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驚恐萬狀的叫喊,似乎是就要掀翻了這醫學院的大門,驚得那外間正輸液打針的好漢們,就算是不怕,也要被這一聲叫喊給驚得落魂。
這醫學院裡面還進行手術,那些個大夫也是厲害,生生地將那扎進肉裡面的箭頭給拔出來,眼都不眨一下,但是大家都是鐵骨錚錚的江湖好漢,拔個箭頭也一聲不吭,而且這醫學院裡面還有一種叫做麻沸散的東西,吃下去之後什麼都不知道,醒來的時候,箭頭就已經拔出來了,據說在蒼洱,這種東西已經傳入了軍中,而且夏軍之中,也早已經開始用這東西。
不知道是誰人慘叫如此,而且還是一陣一陣的。
“啊!啊!”
又傳來一連串長長地哀嚎,似乎是隔死不遠了,夏錦華聽那聲音似乎像是糙漢他伯父,忙一瘸一拐地過去,正看見成嘆月在那病牀上滾來滾去地大叫。
見他面色驚恐,不亞於面對什麼驚世大魔怪,原來是在輸液。
成嘆月看着那插在自己血管裡面的針頭,和正在往自己血管裡面輸不明液體的管子,嚇得頭髮根根樹立,驚恐不已。
他在學院之中便受傷很重了,勉強止血之後,又聽聞了夏錦華和唐門衆人出去尋找唐淌而一去不回,立馬揪着三狗子循着夏錦華的味道出城去尋,他帶着大隊人馬跟着。
在馬上顛簸了半日,他的傷口不可避免地被震開了,縱馬營救夏錦華的時候,已經是流了好些血了,後又被夏錦華給緊緊箍住了傷口,造成了二次傷害,他回城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虛脫,白袍子都被滲成了紅袍子,回了學校,將一批人交給了覃岫之後,整個人便昏了過去,被緊急地送到了這醫學院來,醫學院的人給他輸液,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此時他驚恐無比,卻不敢動彈那手,一見夏錦華來,他如同是看見什麼大救星似的,大呼一聲:“弟妹,我要死了!”
雖然他是爲了這個學院鞠躬盡瘁而到了這個地步,也是爲了救自己而負傷的,但夏錦華看見他的時候還是一臉不爽,拿不出半點的好態度來,道:“放心,我這醫學院,已經成立好幾年了,已經用這輸液救了好些人了,不會輸死你的。”
可成嘆月看見那紮在自己血管裡的東西還如何能淡定,淚流滿面地道:“能不能快點,這一滴一滴,滴得大爺我心肝直顫。”
“這已經很快了,若是再快,你鐵打的身子也支撐不住。”
成嘆月在這醫學院裡面住了兩天了,每到輸液就鬼哭狼嚎,嚇死個人。
“啊!”
他瞧了一眼那正在源源不斷輸進自己身體之中的液體,又驚恐萬狀地幾聲尖叫,嚇得眼淚鼻涕直掉,可謂是一點形象都沒了。
夏錦華嫌棄道:“瞧你那點出息,幸好絕哥不曾看見,若是不然,肯定丟臉死了。”
可如今成嘆月嚇得魂都要掉了,哪裡管什麼出息不出息,道:“弟妹,你這輸液的法子到底是哪兒來?怎的如此嚇人!”
