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擴散。
只有幾米的樣子。
不過這也已經足夠讓胡奇看到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
房間狹小，牆壁上斑駁的油漆剝落，露出下面灰暗的水泥。
四周塞滿了各種雜亂的物件，彷彿每一寸空間都被利用到了極致。
牆壁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海報，都是手繪的機械齒輪和電路圖，顏色鮮豔卻帶着幾分磨損的痕跡。
角落裡堆着幾臺老舊的電子設備，電線糾纏在一起，閃爍着微弱的藍光。
而在一旁的桌面上擺着一臺改裝過的電腦，外殼被拆開了一半，露出裡面錯綜複雜的電路板和散熱風扇。
牀鋪在房間的另一側，牀單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一些模糊的幾何圖案。
牀頭掛着一盞自制的LED燈，燈罩是用廢棄的金屬零件拼湊而成的，燈光透過縫隙灑在牆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至於他則是被困在一張桌子內抽屜中，更確切地說，是被禁錮在一塊十字勳章之中。
胡奇試圖掙脫束縛，但每一次嘗試都遭遇了巨大的阻力。
即便他動用了扭曲之光的力量，也沒有太大的用處。
面對這樣的情況，胡奇眉頭微皺。
目前而言。
他似乎除了能夠觀察外界，什麼都做不了。
無淵域內的世界與其他世界截然不同。
這裡的世界千奇百怪，規則之力異常強大。
即便是真神降臨，也需要時間適應，才能發揮出自身的力量。
而眼前這個世界，顯然正是如此。
想要進入其中，必須經過一段時間的緩衝與適應。
胡奇也不例外。
思及此處。
他也不再嘗試，靜心等待起來。
半晌後。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打破這寂靜的氛圍。
咔嚓！
這時，一側緊閉的房門悄然推開。
隨後，一個瘦弱的人影逐漸靠近。
隨着距離的縮短，昏暗的光線中，人影的輪廓愈發清晰。
那是一位黑髮黑眸的少女，臉上點綴着幾顆雀斑。
少女裸露在外的皮膚顯得過分蒼白，彷彿許久未曾接觸過陽光一般。
甚至能透過她薄如蟬翼的肌膚，清晰地看到皮下青黑色的血管。
她進入屋內，輕輕關上門。
然後看向窗戶。
窗外，昏暗的天空被雨水籠罩，雨點噼裡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遠處的霓虹燈巨大廣告牌在雨幕中散發着朦朧的光芒。
她凝視片刻，不知在想些什麼，眼神有些恍惚。
半晌後，她這纔回過神來。
走向木桌。
她的步伐略顯不穩，右腿似乎有些不便，每一步都帶着輕微的拖曳。
顯然是腿有些問題。
儘管如此，但她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不便。
桌上堆滿了書籍和零件，她隨手拿起一本，開始看了起來。
此刻，胡奇與少女的距離不足一米。
不過他並未輕舉妄動。
這個世界對他來說陌生而複雜，首要任務是瞭解這裡的信息，尤其是語言。
若在平時，他只需一眼便能解析對方的語言。
然而，規則之力的壓制讓他能滲透的力量極爲有限，只能依靠學習。
語言是生物與生物之間的一種交流方式。
其中重要性不言而喻。
對於普通人而言。
想要從零學習一門陌生的語言。
根本不是短時間可以做到的。
不過，作爲凝聚了不朽神性的真神，他的學習能力，以及對於信息的處理深度，早已超越了正常人的理解範疇。
舉一反三，對他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的小事。
僅僅只是過了半分鐘不到的時間，他便解析了這個世界的語言，並大致掌握了文字。
雖然身處十字勳章之中。
但胡奇的視角卻不受角度的限制，可以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的觀察房間中的一切。
此刻，少女手中書籍封面上赫然寫着《晶體管電路設計》。
書頁翻開的頁面上寫着第三節
共射極放大電路的頻率響應。
【……高頻情況下，晶體管的結電容效應不可忽略，尤其是集電結電容Cμ和發射結電容Cπ，它們會與電路中的電阻構成低通濾波器，導致高頻增益下降。
爲了分析高頻響應，我們需要建立晶體管的高頻小信號模型】
而少女似乎並未察覺到他的存在，依舊專注地閱讀着。
時而拿筆寫寫畫畫着什麼。
“不行，這樣的話，晶體管一到高頻就會歇菜！”
“Cμ和Cπ這倆電容簡直就是高頻殺手！”
“書上說可以用共基極電路提高頻率響應但輸出阻抗太低，帶負載能力太差.”
