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四先生的劍骨 劍氣 神火

第193章 四先生的劍骨 劍氣 神火

正月十三。

已然有幾縷春風至,天地萬物皆有復甦之相。

可是天氣依然寒冷,尤其是清晨,春風拂過宛若刺骨的刀,還要勝過冬日的風霜。

在這樣的天氣裡,一位老人乘着一架牛車,來了書樓。

趕車的人穿着一身短打衣服,面容黝黑,手腳粗壯,遠遠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剛剛收完地的健壯漢子。

這位健壯漢子趕着牛車,入了書樓,書樓士子們看到那一隻毛髮潔白,頭上生着兩隻白角的白牛,就已經猜測到來人是誰,也並不上前叨擾,只是遠遠向那車駕行禮。

車駕上的老人一路入了二層樓,又進了修身塔。

在那健壯漢子的攙扶下,上了修身塔第五層樓。

“這裡太高了些,我年輕時極樂於登山,現在年歲長了,就只是爬了五層樓,都令我氣喘吁吁。”

這老人正是當朝首輔大人姜白石。

姜白石坐在修身塔第五層樓窗前,觀棋先生與他相對而坐,又爲他倒茶。

“人之一生短暫而又渺小,區區百年一瞬即逝,能以元神渡雷劫,能在肉體凡胎中構築天府,以此壽三百載的人物,終究只是少數。”

姜白石這般感嘆,眼中卻沒有絲毫留戀與羨慕:“可比起大多數人來說,我已年越百歲,看遍了天下事,有時候夜裡驚醒,心中總有些厭惡,想着若是能就此閉眼,這天下的事也就與我無關,不必在老邁之時,還憂心許多。”

觀棋先生想了想,出言寬慰姜白石道:“姜首輔,天下事中總有沉重的,也總有輕鬆的。

可因爲諸多原因,如今的天下輕鬆之事遠遠少過沉重之事。

你一生觀天下之重,心中難免疲累。

也許有朝一日,這天下的辛酸事會少上許多,到了那時,你也許就會願意再多活些年歲了。”

姜白石沉默一番,搖頭道:“難。”

他只說了一字,就緩緩閉起眼睛。

一旁的趕車的健壯漢子看到此時的姜白石,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姜白石坐在桌案前,耷拉着頭顱,閉着眼睛,瘦弱矮小的身軀上原本的威勢似乎已經蕩然無存,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平凡的老頭。

觀棋先生也不再說話,倒茶時動作也極輕,不願打擾眼前的老人休息。

轉瞬間,半個時辰過去。

姜白石也許是做了一個不好的夢,身軀一顫,眼眸瞬間睜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老來多夢,夢到的還都是些令人厭憎的東西。”

姜白石略微一頓,眼神逐漸沉了下來:“我夢到數十年前,那一年黃滔河決堤,滾滾長河之水宛若天上來,僅僅一瞬間,淹沒了北洛道,也淹沒了江南道。

隱約間,我看到黃滔河上空,一道人影正在攪動風波,挖取其中的靈潮之源。”

面容始終溫厚的觀棋先生,眼神也變得冷清起來,他望向窗外看着書樓中一片好風光,輕聲道:“靈潮爆發,天上的仙人落下凡間,摘取靈潮果實。

天關洞開,仙人落入凡間,代價極大,他們可以不惜代價,而這人間的區區災禍,區區數百上千萬人的性命,又如何能入他們的眼?”

姜白石老朽的眼眸中,猛然閃過一道光彩,他望向觀棋先生,道:“所以先生是否認同我佈下的棋局?”

觀棋先生思索一番,坦誠道:“天下強者不在少數,也各有自己的謀劃,各有自己的理念。

書樓一向主張包容萬物,首輔大人佈下棋局,想要請仙人入局,這自然很好。

只是天下大勢尚且未平,貿然斬仙也許會適得其反。”

首輔大人聽到觀棋先生的觀點,也認真點頭,繼而又嘆了一口氣:“我也想籌謀數百載,以此保證萬無一失。

可惜凡間生靈有命,我大限將至,終究要埋骨於黃土中,時間……已經不夠了。”

觀棋先生看着眼前的老人,眼中也流露出幾分敬佩。

老人原本只是一位豪紳家中的長工,後來因大赦天下脫去奴籍,得以十六歲入玄都求學。

後來連年科考,直至三十歲才考中進士,卻不曾想當年太玄京禮制已經近乎瘋癲,就因爲姜白石父親名字中有一個“進”字,朝中便以犯諱爲名,剝奪了姜白石進士身份。

老人一生抱負無處施展,失魂落魄出了太玄京。

他一路回去,與那白牛爲伴,經歷了許多風波,看過天下風雲變幻,也知百姓苦難。

後來,書樓大先生公開抨擊這等嚴苛的禮制,便以姜白石爲例,道:“家父名爲進,則不可爲進士,若家父名爲仁,難道不爲人乎?”