“別問哪兒來的,治得好你就行。”
成嘆月也是吃了大虧了,比不得唐淌差點連命都搭上,但也好不到哪裡去了。
夏錦華起身,道:“我派人去吉祥酒樓給你做點湯來喝喝。”
說到吃的他來勁兒了,道:“好說好說,別忘了來盤豬肝子。”
夏錦華起身出去,一出門,又聽見成嘆月在那處鬼哭狼嚎。
夏錦華出了門去,找到了如今還在主持學院工作的覃岫等一些校領導,瞭解了那天暴亂的情況。
覃岫滿臉擔憂,道:“情況不妙,死了十幾人,尤其是天山神教、唐門、縉雲山莊、通天神教的人死傷更爲嚴重,還有一些門派也死傷了人,這兩天,學院走了好多人,帶了門派的死傷回去,勸他們留下治傷也不願,看來這澶州的江湖是要變天了。”
唐門、縉雲山莊、通天教和天山神教等都陷入了這場爭鬥之中,那死傷的人命便成了這樁血案無法和解的根源。
覃岫的無極門當時不曾捲入爭鬥之中,倒是高手前去阻止死斗的時候,傷了幾個,甚至還死了一個,那死者是背部中了深深的一劍,一劍之名,無可挽留。
但他還算是清醒,他知道,有黑手卷入其中,故意殺傷他的門人,試圖挑起江湖仇怨,攪亂江湖這一池渾水,好渾水摸魚。
“……這兩日,我等也盡力斡旋,但是也收效甚微,縉雲山莊之人已經開始陸續離開學院,天山神教不曾動靜,但死傷了幾位門徒,也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另有通天教,死傷了數人,下手之人尋出,是那天山神教,另外唐門弟子,也是死傷了幾人,怕是……”
都死了人了,再怎麼斡旋也是無用了。
想想那前後之事,夏錦華忽然明白了,那端午節那所謂‘鹹甜之爭’,看來並非表面的簡單,是有心人在藉故挑起學院學生的內部爭鬥,趁機擾亂武林,沒想到被夏錦華給破解了。
先是利用馭狼族的事情將司空絕給引開,又利用了雁城之事將夏錦華給暫時引開,等夏錦華感覺不對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背後下手之人的身份似乎呼之欲出,但是唐淌和自己遇襲一事,又不由得讓她震驚。
難道,冷嫿和龍巢,已經聯合了!
想到此種可能,夏錦華驚出了一身冷汗,若說他們沒有聯和,連她自己都不信。
冷嫿引發大戰,龍巢趁機設計殺唐淌,引得唐門弟子和天山神教傾力一搏,而後引自己出城,意圖活捉。
成嘆月的嫌疑似乎已經被徹底地洗乾淨了,如今便只剩下一個冷嫿了。
就算不是冷嫿,也是證明了這學院之中還有龍巢的眼線,能將自己的行蹤傳給那龍巢之人,而那試圖挑起大戰的,必定是冷嫿無疑。
他的目標,是縉雲山莊!
看來,他已經知曉了當年之事,如今正伺機報復!
夏錦華雖然是無法接受,可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接受!
當下,她便已經開始籌備。
既然有人想毀了她多年的心血,她便不得不奮起反抗了。
司空絕不曾歸來,既然有人設計將他引了出去,又豈會讓他這麼簡單地就脫身回來?
雁城之中傳來消息,司空吟用兵如神,與雁城慕容一族一起,居然以少勝多,以熱火器爲優勢,將那雁城給死死地守住了,洪城幾次大規模攻城都無濟於事,雙方處於僵持狀態之中,但是相信那洪城很快便要退兵了。
看來洪城已經和某些人聯合了,此番本想是利用雁城之危轉移夏錦華的注意力或者是直接將夏錦華給引過去,好攪亂學校,趁機惑亂武林。
畢竟雁城多礦產,是夏城目前最大的礦產來源之一,而且還是夏城的聯合城池,脣亡齒寒,雁城的安危夏錦華不能不顧。
只是沒想到,夏城居然高手如雲,前有司空絕和王厭囫,如今,王彥囫主持盤龍關,司空絕遠在旦遠草原,還有苗城青城也要人守着,夏錦華再厲害也只是一個女流之輩,夏城地盤也大,兵力分散,似乎夏城之中也沒什麼厲害角色了。
卻不曾想,殺出個黑袍小將司空吟,實力強悍無比,將那洪城打得落花流水,雁城那處,夏錦華是完全不操心的。
夏錦華一瘸一拐地在城主府和學校之間來往,她最近不能多走動了,只能尋代步,轎子太慢,騎馬太顛簸,馬車太笨拙,三輪車的後座纔是她的理想之地。
每天,夏城百姓都能看見城主夫人在早上準時坐着三輪車去學校,另外十幾輛自行車在其前後左右的開道,那自行車上,有綠衣或者是黑衣高手長袍迎風而舞,這麼一羣人彷彿是天上來人,處處都是大俠風範,別提有多威風了。
夏錦華也沒想到,三輪車和自行車也能坐出貴族氣質來,如今不僅是夏城之人,就連那澶州的富豪們,特別是看見了成嘆月那風騷的坐騎之後,都在打聽那到底是何方神物,什麼時候開始出售。
雖然武林之中亂成了一鍋粥,但是尋常百姓的日子還是一樣要過,夏錦華還得努力地維持夏城的寧和,早晨從城主府之中出發之後,特意去了一趟自行車工廠。
這已經算是一座近代化的工廠了,脫離了作坊的限制,規模更大,設備更先進,專門出產自行車和三輪車,當然,也出產一些黃包車,夏城的城市交通要實現多元化的發展。
看過了工廠,纔出來,便有人來報告:“夫人,出事了,鐵軌鋪設工地遭到了洪城一股流兵的侵擾!”
