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護衛
木奇
玄落疑惑了,冰冷的目光射向門外站着的流星,目光詢問道:木奇怎麼會跑到湖心小築傳話 流星無辜地回視着玄落,宮主您自己說英武侯是君子,不用避着的麼而且,誰知道你會突然撲到定國公身上啊若不是他剛剛好奇地往裡面瞄了一眼,只怕都看不到這百年難得一見的一幕呢。
宮主竟然會被一個男人給制住,摟在懷裡。
咳咳,雖然這摟,還隔了牀薄被。
很快反應到木奇爲何會這麼做,玄落的目光狠狠射向皇甫曜,你乾的好事 皇甫曜慵懶地換了個姿勢,邪邪躺在榻上,做出“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來。
既然你自己都不介意了,那還怕他看到早知如此,何必來看我哼 咱們的定國公,也是個傲嬌的人物啊
兩人眼底暗暗的波濤越來越洶涌,薛應琛自然也明白這是皇甫曜故意安排的,可他依舊是苦澀地笑了笑,若不是心甘,若不是情願,只怕拿劍比着她,她也不會輕易和外人,尤其還是一個男人靠得這樣近,做出這樣曖昧的動作來吧 對於皇甫曜,她終究還是卸下了心房的,或許這一點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傷,可好了”薛應琛沉吟片刻,問道。
玄落點頭,順手給他倒了杯茶,“我先前服過天山雪蓮,又有鬼谷子和流星的醫治,已經好些了,只需養一段時間就好。”
“天山雪蓮”薛應琛忽然失了淡定的神色,驚訝地看着玄落。
玄落驀然想起薛應琛不知道自己中了隱毒,也不知道皇甫曜爲了給自己逼毒而沒了武功的事情,因此換了個輕鬆的表情道:“流星偶然得到一顆天山雪蓮,這東西對提升功力十分有效,我便吃了。”
薛應琛定定看着玄落,半晌,才道:“原來如此。”
他垂着眼眸,眸底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
她爲何要欺騙他呢
即便告訴了他,他也不會讓旁人知道,就如她真正的身份一般,她既然知道自己會爲他死守這個秘密,那麼就該知道自己不會出賣她,可爲何天山雪蓮的真相她卻要瞞着 天山雪蓮的下落天下皆知,一在定國公皇甫曜手中,一在越國太子越非手中,這豈是偶然可以得到的若不是皇甫曜願意,她怎麼可能有機會服用天山雪蓮 他不知道的是,玄落之所以不告訴他,完全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中過隱毒,現在更是武功全失。
聽着兩人的對話,皇甫曜瞥了一眼薛應琛嘴角的苦澀,又斜睨了一眼玄落的一本正經,心中笑了,這小狐狸騙人的時候也不先想想對方是不是這麼好騙的,她真以爲薛應琛什麼都不知道 “薛大哥,陛下讓我替他謝謝你上次在皇宮的幫忙,若不是你的話,局面也不好那麼輕易就被掌控。”玄落真心道,這話並未避着皇甫曜。
畢竟皇甫曜聰慧過人,勢力滔天,還有個龍五在宮裡,她也瞞不了,倒不如坦坦蕩蕩,反而不易讓他察覺自己的身份。
“那是我的義務和責任,身爲臣子,本就該爲陛下分憂。”薛應琛面不改色道,但提到“陛下”時,他的身體分明微微顫了顫。
即便已經知道這個事實很久,卻還是會在面對她是感到震驚,感到不可思議,更多的,是不願接受,若她站在那個位置的話,他的心意就更加得隱藏起來了。
從前只是擔心她不喜歡自己,現在卻是要與她以君臣之禮相待,那麼日後呢 日後,他們的立場又會如何
知道他還在介懷自己的真實身份,玄落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沉默片刻,淡淡問道:“薛大哥以後有什麼打算我前些日子呆在陛下身邊,倒是聽他提過薛大哥,說是希望薛大哥能夠再次入朝。”
自從四年前打敗金國的侵犯之後,薛應琛便將兵權交還給了聖安太后,甚至因爲兩宮太后越位奪權,皇帝怯懦不堪、不成大器而心死,辭了元帥之職,退出朝堂。