有此一言,姜白石重燃希望,仍然牽着那頭白牛入了太玄京,奪下狀元魁首,入了朝堂。

如今一去數十載,那曾經行萬里路、讀萬卷書的落魄讀書人,如今正手執棋子,一步一步引天上明玉京入局中。

這也是觀棋先生之所以敬佩眼前這位首輔大人的原因。

“蹉跎一生,若能真爲天下人留下一道靈潮,我這一生倒也不算白來。

只是……如今還缺一把斬仙的刀。”

姜白石眼神逐漸變得鄭重,對觀棋先生道:“先生以爲,天下英傑中誰能入我局中,爲世間斬開一道生機來?”

觀棋先生沉默,並不回答。

姜白石又問道:“不知那陸景,是否能執掌四先生的劍?”

觀棋先生依然沉默,足足十幾息時間過去,他纔開口道:“陸景尚且年少,他年不過十七,如今雖然已經修行到神火境界,一身戰力甚至還要勝過同階許多。

只是若要斬仙,心中當有斬仙之志,如果是被他人推上棋盤,成爲斬仙的傀儡,反倒是害了他。”

話語至此,觀棋先生語氣也同樣鄭重道:“陸景雖然並非是我的弟子,可是是我將他帶入書樓,我也覺得他身上自有一股獨特的氣性,我以持心筆贈他,令他寫字持心。

而陸景也讓我看到些許希望,所以我願意以元神開口,不再持閉口戒。

他是我書樓二層樓先生,很快將要入三層樓,也許有朝一日他會入四層樓,執掌四先生的劍。

姜首輔,他是我書樓的人,又如何能夠無端成爲傀儡?”

觀棋先生這般詢問。

姜白石搖頭:“如今爲時尚早,斬仙者也許並非是陸景……禹星島洛上硯也已入聖君之目,觀棋先生,入此局中本身就是天大的機緣。

而且既然能夠爲天下生靈出一份力,以陸景的心性,總會願意的。”

“他如今修爲不算強橫,可他卻有絕盛的天賦,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能夠如同中山侯一般以沖天之姿,邁入第七境,乃至成爲這天下間有數的年輕強者。

在這之前,他也自然會經受許多磨礪,真正走過這諸多磨練,纔可入局。”

姜白石說到這裡,頓了頓,這才繼續道:“無論是七皇子還是少柱國,亦或者褚國公也都並非尋常之輩。

少年人的路已經走到了這裡,已經站在了很多人對立面,就讓我們來看看這陸景以後,究竟能否一路走到最後。”

觀棋先生輕輕拂袖,語氣難得有些冷漠。

“以天地爲棋盤,想要奪靈潮之基,自然很好。

可是這樣一來,又要犧牲多少生靈?

事成則已,事不成則奪凡間根基。”

“而且……一介少年之身,本不該承擔這等要責。”

姜白石這一次並不曾繼續回答,而是顫顫巍巍站起身來,走下修身塔。

“人各有志,可爲了天下大勢,個人的志向有時候也並非那般重要。”

姜白石走上牛車,那正在吃草的白牛擡起頭來,看向修身塔。

觀棋先生正站在窗前,注視着白牛。

那頭白牛朝着觀棋先生輕輕點頭,這才拖着車駕離去。

姜白石坐在牛車上,掀開了簾子,對一旁趕車的漢子道:“你覺得陸景,是否能夠執掌呼風喚雨兩件寶物中的天地權柄?”

那漢子咧嘴一笑,又轉身指了指修身塔,點頭。

“看來觀棋先生是從心裡覺得這陸景,前路大有可爲。

只是……眼前還有很多劫難,需要陸景自己走過,也不知他是否能夠走到那一步。”

“楚狂人、真武山主、百里清風、太沖龍君。”

“這太玄京啊,要變成一鍋大雜燴了。”

……

書樓一處竹林中,陸景正獨身一人隨意坐在地上,攤開手中的信件仔細讀着。

“景兄,一別數月,不知是否安好?