夏錦華大驚,那洪城還真是敢來,看來真是活膩了,等城中事情了結了,定要那洪城好看!
“工地現在如何?”
“回夫人,因爲學校停課了,大不列顛武士團都在工地裡面上工,洪城流兵前來的時候,威廉殿下率領武士團前去迎敵,洪城數百流兵,死百人逃百人,其他的全部被扣下來當苦力鋪鐵軌了!”
“哈哈哈——”
夏錦華不由得大笑,也怪那洪城自己作死,威廉現在雖然醉心於鐵路和輪船的開發,但他到底是大不列顛的王,未來的王子,更是大不列顛第一勇士,他的百人武士團也是他精挑細挑選出來的,那羣不知好歹的洪城流兵撞他手裡也只能怪他自己運氣不好!
最近留學生們都沒上課了,不是去文科理科裡面停課,就是滿城瞎晃悠,夏錦華趁機給他們安排了個所謂的‘觀光活動’,讓他們去所謂的高科技工廠裡面,接觸瞭解一下世界最新的高科技,並且親身體驗一下高科技,其實就是忽悠去鋪鐵軌……
有威廉王子和大不列顛武士團在工地坐鎮,夏錦華也完全不擔心那工地的事情。
如今,她只想將學院的事情給處理乾淨。
她匆匆地去了一趟吉祥酒樓,酒樓裡面已經做好了雞湯,最近夏錦華給吉祥酒樓定做了好多高壓鍋,如今這些高壓鍋都被她徵用了。
出了吉祥酒樓,夏錦華拉了整整一車的雞湯,又去農場拉了整一車的香蕉來的,往學校的醫學院去了。
如今,醫學院光明正大和衆人見面了,以前還算是夏城大學的禁地,現在,醫學院附近幾棟房子全部成了臨時的住院部。
住院部裡面住了好多人,這裡住的都是情況比較危機,如唐淌之類,有那天暴亂之中受傷了,也有跟隨夏錦華出去尋找唐淌而受傷的人。
送進來的,有些早已經永遠地去了,有些如唐淌那般本應該去的,但是被這裡更加發達的醫療手段給生生地救了回來。
唐淌醒來了,還精神不錯的模樣,只是坐在牀上還不能動彈,如今唐門弟子都在這處,隨時守着他,也間接地守護了這醫院的安全。
另外還有龍翠花,經過了一番勸道了之後,還是將重傷的門人送到了這裡來,如今這裡有唐門和通天教的人,安全不是問題。
到如今,唐淌還是一臉的奇異,醒來之後,看看那吊着的藥水瓶子,再看看往自己靜脈之中源源不斷輸送而來的藥水,越看越是驚奇,從一瓶水吊上去,看到輸完,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隔壁病牀上的成嘆月,嗓子都哭啞了……
每次一輸液,成嘆月就哭成狗,在那牀上滾來滾去的哭,實在是令這醫院的大夫們汗顏,看那模樣,就像是要死了般。
好歹他還是一城之主,不能不顧及他的顏面,便將他和唐淌兩人分到了一個病房裡,這病房便只有他們兩人。
爲了顧惜成嘆月的面子,夏錦華只得讓那馬大夫對別人道,那是輸液的正常反應……
一直到醫院培訓出的護士將那針頭拔了,將瓶子和一整套輸液設備都扔了,唐淌才反應過來,忙道:“怎麼都扔了?”