後來因爲邊疆出了些問題,他不得不帶着青嘯等人前去查看,好在被皇甫曜的人給壓下了,他這纔回到帝都,打算再想想今後的事情,卻不曾想,竟然意外地在雲山遇見了她,那時候還只是千闕宮宮主玄落的她,那時候他可以靠近的她。
而如今呢,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他該何去何從
是予她一世安寧還是保自己一生寧靜
毫無疑問,若是之前,他一定會選擇前者,可現在呢有了皇甫曜的她,還會需要自己嗎 看着他糾結的神情,玄落不由輕聲問道:“薛大哥,你怎麼了是不是不願意陛下也只是提過一句罷了,你若是不願意的話陛下是不會強求的。”
看着她認真的神色,薛應琛微微點頭,“我會考慮。”
四個字,讓玄落的心開了花。
他說會考慮就一定會考慮,這麼說來,她還是有希望讓薛大哥幫她的。
這樣一個卓絕的人才,自然不能輕易錯過。
她以爲,他會因爲自己的身份而對自己有心結,從而直接拒絕自己,還好,他還願意考慮。
皇甫曜聽到薛應琛的回答,輕輕哼了一聲,不料一擡頭便看到某隻小狐狸那雙月牙兒眸底滿是喜悅和感激,心中無端生出一股子沉悶的感覺來。
想到這裡,皇甫曜的俊臉一黑,捂着脣乾咳了幾聲。
“咳咳,咳咳。”
沒人搭理他,他怒了,繼續大聲地“咳咳,咳咳”。
“你怎麼了”聽到他越來越大的咳嗽聲,玄落轉頭看去,只見他臉色帶着些許的紅潤,想來應該是咳出來的。
“咳咳,咳咳”
嘆了口氣,玄落無奈搖頭,起身給他倒了杯水,走到牀榻邊,“喝點水會好一點兒。”
“能遞過來一點嗎”皇甫曜擡眼,狀若痛苦地看着她。
“給。”她遞過去一點。
“還可以再過來一點嗎”
玄落咬牙,恨不得把杯子砸在皇甫曜這妖孽的臉上去,但觸及到他咳得通紅的俊臉,她還是忍住了。
“我親自餵你行了吧”她知道自己若是不親自喂他,他估計還得這麼糾纏下去,於是只得咬牙道。
“嗯,可以。”他點頭,目光稍稍往薛應琛的方向看了看,如願地看到薛應琛瞬間黑沉得比自己更厲害的臉色時,頓時滿意了。
wωω ¸тt kǎn ¸¢o
看着玄落對皇甫曜毫無戒心,尤其是如此聰慧的她居然看不出來皇甫曜其實是在僞裝時,薛應琛的心再一次深深往下沉了下去。
而玄落沒有注意到薛應琛突變的臉色,只是小心地喂皇甫曜喝水,心中想着自己什麼時候和這狐狸攤牌,不然的話他定然是要藉着爲自己受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作弄自己的。
一想到自己欠了他這麼多,玄落忽然覺得肩膀有點沉沉的。
察覺她心神有些不定,皇甫曜也不再爲難她,乖乖喝完水之後便道:“爺困了,要睡會兒,你和英武侯自便吧。”
玄落一愣,壓根沒想到他這會兒這麼好說話,但既然人家都發話了,她也不想呆在這裡讓薛大哥看戲。
湖心小築中,薛應琛別有深意地打量着這精心設計的湖心小屋以及四周的陣法,待玄落換身衣服出來後,他才淡淡笑道:“沒想到定國公府竟有如此別緻的地方,看來陛下在定國公心裡的位置不低。”
玄落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不在意道:“薛大哥這是何意既然我此時是千闕宮的宮主玄落,那自然就是薛大哥的朋友,薛大哥稱呼玄落爲陛下,莫非真的因爲玄落的身份而要生氣,以至於要開始疏遠玄落嗎”
她臉上雖然神情淡然,但月牙兒眸子微微彎起,帶着一絲探究地看着薛應琛。
薛應琛垂眸,“你既然是那高高在上的人,就該知道那位置並不好坐,更不安穩,何苦要以女兒身去冒險呢”
語氣似是有些擔憂、有些心疼。
玄落坐在了他身邊的椅子上,沒有看他,而是將目光往窗外的湖水看去,良久,才嘆了口氣,道:“薛大哥或許錯了,這一切並非我所能控制的,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何會以女兒身坐在了這個位置上,可,身居其位便要謀其事,先帝立我爲帝,母后扶持我這些年,即便我的身份是一大不可讓天下人知曉的危險秘密,可我依舊有這個責任將大燕的江山、大燕的百姓,甚至是將整個大燕的未來抗在身上。”