我來了太昊闕,披上了道袍,每日都坐在廣大而冷清的道觀中。

道觀中的伙食都是由絡繹不絕的香客帶來,很豐盛,卻沒有書樓的飯菜那般美味。

我整天都在研習三千道經,卻覺得這些道經並不如我之前看的書那般好看。

我也時常會想起景兄,雖然景兄與我相處時間不長,可我這一生以來並無幾個朋友。

兒時就活在太昊闕,來了太玄京也終日在東王觀中,後來去了書樓,又只能在修身塔中讀書。

直至後來,伱來了修身塔,每日與景兄說話,才覺得有趣了許多。

時至如今,我仍然記得你帶我去蒔花閣,有時候還在想,此生是否能再去一次。

只是可惜……我已披上了道袍。”

“兩位老師說一旦披上太昊道袍,我就成了太昊在人世間的行走,自此之後不能婚娶,要割捨世俗之念,終日研究道經也許會有大成就。

我以前終日看那些畫本,並非是我不知廉恥,只是覺得其中應當有許多樂趣,離我卻太過遙遠,心中不免可惜。

今日寫下這許多,似乎有些瑣碎,希望景兄若有閒暇,能夠來太昊闕中看我,每日孤身一人,實在是想找人說些話。”

“對了,我這許久也都在與煙柔姑娘通信件,並無他意,只是覺得寫信能讓我多些人氣,不至於真就被擺上了神臺,成爲了一個塑像……”

這是陳玄梧的信。

陳玄梧和陸景每月都要通信,信中也並沒有說些大事,不過都是一些日常瑣碎。

可哪怕如此,因爲有了這樣的信件,陸景也能夠清楚的認知到,如今身在太昊闕的陳玄梧,確確實實將他當做了好友。

人與人交往,並不在時間長短,反而在乎於“真誠”二字。

陳玄梧待人真誠,每次來信都要迫切的邀請陸景前往太昊闕,字裡行間也充滿了對陸景這位唯一的朋友的珍視。

“看來,玄梧兄似乎並不願意成爲太昊闕的天下行走。”

陸景低頭看着心中最後一行字。

“我其實很想要走遍天下繁華之處,很想要看一看天下美人,想改掉靦腆的性子,大膽與那些美人說話。”

看到此處。

陸景這才認認真真將這一封信疊好,放入蘊空紋。

他擡頭看向天空,此時天色還早,他也早已結完課業。

一陣微風吹來,陸景心緒微動,在極短暫的瞬間,元神默唸咒言,結下印決。

一陣微風襲來,其中好像卻包含着諸多的元氣,元氣如同刀劍,輕而易舉割碎了真正的風。

“引風神通。”

陸景眼神閃過一道光芒,心中對於那悟道人命格越發滿意。

而他元神手掌上,一道元氣正在不斷凝聚,溝通呼風刀、喚雨劍,又彷彿是在和天地聯通,勾了一道厚重無比的元氣。

“向天借元則是難了許多,但也已經小有所成。”

陸景心中這般想着。

而他元神周遭竟然有一陣風、一場雨相繼而來,天地間的元氣源源不斷流入他的元神,流入元神上的神火。

“這是什麼元神秘典?”

陸景正在竹林中修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陸景收斂元神轉頭看去,卻見一位身穿青衣,身軀高大,臉上滿是絡腮鬍的男子,正坐在遠處,開口詢問。

更讓陸景吃驚的是……

不遠處那男子身前,架着一堆篝火,又支起一隻兔子,似乎正在烤肉。

篝火燃燒的頗爲旺盛,那兔子肉裡面已經有油脂滴落下來,很明顯已經烤了很久。

可是……陸景足足在這裡坐了半個時辰,竟然不曾有絲毫察覺。

“你這元神修行秘典,倒是頗爲奇異。

看起來十分繁雜,但每一處咒言,每一處印決都恰到好處,暗合天地運行規律,再加上你天資不錯,煉化元氣化作風雨的速度,也值得稱道。”

那人一邊烤肉,一邊轉過身來與陸景說話。

“這修行功法名爲呼風喚雨經,是太玄宮中聖君賜下。”