現在醫院還沒有女護士,都是男護士,聽那男護士道:“城主夫人說了,這些東西只能用一次,用過之後就不能再用了,不衛生。”
唐淌呆了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夏錦華說不能用一次,那肯定就是隻能用一次了。
他轉頭,看見對面病牀上的成嘆月也已經取針頭了,好似被人強X得逞似的,蓋了件薄被子,整個人蜷縮在牀上,還一抽一抽地矇頭啜泣。
唐淌面部神經抽了一抽,繼續來研究自己的手,看見自己手上已經有好多針眼了,他記得那個時候,自己深受重傷流血不止,就算是不被水淹死,也是註定了要失血過多死去。
但是沒想到,這醫學院,竟然能將別人的血輸到自己身上,將他生生地救活了。
神奇,太神奇了。
他翻來覆去地看自己的針眼,想着方纔輸液的情形,大概那輸血,也是像輸液一般吧。
他在針眼上按了兩個棉花,不知道是多少次問起了:“我身上真流着你們的血?”
“是的是的!”
旁有唐心、唐水、唐果、唐葫蘆,還有唐漿、唐衣、唐雞蛋、唐大錘,唐門人取名字一向是狂傲不羈,朗朗上口,一起興奮地道:“是啊門主,救你回來的時候,你的血都要流乾了,馬大夫當場讓我們抽血出來,說是要把我們的血換到你身上去!”
“我唐門子弟二話不說,全都割刀放血。”
“馬大夫卻說,不是所有人的血都成,人血分了好幾種呢?”
“哪幾種?”
“馬大夫說,有甲型的,甲型的,丙型的,還有甲乙型,門主你是甲型的,甲型和丙型都能輸給你!”
“那怎麼確定我是什麼型?”
“馬大夫有‘天光鏡’,把血放在天光鏡下面就能看見!”
“天光鏡又是什麼東西?”
“那可神奇了!”
說起那所謂的‘天光鏡’,唐門衆人興奮地與唐淌形容着,“馬大夫說了,天光鏡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那就是個照妖鏡!”
一說到天光鏡,那一邊抽噎的成嘆月也不抽噎,隔着被窩豎起了耳朵——又有未知的寶貝了!
“人血都是不一樣的,人眼是看不出來的,得用天光鏡才行。”
“嘖嘖,就算是血將流乾,只要用天光鏡找到合適的血型,輸血進去就能救活人了!”
“是啊,太神奇了,馬大夫說,那都是城主夫人的點子!”
