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還挺會逞強,能撐不久,也算是不容易了。
“你去休息吧,我來。”他淡淡道了一句。
洛西鳳自然不是個爲了面子而不管不顧的人,聽了沈無葉這般說,她隨即收回手中的靈力,退到了一旁。
即將黎明,洛西鳳歇了兩三個時辰,一想到即將進入冥界,洛西鳳心裡便沒來由地一陣憂心,歇息也歇不安穩,她索性坐起了身,發現一旁的葉繁亦是醒着的。
她又看了一眼前方正在驅使鷹羣的沈無葉,男子淡然的面容中顯然同是帶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憂慮。
洛西鳳淡淡吐了口氣,緩聲詢問:“沈無葉,還有多久能到?”
“再有兩個時辰。”男子應道。
還有兩個時辰……他們還有兩個時辰的安穩日子可以過。
這一次還不同於上一次的金烏山之行,那時的洛西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死亡對她而言反倒沒那麼恐怖,但現在明明可以不用死,卻還偏要去那鬼地方找死。
洛西鳳本就不是什麼聖人,她又怎會心甘情願?
倒是沈無葉……讓她越來越看不透,如果說恢復記憶以前的沈無葉是一個忠心於雪影宗,一心只爲雪影宗賣命的謀士,那時的他不論如何謀算,尋求的終究是雪影宗的利益。那麼現在的沈無葉所尋求的利益又會是什麼?
她知道,沈無葉是一個賭徒,從不會做賠本的買賣,一切的付出都會有回報,這是他做事的原則。那麼這一次他想要得到的,又會是什麼?
妖族的軍師地位?神族的上神地位?他心中想要得到的,到底是什麼?
她發現她已經再也看不懂他了,又或者……她從未懂過他。
洛西鳳一個人沉默了半晌,待到她再次緩過神來的時候,東方的太陽已然徐徐升起。
立在鷹羣上看着遠方的太陽逐漸靠近,熠熠金光揮灑着這片大地,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波瀾壯闊。
洛西鳳淡淡將目光收回,看向前面的沈無葉:“你昨日研究了一天的地圖,可曾研究出什麼來?”
沈無葉頓了半晌,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沒有。”
洛西鳳一愣,翻了個白眼:“那你瞧了那麼久,到底在看什麼?”
“我只是根據地圖,標出了幾個有可能隱藏散靈石的地點而已,這樣我們尋找起來,至少不會太過盲目。”
鬼族的地域那麼大,若是一處一處的找,怎麼樣也需要個十年八載,按照這麼個找法,只怕他們早讓冥府的鬼差們將魂勾走了。
“到了。”只聽得沈無葉的一聲提醒,後面兩人同時看向西面的方向,那是一座綠葉叢生的大山,因常年受到從神族流下的天池水澆灌,這片大山上的草木生長的十分茂盛,一眼望過去一派生機,如臨仙境。
“這哪像是鬼族邊界?倒像是神族的。”鷹羣落了地,洛西鳳細細打量着遠方的大山,口中不由打趣着。
由於鷹羣的目標太過明顯,沈無葉並沒有停留在瑤山附近,而是選了一處稍遠些的偏僻之地。
到了夜晚,藉着漆黑的夜幕,三人便也開始加快了進程。
“按照這麼個走法,這座山怕是夠我們走個幾天幾夜的了。”洛西鳳伸手擦拭着額際的汗水,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另外,鬼族的邊界位置到底藏在這座山上的哪處位置,我們也不清楚。”身後的葉繁也不由擔憂起來。
沈無葉蹙着眉走在最前面,也不多言語,四周的場景在他的眼前迅速劃過,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一棵大樹上,他猛然停下腳步,伸手對着身後兩人招了招手。
身後兩人見沈無葉的手勢,隨即快步走了上來。
“怎麼了?”
“你們看這課樹。”沈無葉眸光未轉,口中淡淡道。
洛西鳳瞧了一眼那棵樹,茂盛高大,比大部分妖族的樹木都要高上許多,不過即便如此,卻也不算稀奇,畢竟這裡接近神族,仙氣滋養,自然長的茂盛。
“一棵槐樹而已,值得這麼大驚小怪?”洛西鳳撇撇嘴,不以爲意。
沈無葉不說話,轉身越過兩人向後看去。
同時,一旁的葉繁忽然開口,語氣中帶着一抹膽寒:“槐樹,是聚陰之地。”
洛西鳳一聽,悠閒的面容瞬間變得緊張起來,轉而問向沈無葉:“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我們一路上來,一共遇到過三處種滿槐樹的地方,山腳,半山腰,以及現在的山頂,”沈無葉轉過身來,擡步繼續朝前走着,口中不緊不慢道:“而整條山路又是呈蛇形蜿蜒而上,大致的排列這三處位置,反倒像是一個針對鬼魂的陣法。”
洛西鳳聽聞思忖了片刻,隨即眸光一閃,恍然大悟道:“沿着槐樹走,便能找到真正的邊界所在。”
“雖然只是猜測,但可能性很大,”沈無葉眸光微沉,面容鎮定,口中隨即道了一句,“加快步伐,繼續走。”
三個身影再次迅速地穿梭於夜幕中的樹林之中。
三人如此又跑了大約兩三個時辰,洛西鳳終於有些氣喘吁吁地挺不住了:“歇會兒歇會兒,不行了。”洛西鳳擺着手,半哈着腰,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疲憊。
沈無葉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他輕吐了口氣,擡步走到她的身邊,淡淡道:“先坐下來歇會兒吧。”
洛西鳳和葉繁兩人先後尋了一處平坦的地面席地而坐,沈無葉卻緩步朝着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身子在一棵槐樹前停下,眸光微動:“是因爲山路太過相似了麼?怎麼好像來過這裡?”