“或許.可以試試cascode結構？犧牲點電壓增益……”
少女眉頭微皺。
自語間。
用筆畫出一個潦草的電路圖，隱約可以看出是某種改進型共射極放大電路。
根據一側一本書籍的上的名字。
讓胡奇知曉這個少女的名字。
趙瑛。
同時。
根據對於房內一些書中的一些內容探查。
胡奇對於身處的這個世界也有了一個大致的認知。
這個世界的科技不低。
甚至已經開展了星際移民。
什麼機械義肢，ai伴侶，賽博神經網絡，納米機器人，應有盡有。
不過，社會高度發達，科技極其先進，能夠享受到的總歸只是少數的上等人。
大部分普通人因爲自身工作被ai代替，失去價值。
社會被高層的大企業控制。
普通人失去自由，貧富差距極大。
只能做一些低廉的工作，賺取少許的酬勞果腹。
這樣的情況，隨着時間的推移，變得更加嚴重。
造成普通人更加貧困、壓迫和混亂。
這是一個極其畸形的混亂的世界。
胡奇在心底做出評價。
至於更爲詳細的信息，比如此界之中是否存在着超凡體系，亦或者道韻的所在。
卻是沒有辦法獲取。
畢竟，他能夠探知的範圍僅限於這個房間。
……
雨水淅淅瀝瀝地敲打着窗戶。
伴隨少女趙瑛的筆尖在粗糙再生紙上輕輕摩擦。
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與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驟然間，她手中的筆頓住，在稿紙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跡。
隨後，她伸手拉開書桌的抽屜，想要找出之前寫過的稿紙。
就在這一瞬，她的餘光不經意間掃到了抽屜最深處的一個物件。
那是一枚硬幣大小的十字勳章，金屬質地在昏暗的抽屜裡隱隱泛着冷光。
這並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稀世罕見的寶貝。
不過是聖十字教會頒發的普通紀念品罷了。
只要願意，每個人都有資格免費申領一枚。
之前學校活動，免費申領了一枚。
不過，拿到之後就被她丟在了抽屜中。
然而今日，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她看着這枚勳章，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它拿了起來，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銅十字勳章的四個末端分別雕刻着細密的花紋，像是纏繞的藤蔓與火焰。
而在中心鑲嵌着一輪浮雕的太陽圖案，太陽的光芒以精細的刻線向外輻射，象徵着聖十字教會的至高信仰。
勳章背面刻着一行銘文小字：“餘燼未熄，大日長存”
勳章那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緩緩傳遞，莫名地，讓她原本有些浮躁的心逐漸安寧了下來。
“小瑛，開下門。”
就在這時。
母親那帶着幾分疲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瞬間打破了房間裡原有的靜謐。
趙瑛聞聲擡起頭，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接着順手將這枚銅十字勳章塞進了口袋裡，隨後起身，拖拽着有些不方便的右腿朝着門口走去。
門外。
正是剛剛下班的父母。
他們的衣服被雨水打溼，臉上寫滿了疲憊。
張瑛懂事地接過母親手中的購物袋，轉身走進廚房，開始熟練地洗菜、切菜。
不一會兒，飯桌上擺好了幾道菜。
幾盤葷素搭配的菜餚散發着熱氣，雖然肉是用佐料加工的合成肉，魚蝦也是由藻類或合成材料製成。
但是在這貧瘠的下城區，這已經算得上是一頓奢侈的晚餐了。
雨聲依舊，窗外的霓虹燈透過雨水在玻璃上折射出模糊的光影。
暖黃的燈光傾灑在餐桌上，三個人圍坐四周，面前的飯菜早已擺好，騰騰熱氣漸漸消散，可誰都沒有動筷。
只因還有一人尚未歸來。
那人是趙瑛的大哥。
對方就讀於下城區聲名赫赫的頂尖中學，平日裡學業繁忙，歸家次數屈指可數。
好在先前已經聯繫確認過，說好了要回來，家人才提前精心準備好了這一桌飯菜。
約莫過了十分鐘，一陣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響傳來。
隨後，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少年。
他與趙瑛眉眼間有六七分相似，正是趙瑛的大哥趙耀。
見到這一幕。
原本的父親母親全部站了起來。
趙瑛亦是如此。
之後。
一家人終於圍坐齊整，開始用餐。
飯桌上，閒聊聲隨之而起。
準確來講，是父母關切的詢問聲不斷，趙耀隨口迴應着。
至於趙瑛只是安靜地垂眸，默默吃着碗裡的飯菜，像是被隔絕在世界之外，成了一個透明人。