正說着話,外面一陣嘈雜,出門一看,原來是城主夫人來看望大家了。
夏錦華一瘸一拐地去看了各個傷員的傷勢,送了水果和雞湯來,每個傷員都有。
另外,她還緊急地送了一批高壓鍋去學校的食堂,讓食堂每天給醫院的傷員們送雞湯來。
這人是在她的地盤上受傷的,她總要表示的。
如今,唐門、玉城、通天教還有一些小門派的病員都住在醫學院和學院安排的醫館裡面治療傷勢,學院趁機進行斡旋,企圖挽救即將來臨的一場武林風暴。
但是此次傷亡最慘重的縉雲山莊和天山神教的傷員卻怎麼也請不來,那兩派的人似乎是不想斡旋調和了。
唐淌聞聽夏錦華來了,正高興着,便看見夏錦華一瘸一拐地進了病房來,身邊的葫蘆娃提着兩份鮮湯,還送了香蕉等水果過來。
“來來來,喝雞湯,吃水果。”
如今的夏錦華在唐門衆人眼中簡直就是神,光是用輸液將唐淌救活這麼一出,足夠他們膜拜一輩子了,一大堆人將夏錦華給迎了進來,熱情地給她端凳子,倒水。
夏錦華進來,首先就看見了那正從被窩裡面出來,正擦着眼淚瞧她的成嘆月,看那模樣,跟被揉爛的花兒似的,簡直是可憐,看得人心碎。
夏錦華默默地將自己即將吐槽的話嚥了下去,將雞湯送給了他,不鹹不淡地道:“喝湯。”
軟話她是說不出來的,這般的態度說明她還是把他當自己人了。
自有照料成嘆月的玉城高手接了湯去。
這學院之中的住房幾乎都是夏錦華設計的,設計的時候就是按照套房的標準,一個小院兒就是一套房子,一般都是三室一廳,茅房和廚房在院中,可幾人住,可一家住,也可一人住。
爲了節省空間,有些房子還有二樓。
成嘆月和唐淌兩人身份不同,住的肯定是沒二樓的高級小套間,兩人住一間臥室改造的病房,玉城和唐城的高手各佔了一間房,這麼一個小院子,足足擠下了幾十人。
夏錦華又從食盒裡給成嘆月端出了一盤菜來,道:“你雖然沒輸血,但也失血不少,吃點豬肝補補。”
“好好好。”成嘆月正吃着雞湯,隨口就道。
夏錦華給唐淌那邊也有雞湯,卻另外給了他一鍋粥,“你傷勢比較重,只能吃點粥了。”
“吃吃,我最愛粥。”
夏錦華送來的,哪怕是屎都吃。
那一邊,成嘆月一邊喝湯,一邊吃豬肝,一邊還從丫鬟的手下接過了剝好的香蕉來,吃得不亦樂乎。
兩人的病牀幾乎是相對的,中間能放下一個凳子,坐上一個人,此時那個位置自然是被夏錦華給佔了,她坐下了,小腿肚子上依舊是綁着繃帶,她一邊剝着香蕉皮,一邊道:“這玩意叫香蕉,是從番邦傳入的特產,城外的農場裡種了些,但是沒多少了,我都給摘來催熟了,吃了對傷口好。”
唐淌渾身重傷,艱難地坐了起來,唐門弟子接過了香蕉去,細細地餵給唐淌吃。
夏錦華又問道:“糖糖,你感覺如何了?”
一聽那一聲軟軟的‘糖糖’,唐淌覺得自己骨頭都要酥,頓時渾身上下一點疼痛都沒了,身輕如燕,有種直入雲霄的錯覺。
“沒事,雖然有點疼,但這點疼我還能撐得住!”
夏錦華嘆了口氣,這唐淌還真是個堅強的孩子,相比之下,身後那位就——
此時,她身後的成嘆月正蹬着一雙眼,瞧着那兩人,眼中滿是戒備和警惕。
夏錦華是他弟的人,怎麼的也不能讓這玩暗器的給勾走了!
但夏錦華只是坐着,與唐淌說了些受傷期間要注意的事項。
“多休息,少走動,多吃水果。”
“千萬不能吃牛肉、豬肉等紅肉,要吃雞肉禽類等白肉。”
“不可飲酒,不能吃辛辣食物。”
夏錦華說得面面俱到,唐淌也聽得十分認真,身後的成嘆月也默默地將這些話給記住了。
“明兒個,我去弄點鴿子湯來。”
成嘆月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什麼姦情來,但仍舊是不敢放鬆,依舊是豎着耳朵聽着。
“吱吱!”
三狗子從夏錦華的兜裡面冒了出來,鑽到了成嘆月的牀上,成嘆月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它的毛,順便偷聽夏錦華與唐淌說話。
“如今學院情況如何了?”