玄落忽然收回視線,定定看着薛應琛,目光堅定,一字一句道:“這是我的命,也是我畢生所要完成的。所以,無論前面有多少艱難險阻,有多少暗殺謀害,我都不會皺一皺眉頭。”
薛應琛有些驚訝地看着玄落,他沒想到玄落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的確,上天選擇了她,先帝選擇了她,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將要以她小小的肩膀去承受着這常人無法承受之重 皇家的爭權奪利,皇家的陰險黑暗,又有幾個人深切地體會過 而這個本該生活在無憂無慮的陽光下的花季女子,此時卻是以一種沉重的姿勢迎接着每一場挑戰。
他堂堂一個七尺男兒,竟然也會小看了她,她雖爲女子,卻比全天下的大多男子都要堅強,都要聰慧睿智,也都要冷厲而狂傲。
這,本該就是一個帝王所擁有的
“那麼,即便有一的身份被人揭穿,即便那時候你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打擊,你也要繼續下去嗎”沉默許久,薛應琛終於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來。
她的身份不可能一輩子隱瞞着,她畢竟是個女子,若真是爲了大燕的歷代江山而付出一生的年華,他決不允許。
他要她安心,也要她幸福。
而唯一的辦法
“當然。”玄落身上忽然出現一種薛應琛不曾見過的傲氣與自信來,只見她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外面的走廊,擡起纖細的下巴,像是在仰望着什麼。
“無論將來的路如何,我都不怕,我都不會放棄,況且,君臨天下之人是我,誰敢忤逆於我王者天下,敗者臣服,這是自古以來的硬道理,百姓們若是不理解,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接受我的身份,如若不然”
她忽然轉身,定定看着薛應琛,道:“退位定天下”
五個字,讓薛應琛一直猶豫着的心狠狠震動,也是這五個字,使得他做了一個終生付出的決定。
退位定天下
他清冷的眸子裡忽然多了一種耀眼的光芒來,這光芒來自於他眼前的女子,來自於眼前這個女子寬廣的胸襟和心懷天下的堅定從容,從這一刻起,他的一生,再不屬於他自己。
“若是落兒不介意的話,薛大哥願以一生戎馬助你完成我大燕歷代帝王的霸業”
他的語氣裡,沒有一絲猶豫,有的,只是一種發自內心、來源靈魂的堅決。
玄落心口一震,她沒想到薛應琛會這麼快就下了決定,這麼快就願意放下先前的猶豫而對自己做出如此重大的承諾,美目中滿是驚訝和感激。
只見她輕輕拂開腰間的月白錦帶,彎腰,低頭,“玄落多謝薛大哥”
真摯,誠懇
這是她對薛應琛的禮遇,對他的感激。
薛應琛大步往前,扶起玄落的手,目光中閃過一絲炙熱,卻被他迅速掩蓋。
“臣不敢”
是的,他不敢想太多,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夠幫助她,予她一世安寧,便是他最大的心願,助她完成霸業,也是他此生存在的唯一目的了。
她對他,永遠都不會有那樣的情感,他不再奢望,也不再強求。
“我此時可是玄落,薛大哥莫要忘了,這裡是皇甫曜那隻狐狸的地盤,若是被他的人聽到的話可不好,所以,薛大哥還是叫我落兒吧。”玄落嘴角微彎,勾起淺淺的溫暖笑意。
薛應琛自然知道她是不希望自己和她見外,因此也不願讓她不悅,便點頭,“落兒。”
“嗯。”她重重點頭,眸子裡滿是說不出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