“對了，小耀，你這次意能檢測的結果出來了嗎？”
父親趙天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已經出來了，a級下等評價，全校排名第二。”
趙耀微微一笑，語氣中帶着一絲自傲。
他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意能檢測是高校最爲重視的一項測試，涵蓋了神經反應力、記憶力以及邏輯思維等多方面的綜合能力，是對一個人意志潛能的全面評估。
意能等級越高，未來無論是成爲械源師還是機甲師，都能走得更遠。
意能等級分爲S、A、B、C、D五個等級，每個等級又細分爲上、中、下三等。
一般來說，大多數人的意能等級僅爲d級，而趙耀的a級下等評價，已經算是極其罕見的天才了。
“對了，爸，你上次答應我的基因優化藥劑和高等全息腕錶，可別忘了給我買！”趙耀補充道。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兒子！放心，答應你的東西，就算貸款老子也會給你買！
不過，你也不能因此驕傲自滿。
有這麼好的天賦，更要加倍努力。
咱們家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可就全靠你了。”
趙天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趙耀的肩膀。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趙瑛。
“小瑛，你這次的意能檢測結果怎麼樣？”
趙瑛原本低頭吃飯的動作微微一僵，聲音有些沉悶：“d級中等。”
趙瑛和趙耀是龍鳳胎，出生時間僅相差半分鐘，但兩人在學習能力上的差距卻天差地別。
趙耀從小到大，即便不怎麼看書，成績依然名列前茅，輕鬆考入了下城區的頂級中學，是名副其實的天才。
而趙瑛即便拼命學習，成績也只能勉強維持在中游，最終只考上了一所普通中學。
聽到這個結果，趙天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可臉色還是瞬間陰沉了下來，彷彿覆上了一層寒霜。
“這意能等級，能考上啥大學？”
他開口，不過目光卻是看向一側的趙耀。
一旁。
趙耀搖了搖頭，解釋道。
“涉及械源師或機甲師的大學，對意能等級要求都不低，最低也得C級。
小瑛這D級中等水平，哪怕文化課拿滿分，也只能上個普通大學。”
“既然如此，小瑛。”
趙天把視線轉向趙瑛，語氣難得的溫和了一些。
“等你高中畢業，就別再唸書了。
我給你找份工作，也好幫家裡減輕點負擔。
多掙些錢供你哥哥，他纔是咱們家的指望。
等他出人頭地了，咱們全家都能跟着享福。”
一旁的母親徐芸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趙天的眼神，終究沒有開口。
“我知道了，父親。”
趙瑛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放心，小妹！哥哥以後有出息了，肯定不會忘了你的好！”
趙耀呵呵一笑。
趙瑛沒再吭聲，只是垂下頭，盯着碗裡的飯菜，機械地繼續吃着。
一家人繼續討論着，聊着天。
只是，誰都沒有注意到，趙瑛口袋裡那枚銅十字勳章悄然閃爍了一下。
……
晚飯過後，趙瑛幫忙洗完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牀上，回想之前的對話。
雖然知道家裡這麼做是最優的選擇。
但她依舊感覺有些不甘。
可惜，意能等級擺在那裡，根本不是依仗單純的努力就可以彌補的。
天才，天生就是天才。
即便再怎麼追趕也是無用。
突然。
一道冰冷而機械的聲響起。
“叮！食物鏈頂端獵食者系統啓動！
初始任務發佈：三十個仰臥起坐！
請在十秒內開始任務！十，九，八……”
聲音來源彷彿是在腦海中。
“趙耀？你又搞什麼鬼？再這樣我就告訴爸媽了！”
趙瑛猛地坐起身，四處張望，臉色難看。
她懷疑這是哥哥趙耀的惡作劇。
從小到大，類似的惡作劇她經歷過無數次。
然而，那聲音並沒有停止。
“……一……零！倒計時歸零！檢測到宿主未執行任務，實施懲罰！”
剎那間，趙瑛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股狂暴的生物電流如洶涌潮水，瞬間席捲她的全身。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向後仰倒，重重砸在牀上，隨即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雙眼不受控地向上翻起，只留下眼白，頭髮也因電流的作用根根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