一說到這個沉重的話題,夏錦華面上那一點微淡的笑容似乎也散去了。
“走了好多人,縉雲山莊和天山的人都在準備離開了。”
不管冷嫿的目的是單純地想要對付縉雲山莊,還是想和龍巢一起攪亂整個武林,他們不得不防。
“天山神教和縉雲山莊勢力都不小,這兩派若是開戰,恐怕整個武林都要被波及。”
這兩方人馬都有自己的附屬勢力,和一大批追隨者,若是開戰,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冷嫿背後若是有龍巢背後扶持的話,那情況就更不妙了。
說起縉雲山莊,兩人紛紛看向了那正圍觀的成嘆月。
成嘆月忙道:“你們別看我,師兄若是想開戰,我也勸不住。”
“那你準備站哪邊?”夏錦華問道。
接下來可能有一場大動亂,若是不想被波及,就要站隊一起反抗了。
成嘆月沉默了一息,道:“我與絕弟是兄弟,絕弟站何處,我便站何處。”
夏錦華爲何覺得這話如此彆扭?
但現在不是彆扭的事情,成嘆月如今站隊了便好了。
她道:“如今,翠花覃岫等都選擇了站在夏城大學方,到時候我們組成聯盟,以保自己。”
這些門派之間的大戰遲早會演變成城池之間的大戰,玉城也休想獨善其身,必須要提早做好應對策略。
此時,站在夏城能聯合到的城池有玉城、唐城,另有雁城、苗城,能夠組成一個強大的聯盟,在動亂之中自保。
唐淌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夏錦華沉默了一番,看了看左右之人,見這房中閒雜之人實在是太多,成嘆月和唐淌已經識趣地將人都喚了出去,只留下少量心腹。
等人走了之後,夏錦華才道:“首先自然是將那罪魁禍首找出來,給武林同道一個交代,儘量地了結此事,我澶州武林和平不已,絕對不能讓趁機利用。”
唐淌道:“我雖然重傷,但是這武林盟主的頭銜還在,我可以以武林盟主的名義趁機召開武林大會,將武林同道召集一處,進行調解。”
三人密謀了許久,夏錦華才從病房之中出來,卻已經是滿臉凝重。
天山神教已經收拾着準備離去了,冰棍作坊也全部關了。
沒了冷嫿的冰棍作坊,這夏城總覺得是少了什麼,但是他們的離去已經是無可挽留的了。
夏錦華也知道這層道理。
天山神教離去的當晚,夏錦華在吉祥酒樓之中設下了飯局,邀請了冷嫿前去,說是要爲他踐行。
冷嫿也是如約而來。
兩人卻不曾坐雅間,只是在大堂之中選了個位置坐下,此刻非常時期,似乎是怕遭人非議了去。
大堂之中人來人忘,食客匆忙,但此時已經是晚間了,這生意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沒了白日裡的人潮,若是白日裡,門外排隊的食客都能排到大街上去。
桌上只是一桌日常小菜,夏錦華如今有傷在身,也吃不了多少東西,這席間沉悶的氣氛也容不得她吃下多少東西。
“來來來,吃菜,”夏錦華道:“你這些菜只有夏城纔有,等明日你離開的時候,我讓人給你送點過來,你運回天山好生冷凍着,能吃很久。”
冷嫿低頭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菜。
今晚,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這般吃飯了,今晚之後,可能就是敵人了。
這一場飯局在沉悶之中度過了一半,夏錦華只是吃了些雞湯。
“來來,這是我最新釀的葡萄酒,若是回了天山,怕是也喝不到了,多喝點。”夏錦華拿出了自己釀造的葡萄酒來,與冷嫿倒了一杯。
那葡萄酒十分香醇,此酒一出,這客棧似乎都有了一陣濃郁的香味,十分惹人垂涎,隔壁飯桌的人都頻頻探頭偷看。
冷嫿端了酒去,卻一直不曾喝下,而是道:“此番我回了天山,夫人若是想來天山,可隨時前來。”
夏錦華搖頭,擺手道:“暫時去不了了,我與城主正計劃着要孩子,等生了二胎再去不遲。”
“也好,滑雪場都已經建好了,夫人想去隨時都能。”
他低頭吃菜,卻不曾喝那酒,兩人皆是沉默,夏錦華也只管低頭吃湯。
最終,她還是擡頭,問冷嫿:“……你當真不與我夏城一道對付龍巢?”
