斷探查着身後的動向,卻終究沒有讓她瞧見任何不對勁。
雖說未曾瞧出不對勁,但是她這心裡總覺得不舒坦,說不上來的一種感覺。
即將走到玄憂山山腳了,按照之前跟上官瑞約定的時間地點,這會兒上官瑞應該已經等在了那裡。
遠遠看過去,可以瞧見一個身着紅色錦衣的擎長身影,有些着急地來回徘徊。
洛西鳳急忙走上去幾步,躲在樹後湊近了瞧了半晌,確定是上官瑞無疑,她這才疾步走了出來。
“小瑞!”洛西鳳走近了喚了一聲。
紅衣男子微微一頓,轉眸瞧向她,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卻直直轉向洛西鳳的身後。
身後……
洛西鳳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身體微微一頓,面色一緊。不知該向前走,還是向後退。
然而還不待洛西鳳有什麼進一步的打算,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陣弓箭的射擊聲,箭聲掠過空氣的呼嘯聲在不斷靠近。
紅衣男子一見,隨即身形微閃,將洛西鳳一把帶進了懷中,朝着另一個方向閃電般竄了出去。
男子懷中散發而出的淡淡的墨香,瞬間將洛西鳳整個籠罩。
熟悉的味道……
男子在洛西鳳的面前頓下腳步,擡眸靜靜凝望了她半晌,緩緩開口:“你走吧。”
洛西鳳淡淡垂眸,眨了眨有些乾澀的雙目:“對方是四重境中階的高手,與你靈力相當,爲何你會一擊制勝?”
男子淡雅的眸子緩緩掠過她,欲轉身離開:“你不必知道爲什麼,去到你該去的地方。”
洛西鳳閉了閉眼,淡漠的語氣帶着一抹隱痛:“爲什麼回來了不找我?”
男子腳步微微一停,頓了片刻,他轉身看向她:“找你有用麼?”
洛西鳳猛然睜眼,眸光凌厲,淡漠的面容不覺閃過一絲憤怒,身形閃動,急急朝着男子的方向跑去。
她手掌直直逼向男子面門。
男子不慌不忙,淡淡擡手擋住她的手臂。
她冷冷眯眼,另隻手隨即扔出來一排銀針。
男子微微晃身,人已來到她的身後。
她轉身,手中銀針再度扔出去。
他隨即後退了幾步,手形閃爍,銀針便盡數被其夾於指尖。
他手指微微一鬆,銀針就此落在地上。
洛西鳳一見,滿腔怒火更甚,跑動了幾步再次竄到了男子的身前。
她手掌運靈,高高舉起,直直劈向男子面門。
這次男子卻沒再閃躲,只是淡然地站在原地,靜靜地瞧着她。
洛西鳳微微一愣,伸到一半的手掌猛然停在了半空。
兩人這般對視了半晌,洛西鳳那舉在半空中的掌忽而再度朝着他逼近。
男子表情淡漠,眼睛淡淡閉上,等待着那一掌的落下。
洛西鳳輕輕吸了口氣,目光飄忽在男子的雙眸之間。
她猛然伸手,將那附在男子面孔上的皮囊整個撕開。
那一刻,洛西鳳目露驚詫,差點忘記了呼吸。
依稀是那俊朗的容顏,熟悉的眉眼,平靜的面容絲毫沒有面對死亡的慌亂。
洛西鳳狠狠地吸了吸酸澀的鼻子,有些恍惚地後退了兩步。
時隔大半年,他終於再次出現,那個讓她日夜等待的人。
男子微微睜開眼,深邃的眸子定定落在洛西鳳的身上,一如既往的沉默着。
洛西鳳眸光流連在他的臉上,久久無法移開。
“這麼久……你去了哪?”她的聲音緩緩顫抖着,眼角的淚水如泉涌般沾溼了她的臉頰,她低吼着,“雪影宗被滅,你爲什麼不回來?”
“爲什麼要將我一個人留下?”她的聲音伴隨淚水的決堤,變得哽咽,她努力使自己看上去足夠平靜,可是眼前這個人的出現,將她這麼久以來一切的僞裝盡數擊潰,狼狽至極。
沈無葉靜靜看着眼前的她,眼中不由掠過一絲憐惜:“至少你是安然無恙的,已經很好了。”
“那麼其他人呢,看見洞裡的屍體了嗎,已經死光了,只剩下你我,我沒法想象,到底是多麼重要的事,可以讓你這般不管不顧。”洛西鳳冷冷瞧着他,眼中滿是怨怒。
沈無葉負手而立,目露無奈:“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是什麼?”