陸景並不隱瞞,這件事情太玄京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知曉。

參加殿前試元神、武道二試的修行者,也都曾經參悟過呼風喚雨經。

只是得其精髓者,卻只有陸景一人。

即便是徐行之、南禾雨這樣的人物,也只能僅得其一,不曾二者合一。

那男子看了一眼陸景腰間的呼風刀、喚雨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

他思索片刻,拿起那一隻已經烤好的兔子,來到陸景近前,隨意撕下一大塊兔肉遞給陸景。

“你要記得觀棋先生。”

二人隨意坐着,那粗獷男子一邊吃着兔肉,一邊含糊不清的對陸景道:“觀棋先生對你用心良多,也希望他日你能有乘龍之資,騰飛上天。

這數十年來,他始終坐在修身塔中,閉口不語間卻也做了許多事,活了許多命。

若以後他終將離去,你莫要忘了他。”

這番話令陸景有些怔然,旋即皺了皺眉頭,詢問道:“不知前輩是?”

那男子卻搖頭道:“我是觀棋先生的好友,來這書樓,是爲了來看他。”

男子不答,陸景也並不再多問,只是他心中卻又隱含了些擔憂。

“莫要忘了觀棋先生?先生如今就在玄都,我也在玄都,每日都可見到他……”

陸景思緒重重。

那一隻兔子,很快就被男子吃乾淨了。

這時陸景才發現,當灰燼盡去,串肉之物竟然是一根翠綠玉石,遠遠看去,上面還倒映着朝日的光芒。

“一別十餘載,那時的觀棋先生乃是大伏最風流,獨立天地,身着白霓裳,太玄京中最有名的花魁都爲他唱詞,願爲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如今他臉上帶笑,眼裡卻無絲毫的笑意,這塵世間的惡苦、四先生的死,都好像已經壓垮了他。”

“而在這太玄京中,人一旦離去,就無人會惦記他了。

所以往後,若是這太玄京中真的無人記得觀棋先生了,你總要記得,畢竟他對你寄予厚望。”

那人神色威嚴,看起來並不像是瑣碎之人,但此刻他卻絮絮叨叨的說着,不容陸景插話。

遠處的天空,雲霧堆積,彷彿在醞釀春日到來之前的最後一場雪。

陸景聽了眼前這神秘人的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而那人吃完了兔肉,擦乾淨了手中的綠玉杖,也只是輕輕擺手,獨自離去。

陸景想了想,將手中還不曾吃掉的兔肉包好,去了修身塔。

修身塔裡,觀棋先生正在讀書。

他看到陸景前來,眼神越發柔和:“坐吧。”

陸景朝着觀棋先生一笑,道:“先生,我在路上遇到了你朋友,他給了我些兔肉,正好當做下酒菜。”

二人相對而坐,倒了兩杯清酒。

兔肉並不多,每人幾口就只剩下了兔骨。

觀棋先生看着真爲他倒酒的陸景,忽然開口道:“九先生說你的扶光劍氣東昇而上,可化爲東君懸空,普照四野,只是我卻不曾看到過。”

陸景倒酒倒的非常仔細,沒有一滴水花濺在桌案上。

他聽到觀棋先生的話,放下酒壺,輕輕彈指。

自觀棋先生的酒杯中,一道熱烈劍氣凝聚成型,一閃即逝之後,便化作東君照耀在酒杯上空。

這種渺小的劍光卻有大日之勢,劍氣昂揚間,酒杯中的美酒就好像是一片海面,東君日光照耀而下,幾欲沸騰。

觀棋先生望着扶光、東君,眼神中突兀多出些決然。

他一口將沸騰的美酒引入口中,滾燙美酒入喉,令他有些不適。

可觀棋先生卻依然面不改色,站起身來。

“扶光劍氣已成氣候,你跟我來。”

觀棋先生站起身來,大步走向樓梯。

今日的觀棋先生步履之間頗爲匆忙,不似以往那般不疾不徐。

陸景有些詫異,卻依然站起身來,跟在觀棋先生身後。

觀棋先生走下修身塔,走過一片百花盛放之地,穿過一處竹林,最終來到一座丘陵上。

那丘陵,陸景之前也來過一次。

他最初入書樓的時候,觀棋先生曾經帶他前來此地,見了四先生的墓葬。

如今陸景仔細放在蘊空紋中的玄檀木劍,就是由此得來。

時至如今,觀棋先生再度帶陸景前來此地,這處丘陵變得荒蕪了許多,書樓各處明明四季如春,百花時刻綻放,林木也時刻旺盛。

可偏偏這一處所在,卻如寒風侵襲,草木凋敝。

“之前你曾經向我問過,是否可以來四先生墓葬之前拜謁,我未曾答應。”