冷嫿低頭吃菜,頭也不擡:“龍巢與我無冤無仇,不會對我不利。”
“可龍巢想要的是整個澶州,今次是我和唐淌,下一次,可能就是你了。”
冷嫿沉默,良久,放下了筷子,一雙涼薄得似乎是放不下任何感情的眼看着夏錦華,道:“龍巢與我無近仇,但是那縉雲山莊,卻傷我門人,此等仇怨,我身爲神教教主,便不能放下!”
夏錦華已經確定,冷嫿是已經知曉了當年的事情。
她一語雙關道:“我知曉你與縉雲山莊有仇,但是你行事之前,你也得爲天山神教的上千門人考慮考慮,要爲澶州武林考慮考慮,縉雲山莊與神教皆是能影響江湖格局的存在,你們兩派若是有異動,勢必影響到整個江湖!你就忍心看着整個江湖爲了你的一己私仇而動盪嗎?”
冷嫿低頭,不看夏錦華,道:“你不是我,你不會明白我。”
夏錦華慘然一笑:“我尊重你的決定。”
她不是冷嫿,她理解不了冷嫿的心情,若是她的夏家被滅族,她恨不得放兩管炮仗慶祝,她不知曉那知曉自己滿門被滅之時,心中的恨與怨。
兩人的散夥飯在不歡快的氣氛之下結束了,冷嫿喝了一點葡萄酒,離開的時候滿身清香。
出了酒樓大門,見那天上一頓滿月,夏錦華這纔想起,今日是十五了。
臨近宵禁,大街冷清不已,偶爾有個人出沒也是匆匆而過。
夏錦華站在那酒樓大門口,回頭,正看見掌櫃的關門,她忽然回頭,問冷嫿:“下學期,你還來上學嗎?”
冷嫿沉默半息,道:“不來了。”
那輕飄飄的三字,似乎是顯得如此無關緊要,但是夏錦華卻不禁一陣失落。
兩人不歡而散,冷嫿目送夏錦華坐上了三輪車被接走,他才離去。
坐上三輪車,夏錦華的目光徒然冰冷,阿白飛了過來,停在她的身邊,她捏了捏阿白的尾巴,阿白髮瘋似地往那天空俯衝而去,發出一陣陣急促的叫聲。
“啾——”
雄鷹在這夜半鳴叫,實在是顯眼得很,夜色之下,夏城的角角落落之中,有未明的勢力出動……
目標:冷嫿!
在那三輪車之上,夏錦華被重重的高手保護着,聽那不遠處傳來的喊殺之聲。
她已經與冷嫿耗盡了最後的一點情面了,或者這個人本質並不壞,她一直覺得,那一個爲了救失火孤兒院裡面的孤兒奮不顧身的人,纔是真正的冷嫿,可是,命運使然,他們註定了不是一路人,終究還是不能成爲朋友。
三狗子坐在夏錦華的肩膀上面,窸窸窣窣地‘吃東西’,夏錦華不由得摸了摸那小東西。
“你怎麼能這麼無憂無慮呢?”
做只老鼠正好,隨便吃,隨便睡,隨便浪,哪有人這麼多的憂愁,這麼多生離死別,這麼多生死反目……
不斷有消息傳來,一會兒有高手來報:“回夫人,冷教主已經破了我夏軍的第一重埋伏。”
夏錦華面色沉穩,波瀾不驚,“他吃了我的酒,那酒中有散功之藥,他支撐不了多久,務必讓玉城抓活的。”
冷嫿的武功奇高,可今晚,等待他的是多重殺陣。
“回夫人,冷教主已經破了第二道無極門和玉城的埋伏!”
夏錦華微驚:“他竟然沒有散功?”