男子垂首沉默。
洛西鳳輕輕苦笑:“我知道,即便我問,你也不會回答我。”
沈無葉淡漠的目光輕輕落在她的臉上,這麼久不見,她變了,或者說,成長了,可是爲什麼……看着這樣的她,除了心疼,他卻沒有任何的喜悅。
“也罷……你的秘密那麼多,我哪管得過來,”洛西鳳伸手拭去臉上的淚痕,語氣轉冷,“上官瑞去了哪?”
“我讓他回人族了。”沈無葉淡淡應道。
洛西鳳有些質疑:“他肯回去?”
“我跟他說,你不想見他。”
洛西鳳眉頭微蹙,轉身向沈無葉看過去:“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沈無葉定定看了她半晌,應道:“我是爲保他命。”
洛西鳳淡淡垂眸,輕輕吐了口氣,也罷,如今妖族這麼亂,將他送走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洛西鳳掃了一眼沈無葉,漠然轉身,往回走去。
樹林搖曳,除了悅耳的鳥啼,便只剩下眼前人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瘦長的背影讓人憐憫。
“哈哈哈……沈無葉,這就是那個讓你朝思暮想的人嗎?看看……人家理都不理你。”一聲嫵媚而又勾人的女音忽而從空中傳來。
洛西鳳猛然頓住腳步,眼中瞬間浮上一抹極度的陰冷,她淡淡轉身,朝着身後看去。
來人一襲紅衣蔽體,面容精緻而又嫵媚,胸前露出若隱若現的溝壑,細長的美腿半裸在外,傲然的身姿妖嬈到讓人窒息。
月九!
洛西鳳一瞬間眸光凜冽,滿目的仇憤,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
“我殺了你!”洛西鳳隨即手中運靈,快速竄了出去,直直擊向月九。
月九一見,隨即身形閃爍,輕輕躍起,朝後退去。
兩人一進一退,差着毫釐之距,然而就是這毫釐之距,洛西鳳卻怎麼也追不上。
她隨即腳下再度用力,加速,朝前逼去。
月九不緊不慢,微微擡手,一抹白光在掌間閃爍,正欲還手。
一旁沈無葉卻忽然開口:“月九,你敢傷她,我必殺你。”
月九微微一頓,一個晃神,洛西鳳那一掌便直直擊中她的心口。
女子頓時被那一掌逼退了數丈,她腳下猛地點地,地面上霎時劃出一段長長的凹坑。
女子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面向洛西鳳,冷笑了一聲:“想不到啊,有陣子不見,你的法力進步如此之大。”
洛西鳳不說話,只是怒視着月九,恨不得要將其生吞活剝了不可。她隨即再度運靈,正欲出掌,沈無葉卻恍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冷靜些,你現在殺不了她。”
洛西鳳轉眸瞧向沈無葉,有些不能理解:“是她殺了我的父親,現在正是我們報仇的時候,你竟然讓我收手?”
“你真以爲她會孤身前來妖族麼?這附近全是她的人,再打下去,吃虧的是我們。”
洛西鳳冷冷盯着月九,眼中滿是不甘,她又轉眸瞧了瞧沈無葉,氣的一把甩開了沈無葉的手。
她咬牙切齒地面向月九:“你滅我雪影宗上千條性命,總有一天,我必要你媚羽閣如數償還。”
月九輕輕笑了一聲,面容戲謔:“洛西鳳,你也該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就憑你麼?”月九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指,滿是不屑地指了指對面的洛西鳳,面帶嗤笑。
“不過,我倒是很期待呢,”洛西鳳手指輕點着下巴,嘲諷道,“早點將你送到你那死鬼老爹那裡,他也好早點來我身邊。”
說罷,月九魅惑的眸子淡淡落在了沈無葉的身上,面帶戲謔。
“說夠了麼?說夠了你可以走了。”沈無葉冷冷瞧着眼前的嫵媚女子,不溫不火道。
“好啊,我走,過些日子,我再來看你。”月九嘴角勾起一抹媚笑,腳下運靈,御風而去。
月九走後,樹林又只剩下兩人。
洛西鳳滿臉懷疑地注視了沈無葉半晌,冷聲問道:“你這半年多,到底去了哪?”
沈無葉淡淡吐了口氣:“說來話長。”
“你還是不肯說?”洛西鳳有些失望地轉身,苦笑道,“我不勉強你,但你我以後,也不必再有交集。”
她正欲離開,他卻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我受宗主命令,下臨淵,尋天南鍾,臨淵之下邪氣吞噬我的意識,我差點殞命,是月九救了我,我在魔族昏迷了半年,待我回來,雪影宗已然不復存在。”
洛西鳳頓下步子,冰冷的臉色有所緩和。
不知爲什麼,明明之前對他滿是埋怨,但在聽到“殞命”那兩字後,她卻再也無法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