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惡意帶笑的嗓音,頓時讓熙王的面色變的灰白,他嘴脣都在發抖,哽咽着語無倫次,“不、母后不會對我……”
蘇幕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將他的臉湊到屋檐下,更近的看到那些迎風招展的旗幟,被旗幟布幌重重遮擋,最中央一面,只是以最不起眼的古篆繡了一個“王”字。
“是母后的孃家王氏!!!連他們也——”
看清楚後,熙王腳下一軟——若不是浮在半空中,只怕他要摔個倒栽蔥。
“怎麼會、我不相信!!”
蘇幕兇狠的將他的頭拎回,靠近自己散發着戾氣的眼睛,“我也不願相信,自己居然會被她擺了一局,但事已如此,就該認清現實!”
他逼視着熙王失魂落魄的雙眼,“只要你還沒死,先機就仍在我們手上,我們還沒輸——先把你的人儘量收攏,然後看準時機,不惜一切衝出天都城門!”
熙王儘量讓自已不再渾渾噩噩,“可是滿城都是敵軍,我們能衝得出去嗎?”
“你以爲太后就勝券在握了嗎?”
蘇幕輕蔑一笑,悠然收起摺扇,“她終於露出最後的底牌,可有人手裡,卻還握着大把的亂碼,還沒下注呢!"
他想起丹離被自已擊中時,那略顯無力的抵擋,最後那聲慘叫和吐血,脣邊笑意轉爲苦澀,天機宗的人,一直到現在都沒出全力,我大半的精力都在防備他們,沒想到太后突然發難——也好就讓她老人家去領受丹離的狠辣吧”
他長聲一笑,衣袖一佛,熙王又覺得眼前一花,兩人已經回到了他自已的府邸裡。
此時街上已經是亂兵四起,不斷有慘叫聲傳來,王府雖然有兵丁把守,卻也是人心惶惶,下人四散。熙王見蘇幕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頓時惱羞成怒,卻又不敢向他發作,只是陰森喝道:“敢出門檻一步,全家點天燈!”
這話一出,所有下人都抖瑟瑟的站在原地不敢動。
“你們怕什麼,只要本王還在,就沒人敢動你們一根寒毛!”
熙王色厲內荏的喊完,隨即轉過身去,命令自己的心腹手下:“快去點上召喚的煙花,再派人到街上傳令,凡我顧氏兵將,速速來此地聚集。”
心腹們對看了個眼色,都怕街上刀槍無眼,但熙王的命令不可違背,都哭喪着臉答應了。
一旁的蘇幕摸了摸下巴,隨手扔給他們幾十道符:“融水喝下去,若不是神兵利器,都能保你們刀槍不入。”
見熙王都有驚喜放鬆神色,他慢悠悠的繼續道:“只有一刻鐘的時間,而且千萬不要被狗血啊,婦人的天葵等穢物沾染。”
幾人領命而去,而街上兵亂正威,血腥與慘叫聲充斥全城,再無先前的寧靜繁華。
血腥殺戮的夜空裡,忽然飛起一朵五彩燦爛的煙花,照亮了夜空,久久不滅。
未央宮中,雖然一片平靜,卻有着遮掩不住的焦急暗旋。
昭元帝躺在牀上,左相坐在牀頭,已經連御醫都顧不得請了,他伸手按住脈象,卻根本連一絲一毫都感覺不到。
經過熙王闖入一事,昭元帝受此刺激,竟突然醒來,宛如天神一般以石斧擲之,衆人驚喜未止,他卻以昏倒在地,成了眼前這幅模樣。
連心口的微弱跳到,都已經停止了……左相的目光一沉,另一隻手掌已經緊握成拳,掌心已經是鮮血沁出。
“先前,難道是迴光返照?”
左相的一聲低語,卻似最尖銳的刺痛,繃緊了衆人心中的那根弦。
一旁薛汶也在看着,眉宇間並無一絲焦急:“不用擔心,皇上有天命庇佑,不會有事。”
左相最煩聽人說及天命,聞言冷言瞪視:“天命這等虛無縹緲之事,怎麼做的準!”
薛汶擡起頭,靜靜迎視他的目光,目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冷靜清澈:“因爲,這是我卜算的結果。”
一旁只聽有人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卻在接到左相與薛汶雙雙瞪視之後,嚇得噤口不言。但衆人嘴角都在抽搐,忍着嘲諷之意。
誰都知道,薛汶的卜卦在宮中赫赫有名——赫赫有名的不準!
豈止是不準,簡直是南轅北轍,胡說八道,除非誰腦子壞了,纔會相信他的卜卦!
出乎衆人意料,左相深吸一口氣,卻沒有大怒,“哦,你的卜卦算到了什麼?”
薛汶搖頭晃腦,一副神棍模樣,“有驚無險,貴人相助,否極泰來,天下太平。”
“哈!”
左相笑了一聲,不無譏諷之意,“那誰是我們的大貴人呢?!”
薛汶正要回答,卻聽殿外一聲朗笑:“當然是區區在下了”
廊下有人驚呼:“國師大人!”
瞬息之間,怪風四起,好似一隻無形之手撞開了殿門。
但見臺階之下,有一人白衣廣繡,翩然而來。
衆人的眼眸因這一瞬極度震驚,歸期不定的國師大人竟然在這緊要關頭趕回來了?!
白衣如渺,銀瑩羽 隨風任揚,幽藍珠冠束髮之下,髮絲不羈而揚,一副蜃華面具遮擋了大部分面容,只有那朱脣微彎,高傲帶笑。
他就那麼緩緩而來,非神非妖,亦仙亦道。夜色迷離,宮燈似曇,卻沾染不了他半分俗氣。
無裔公子來到門前,掃視衆人,笑着招呼道:“各位別來無恙?”
左相眼裡閃過一道喜光,隨即卻隱去,他斜睨一眼來者,冷哼一聲:“無裔,你來的可真是及時啊!”
衆人都已經知道他已經大怒,連虛無的“國師”二字都不願稱呼了,這句“來的及時”簡直是最爲刻薄的諷刺。
無裔公子好似聽不出這惡意諷刺,居然笑意晏晏,眼角一彎-----左相心頭霍然一跳,這種懶洋洋氣死人的神態,簡直像極了某個人。
他不及多想,卻聽無裔公子笑道:“我來的確實及時,趕在陛下嚥氣前一刻回來了,可見我算的挺準,不早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