“回夫人,並沒有,而且——”
“而且什麼?”
“他有槍。”
夏錦華的臉,倏然變得扭曲。
好啊,想不到冷嫿已經一早便將她給謀算上了,或者說,夏城之中,早已經有了天山的眼線和內應。
她終於是下定了決心,“必要之時,不必留活口。”
“是,夫人!”
……
夜半,城中響起了槍聲,冷嫿大概已經闖入了綠軍的包圍圈之中。
槍聲紛擾了大半夜,有高手來報:“夫人,天山神教已經與冷教主匯合,他們手中,竟然有數十條槍,而且還有震天雷。”
冷嫿手中既然有槍,那天山神教手中還有其他的槍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沒想到啊,這天山神教的能耐還是超越了她的想象,但且看,今日是誰笑到最後!
“傳令下去,天山神教門人一律殺無赦!”
……
天亮的時候,城中百姓嚇得不敢露頭,家家戶戶都緊閉了門戶,夏錦華也一夜不曾回城主府。
“回副城主,天山神教一衆人損失慘重,唐門高手和通天教高手已經將其堵殺至城南!”
“回副城主,天山神教反抗異常激烈。”
“回副城主,冷教主他,逃了……”
……
唐門、綠軍精銳、夏軍大部隊、玉城、無極門、通天教聯手出擊,設置了幾重包圍圈,但還是讓冷嫿逃了。
最後,夏錦華聽了衆人的彙報,那一晚,天山神教且戰且逃,耗盡了最後的一顆震天雷,最後一顆彈藥,逃到了城南的一處小院兒。
以小院子爲掩體,與追殺而來的各路人馬頑強僵持,寧願戰死也不願投降。
綠軍出動,擡出了武器部門最新研究而出的機槍,對那小院子進行了掃射,配合震天雷,幾乎是將那一處宅子夷爲平地。
天山神教兩百餘人,逃到此處,只有十幾人,這十幾人竟然在此與各路人馬僵持了小半個時辰。
等天亮之後,衆人去查看那宅子,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甚至是一個完好的屍體都不曾有。
衆人將那斷屍拼接成一具具囫圇的屍體,在那其中尋着冷嫿的身影。
但數到最後,卻唯獨缺了一個冷嫿。
在地窖裡面,衆人尋到了一條通往城外的密道,密道之中,四處是新鮮的血跡,這裡曾經有一個重傷的人亡命奔逃,密道的開口,是一處山莊,而衆人追到山莊之時,看見飯茶還溫熱,豬狗尚在,人卻一個也沒有了。
顯然,那是個天山神教的據點,已經護着冷嫿逃了。
天山神教十幾人拼盡了最後一口氣,最後一個人,爲冷嫿爭取來了逃走的時間,最終全部悲壯而去。
知曉這一切的夏錦華,面上似乎是異常的平靜,心卻似乎遭遇了千刀萬剮。
她沒去看那面目全非的一堆堆屍體。
那裡面,有曾經時常來纏着自己問要最新版話本的冷鵲,還有曾近在自己的冷飲店裡面兼職的天山教衆,每一個人,夏錦華都記得。
可是,如今,血海深仇已鑄成,一切無法挽留了。
夏錦華默默地閉眼,咬牙,握拳,心一次次變得僵硬,再睜眼,眼中卻什麼都沒有。
“將天山門徒都厚葬了吧。”
“是!”
冷嫿最終還是逃回了天山,吹響了進攻縉雲山的號角,縉雲山莊自然是積極應對。
而另一邊,也傳了消息來,錦城和澶州城加派三萬人前去攻打旦遠草原,洪城之中,忽然多出了四萬大軍,包圍了雁城!
澶州,似乎是徹底亂了。
夏城之中,依舊是保持着寧靜,唐淌即將在夏城大學之中召開武林大會。
另外,醫學院裡面的顯微鏡丟了一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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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嗷,終於來了,昨天去拍寫真了,脫得只剩下褲衩的那種……
所以回來累成狗了,寫着寫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