觀棋先生低頭看着這一處看起來頗爲寒酸的墓葬,道:“其實是因爲這處墓葬裡面,並非是四先生的屍骨。

其中所埋藏着的,乃是四先生那一柄殘缺的劍骨。”

陸景思慮一番,開口問道:“那四先生的屍骨,又究竟去了哪裡?”

觀棋先生變得冷漠起來,道:“四先生曾經上天,天上有些仙人對四先生恨之入骨,於是四先生死了,他的屍骨又被那些仙人拿去,入了一次天關。”

陸景眉頭緊皺,默不作聲。

觀棋先生卻搖了搖頭,道:“無妨,四先生貴在其魂,貴在他的精神,也貴在他持本心而行。

他在時就曾經說過,他的軀殼無貴重可言,只需留下一道劍骨,天上的仙人們就絕不敢忘了他。”

“而那一道劍骨,就埋在這裡……陸景……你能否從中感知到什麼?”

陸景低頭望向四先生的墓葬。

那處墓葬平平無奇,其中也沒有絲毫的元氣波動,更無任何劍氣。

陸景正要搖頭,他突然靈光一動,想起那角神山上的冰峰。

那一道冰峰曾是四先生練劍之地,冰峰上鐫刻了許多文字,陸景正是在那些看似記錄瑣碎日常,字裡行間卻充斥着小民血淚的字句中,悟出扶光劍氣。

劍氣出扶光,東君懸烈日。

旺盛的劍光照耀這一處人間,扶光劍氣脫胎於人間劍氣,自然有同等的氣魄。

於是陸景探手,抽出腰間的喚雨劍。

喚雨劍通體潔白,當陸景右手放在喚雨劍上,一道鋒銳的劍光一瞬即逝,喚雨劍顯得越發潔白了。

而陸景想起四先生刻在冰峰上的文字。

想起四先生說,京城中也會燃起大火,燒掉一個百姓的鋪子……

想起四先生說,這天下真是無趣,平日裡放聲哭泣的人們,最終只能在哭泣中敗亡。

那些字句代表了人間的陰冷,要掃清陰冷,只有璀璨的光芒似乎並不足夠。

“有了光,還要有熱。”

陸景思緒及此,元神之後隱隱浮現出一道大明王焱天大聖。

與此同時,呼風喚雨經不斷運轉。

元氣化作風雨,澆灌着陸景元神中的神火。

大明王神火畫出絲絲流光,涌入陸景手中的喚雨劍中。

一時之間,喚雨劍光芒大盛。

一道劍光從中騰飛而起,高高照耀在那處墓葬上。

哧!

一旁的觀棋先生神色一動,他敏銳的感覺到,一道輕鳴聲從那墓葬中傳來。

“劍骨、四先生的神火,以及他醞釀一生的劍氣。”

陸景深吸一口氣,朝着這處墓葬緩緩行禮。

這一處丘陵上,除了陸景那一道劍光略有璀璨之意。

其餘的一切,都完全如常,春風落入丘陵化作寒風,草木枯黃,萬物似乎都失去了生機。

唯獨此刻的陸景,眼中充滿了敬佩也充滿了可惜。

“四先生若是活着,也許還能更上一層樓,登天關並非他的極限。”

陸景心中這般想着。

而一旁的觀棋先生則是望着陸景。

他能清楚的看到這一處墓葬中,隱隱有幾道火光閃爍,落入陸景元神中。

而那墓葬中則只剩下一道劍骨,一道劍氣。

四先生的神火,已經消失無蹤。

觀棋先生微微頷首,拍了拍陸景的肩膀,道:“劍骨、劍氣距離你而言,都還有些距離,走吧……希望你下次前來此地,能夠劍道大成,以自身劍氣映照星辰。”

陸景感知着元神中,一道道灼熱的氣息,又向着四先生墓葬行禮。

“你養出了扶光劍氣,認可四先生理念,又有了持心筆,如今你行走在得四先生劍骨、劍氣的道路上……

你已經算是四先生的弟子。”