說罷,他從儲物器中取出了一把匕首,在樹上狠狠剜下一塊樹皮。完了事,他這才緩步走回到洛西鳳的身邊,坐了下來。
“你在幹嘛?留記號?”洛西鳳緩聲詢問道。
沈無葉點了點頭,面容一沉:“這個地方很古怪,槐樹的作用似乎也不僅僅是佈陣那麼簡單。”
洛西鳳一聽,隨即面容一驚:“難道還有着防止外人入侵的作用?”
“有這個可能。”說話的同時,男子不由輕輕嘆了口氣,“一會兒我們不要再沿着槐樹的方位走,直走吧。”
休息了片刻,三人再度起身前進。
一路走過去,除了樹木還是樹木,三人走了老半天,別說是守界的鬼族士兵,就是連一縷孤魂野鬼也不曾見到。
三人再度停下,明白再這麼走下去,也是於事無補。
沈無葉眸光深邃地注視着眼前的樹木,這些似曾相識的樹木並非表面,它們根本就是同一棵樹,而他們也一直在走着之前走過的路,從山腳通往山頂的那條路。
沈無葉緩步走到那棵方纔被他剜下一塊皮的槐樹旁,將手中的那片樹皮貼了上去。
“完全符合,確定是同一棵樹沒錯了。”沈無葉淡淡對着身後兩人道。
身後的兩人雖早有準備,聽到這一句,卻終究還是忍不住地嘆了口氣。因爲是直走,他們超了近道,所以纔會用了比之前少了一半的時間便又回到了這裡,但這也同時意味着,他們浪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在這處鬼地方轉圈圈,並且極有可能他們還會繼續轉下去。
“這回糟了,又給着了道,對方說不準還是一羣沒有肉身的鬼魂,指不定怎麼玩我們呢。”洛西鳳伸手扶了扶額頭,面露無奈地嘆息着。
“我看這陣法並不像是鬼族所布,”沈無葉在這片略顯狹窄的空地上來回轉了幾圈,又走到一棵樹旁停下,“這是桃樹,克陰,鬼族人沒道理用桃樹佈陣,因爲這種做法極有可能傷及魂體。”
沈無葉頓了片刻,又擡眸看向遠處,桃樹與槐樹各佔一邊,陰陽協調,半陰半陽。陰陽之路,各走各路。意思是互不干涉。
沈無葉的眸光在一瞬間微微閃動了兩下,口中隨即述說道:“兩類樹代表着陰陽兩處,一個通往陰間,一個通往陽間,難怪我們之前一直在走同樣的路,因爲陽間路走到一定的位置便自動斷了,而我們繼續走,便只能走回原來的舊路。如果這個陣法真的是一個陽間人所設,那麼對方爲了剋制住來自鬼族的惡鬼,則極有可能在陰間路上種下桃樹,所以我們應當沿着桃樹的位置行走。”
“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吧。”說罷,洛西鳳便擡步準備朝着桃樹的方向走。
“等等,”洛西鳳還未走出去幾步,沈無葉卻又忽然開口制止,他並沒有急着趕路,而是選了處平坦的地面坐了下來,他聲音微沉,語氣嚴肅,“這個地方不宜亂走,走到了陰陽路之外的地方,靈魂與肉體極有可能被困死在虛空。”
一聽沈無葉的提醒,洛西鳳隨即下意識地收回了腳步,心中一陣膽寒。
洛西鳳輕輕吸了口氣,與葉繁兩人同時擇了處地方坐了下來。
洛西鳳擡眼瞧了瞧沈無葉,見他正在閉目沉思了什麼,便也不去打攪,轉過頭去與葉繁道:“你有沒有覺得奇怪,如果我們一直都在走同樣的路上,那麼我們是如何從這條陽間路的終點回到起點的?”
葉繁頓了頓,沉聲道:“起點也即是終點,中間也不存在任何間斷的路程,不像是突然轉移了位置。”
葉繁說話的同時,洛西鳳也同時折了一根樹枝,在地上隨意地畫了畫,口中輕輕唸叨着:“蛇形路線,起點與終點重合。”
洛西鳳伸手扶着下巴,靜靜地注視着眼前地上的圖形,口中淡淡道了一句:“你說,如果我們在終點位置不再朝前走,而是按照原路返回的話,我是會先回到起點還是終點呢?”
她沉聲唸叨着,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的嘆息。
然而女子話音剛落,沈無葉卻忽然睜開了眼睛,眸中帶喜地瞧向洛西鳳,他隨即開口道:“我知道如何通往陰間路。”
男子話剛說完,洛西鳳和葉繁皆是一臉驚詫地看向他,這麼快就想明白了?很複雜的好不好。
沈無葉很快從地上站了起來,口中隨即催促着還坐在地上的兩人:“起來,別浪費時間了。”
兩人微微一愣,隨即乖乖從地上站了起來,跟在沈無葉的後面繼續朝前走着。
“沈無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解釋一下唄。”儘管洛西鳳極不情願承認自己笨,但她確實沒弄明白這當中因果,愣是憋了好一陣,這會兒終究是沒壓得住心中的疑惑,開口詢問了。
三人仍舊保持着之前的速度一路前行,沈無葉走在最前面,這會兒聽見洛西鳳問起,卻也不打算有所保留,於是沉聲解釋道:“這條陽間路只有在白天的時候纔會出現,而到了夜晚,陽間路消失,所以我們只能不斷重複着白天走過的路程,我們現在所走的路,並不是真正的陽間路,而是這個陣法爲了避免外人誤入鬼族,而故意設下的一處幻境,其實只要等到白天,山路自然也就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