觀棋先生這邊說着,二人並肩而行,一位長輩一位年輕人,遠遠望着這書樓的美景,漫步而去。

對於許多少年人而言,有一位知你、教你、護持你行路的長輩,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

玄都李家。

李霧凰站在高樓上,遠遠望着李雨師的住所。

人已亡故,府中也已掛上白燈籠,掛上白布,只有李雨師的樓閣依舊如常。

李雨師身前,李霧凰與他並不算多麼親近,二人一母同胞,但是大府子弟親情總有些淡薄。

可現在李雨師死了,李霧凰心中卻總想起兒時他與李雨師玩鬧的景象。

更想起母親去世前,將二人叫到牀榻之前。

當時母親覺得李雨師生爲男兒,應該照料李霧凰,就仔細叮囑李雨師,以後要善待姐姐,有朝一日姐姐出嫁,他要成爲姐姐的依仗。

那時的李雨師尚且年幼,只是哭着點頭,又主動牽起李霧凰的手。

可李霧凰沒想到……自己臨近出嫁,將要成爲皇子正妃,曾經承諾要成爲她依靠的弟弟,卻已經不在了。

正因如此,李霧凰眼眸中血絲遍佈,蒼白的面色上多出去多陰冷。

“兄長……”

李霧凰輕聲呼喚。

更遠處一處小池前,李觀龍一反常態,他挽起褲腳,走入那小池裡。

一條金色的鯉魚甩動尾巴,不斷在他身旁遊曳。

李觀龍站在水中,厚重的氣魄似乎已經變得蕩然無存,他聽到李霧凰的呼喚,轉頭看去。

李霧凰緊緊咬着牙,注視着他。

足足幾息時間過去,李霧凰語氣裡帶着濃郁的恨意,道:“兄長,你乃是大伏少柱國,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強者。

我將要成爲皇子正妃,七皇子久在宮中,天下人卻不敢不敬他。

可那陸景……他殺了雨師。”

李霧凰聲音極爲壓抑,說話時還喘着粗氣。

李觀龍望着此時的李霧凰,皺了皺眉頭,終於開口道:“莫要失態。”

李霧凰略有怔然,耳畔卻傳來大山崩塌之音,令她瞬間想起來,不遠處說話之人,是李家之主,是曾經觀年老真龍的李觀龍!

她匆忙低下頭來,抿着嘴脣,眼中卻仍然帶着倔強之色。

李觀龍不再看李霧凰,他低下頭從那小池中撈出那條金魚。

巴掌大的金魚鱗片閃爍着閃亮的光彩,落入李觀龍手中,還在不斷撲騰着尾巴。

李觀龍的聲音也在此刻悠然傳來:“陸景總會死的,你不必心急。”

李霧凰張了張嘴,擡頭間卻正好看到李觀龍將手中金魚輕輕往上一拋。

霎時間……

一陣金色霧氣閃耀,那金魚被拋上虛空,轉瞬間竟然變得奇大無比,繼而化作一條閃爍光輝的金龍!

金龍咆哮,遊走在廣大的李府。

兩隻龍角勾動元氣,一塊塊龍鱗彷彿堅硬到了極致。

“陸景入局則死,若不入局中,就再等他一些日子。”

李觀龍揹負雙手,聲音清冷:“這太玄京中有一類總會犯錯的人。

比如書樓中的關長生。

比如南國公府的南風眠。

亦或者……那少年魁首陸景!”

“一旦犯錯,總要付出一條性命的代價。”

李觀龍氣勢隆隆,緩緩探出一根手指。

原本咆哮於天空中的金龍盤結廣大的軀體,由上自下而來,將巨大的龍首落於李觀龍的前方。

主動以龍角觸碰李觀龍的手指。

李霧凰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殺人者應當償命。

更何況陸景殺的,乃是玄都李家的李雨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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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李家貴胄者,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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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6章 以我之貴,自可爲雕琢者!第97章 少年籌謀,夫人知世間冷暖(加更)第397章 上得太玄京,找崇天帝算一算賬第98章 老太君之請,陸景不答應第205章 神術 白鹿之主第85章 我有些瑣事,去去就回(萬字求月票)第221章 重瞳落血【謝哥是個妖孽書友的盟主第111章 蒙塵珍寶,可護我南府不敗(三合一第129章 繁盛太玄,光耀齊日,陸景誓斬妖孽第333章 殺一個北秦第二第281章 攜鹿潭,莽出一個蓋世的名頭第287章 你們也算是讀書人?第83章 凡俗少年,如何能入二層樓?(第一更第116章 以我之貴,自可爲雕琢者!第331章 顯聖!陸景提劍來!第378章 陸景應劫不死第82章 那與南禾雨有婚約的少年第279章 引風雨,又以劍光召鹿潭?第227章 曾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第196章 龍屬再尊貴,也不可攔我的路第251章 鯤鵬日啖真龍五百,我殺龍屬七百!第316章 且入玄都拜我第337章 我要讓虞東神活各位讀者請進!第28章 青玥心意,骨如金鐵第84章 書樓先生正少年,君父殺君父(第二更第76章 四先生的劍,又值幾品?(求首訂,求第114章 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三合一第139章 小人生邪念,如鬼!第222章 這人間,終究會有翻天覆地之輩第370章 天上衆仙,風雨下西樓第92章 閣中鏡拾,一朵奇牡丹第123章 此間寒山二十座,唯有劍氣動銀光第8章 中正之解,【參研】命格第141章 匹夫之怒,琴道三甲第90章 太昊少年,眼中繁星第212章 只想要看遍天地的刀客第227章 曾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第264章 拂拭腰間,吹毛劍在,不斬龍宮心不平第99章 神霄伯府不可墜其名第23章 鎮一處妖邪林,滅一座淫妖肆第299章 人間的男女們第367章 仙人也無法破星光拿你第55章 陸景從容思慮,修身塔中論天驕第385章 羣賢殺叛逆,好一齣好戲!第111章 蒙塵珍寶,可護我南府不敗(三合一請假一天第247章 提筆葬龍,滿城殺氣雷動第128章 等你看穿太玄京中的風月 看穿其中的第144章 勢如雷火動天穹,古音神韻破虛空第177章 日出扶光,東君高照第82章 那與南禾雨有婚約的少年第303章 太華山河帝子玄功第142章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第397章 上得太玄京,找崇天帝算一算賬第300章 天上太帝 北秦大燭王第342章 陸烽第373章 這般輕易,便可舉劍殺府仙?第264章 拂拭腰間,吹毛劍在,不斬龍宮心不平第212章 只想要看遍天地的刀客第223章 是氣所磅礴,凜冽萬古存第394章 陸景當於八境純陽 玉闕中無敵手第55章 陸景從容思慮,修身塔中論天驕第354章 天地香灰 八境天人舍利第90章 太昊少年,眼中繁星第297章 天下的第十魁首,太玄的第十魁首第243章 斬得五百真龍,可入照星二重第219章 玄衣劍甲,天下無二第8章 中正之解,【參研】命格第51章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第226章 走出太玄京,捶碎黃鶴樓第75章 曾入天關,又覺天關無趣,重回人間(第240章 讓我來!第17章 雪虎着華衣,名馬越龍山明天更新喔第137章 皇子少師,少年盛氣陸神遠第266章 不知何人引白鹿?第153章 星如暴雨,盛姿來訪第342章 陸烽第一次請假,明天一萬兩千字補上。第230章 白衣照夜出太玄第107章 庶子 贅婿和許多貴人們第118章 天下需一個凡間夫子,掃清人間污穢第195章 擡手遮星,烏雲下獨行少女第77章 此劍斬仙人,大祥(今日加更1/3!)第297章 天下的第十魁首,太玄的第十魁首第372章 帝星斬仙第139章 小人生邪念,如鬼!第178章 本是桀驁少年臣,不敬鬼神不敬仙第344章 水川道的主官也可殺第283章 第十元星第17章 雪虎着華衣,名馬越龍山第287章 你們也算是讀書人?第92章 閣中鏡拾,一朵奇牡丹第169章 匣中既有三尺劍,敢入吳潭斬龍子第192章 我可出一劍(求月票)第186章 劍心種子 七尺玉具與怒目佛陀第271章 有了佛珠 袈裟,尚且擋不下陸景的一第265章 劍光冷,血濺龍宮,風雨直落西雲海成績彙報與說明。
第116章 以我之貴,自可爲雕琢者!第97章 少年籌謀,夫人知世間冷暖(加更)第397章 上得太玄京,找崇天帝算一算賬第98章 老太君之請,陸景不答應第205章 神術 白鹿之主第85章 我有些瑣事,去去就回(萬字求月票)第221章 重瞳落血【謝哥是個妖孽書友的盟主第111章 蒙塵珍寶,可護我南府不敗(三合一第129章 繁盛太玄,光耀齊日,陸景誓斬妖孽第333章 殺一個北秦第二第281章 攜鹿潭,莽出一個蓋世的名頭第287章 你們也算是讀書人?第83章 凡俗少年,如何能入二層樓?(第一更第116章 以我之貴,自可爲雕琢者!第331章 顯聖!陸景提劍來!第378章 陸景應劫不死第82章 那與南禾雨有婚約的少年第279章 引風雨,又以劍光召鹿潭?第227章 曾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第196章 龍屬再尊貴,也不可攔我的路第251章 鯤鵬日啖真龍五百,我殺龍屬七百!第316章 且入玄都拜我第337章 我要讓虞東神活各位讀者請進!第28章 青玥心意,骨如金鐵第84章 書樓先生正少年,君父殺君父(第二更第76章 四先生的劍,又值幾品?(求首訂,求第114章 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三合一第139章 小人生邪念,如鬼!第222章 這人間,終究會有翻天覆地之輩第370章 天上衆仙,風雨下西樓第92章 閣中鏡拾,一朵奇牡丹第123章 此間寒山二十座,唯有劍氣動銀光第8章 中正之解,【參研】命格第141章 匹夫之怒,琴道三甲第90章 太昊少年,眼中繁星第212章 只想要看遍天地的刀客第227章 曾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第264章 拂拭腰間,吹毛劍在,不斬龍宮心不平第99章 神霄伯府不可墜其名第23章 鎮一處妖邪林,滅一座淫妖肆第299章 人間的男女們第367章 仙人也無法破星光拿你第55章 陸景從容思慮,修身塔中論天驕第385章 羣賢殺叛逆,好一齣好戲!第111章 蒙塵珍寶,可護我南府不敗(三合一請假一天第247章 提筆葬龍,滿城殺氣雷動第128章 等你看穿太玄京中的風月 看穿其中的第144章 勢如雷火動天穹,古音神韻破虛空第177章 日出扶光,東君高照第82章 那與南禾雨有婚約的少年第303章 太華山河帝子玄功第142章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第397章 上得太玄京,找崇天帝算一算賬第300章 天上太帝 北秦大燭王第342章 陸烽第373章 這般輕易,便可舉劍殺府仙?第264章 拂拭腰間,吹毛劍在,不斬龍宮心不平第212章 只想要看遍天地的刀客第223章 是氣所磅礴,凜冽萬古存第394章 陸景當於八境純陽 玉闕中無敵手第55章 陸景從容思慮,修身塔中論天驕第354章 天地香灰 八境天人舍利第90章 太昊少年,眼中繁星第297章 天下的第十魁首,太玄的第十魁首第243章 斬得五百真龍,可入照星二重第219章 玄衣劍甲,天下無二第8章 中正之解,【參研】命格第51章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第226章 走出太玄京,捶碎黃鶴樓第75章 曾入天關,又覺天關無趣,重回人間(第240章 讓我來!第17章 雪虎着華衣,名馬越龍山明天更新喔第137章 皇子少師,少年盛氣陸神遠第266章 不知何人引白鹿?第153章 星如暴雨,盛姿來訪第342章 陸烽第一次請假,明天一萬兩千字補上。第230章 白衣照夜出太玄第107章 庶子 贅婿和許多貴人們第118章 天下需一個凡間夫子,掃清人間污穢第195章 擡手遮星,烏雲下獨行少女第77章 此劍斬仙人,大祥(今日加更1/3!)第297章 天下的第十魁首,太玄的第十魁首第372章 帝星斬仙第139章 小人生邪念,如鬼!第178章 本是桀驁少年臣,不敬鬼神不敬仙第344章 水川道的主官也可殺第283章 第十元星第17章 雪虎着華衣,名馬越龍山第287章 你們也算是讀書人?第92章 閣中鏡拾,一朵奇牡丹第169章 匣中既有三尺劍,敢入吳潭斬龍子第192章 我可出一劍(求月票)第186章 劍心種子 七尺玉具與怒目佛陀第271章 有了佛珠 袈裟,尚且擋不下陸景的一第265章 劍光冷,血濺龍宮,風雨直落西雲海成績彙報與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