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老太醫應邀而來,隨他一起前來的自然還有華靈素。瞧着青瑤小臉兒臘黃臘黃的,整個人都沒了精神,和兩天前兩人分手之時比簡直就是象換了一個人,華靈素着實被嚇的不輕,她緊緊握着青瑤的手,彷彿手一鬆,青瑤就會飛走一般。
華老太醫先給青瑤診脈,診過之後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笑意,他只說道:“靈素,你來診診脈。”
華靈素診了一回,眼睛裡也現了笑意,青瑤此時還在沉睡着,並沒有因爲華老太醫和華靈素的到來而醒過來。華老太醫和華靈素輕輕走出房間,華老太醫有意考較華靈素,便讓華靈素先擬方子,華靈素想了很久,纔開出一個方子,華老太醫看了一回,提筆做了些改動,方說道:“靈素,女子固然體弱,用藥不可過猛,卻也得因病情而異,你的方子太過溫和了……”
華靈素乖乖兒的聽訓,等華老太醫訓完,她纔拿着方子回到華家三老爺的鋪子裡取了藥,親自煎好一付帶回伏威將軍府,這才把青瑤喚醒,讓她趁熱把藥喝了。青瑤睜眼一看華靈素竟然在自己的眼前,很嚇了一大跳,驚愕叫道:“華姐姐,你怎麼在這裡?”
華靈素笑道:“我來看你啊,瑤瑤,先把藥喝了咱們再慢慢說話兒,你這會兒睡的多了夜裡必然失寐,不許再睡了。”
青瑤愁眉苦臉的把那漆黑的藥汁子喝了,華靈素笑着把一塊蜜桃脯塞到青瑤的口中,笑着說道:“真乖!”
青瑤白了華靈素一眼,鼓着嘴巴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華靈素颳了青瑤的瓊鼻一下,笑着說道:“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瞧着小嘴兒撅的,都能拴我的乘風。”乘風是華靈素最心愛的馬兒,神駿無比,和華靈素是焦不離孟稱不離砣。
“華姐姐!”青瑤惱羞不已,提高聲音叫了一句。華靈素好脾氣的笑道:“好好,姐姐不說你了,瑤瑤,咱們說正經事兒,你這會感覺身子怎麼樣,好受些了沒有?”
青瑤感受了一下,點點頭道:“好象比從前是輕了點兒。”
華靈素笑道:“瑤瑤,你除了吃爺爺的藥,還吃了什麼沒有?”
青瑤立刻想到了那日在梅苑孔琉玥硬逼着她背那個宮廷暖宮羹的方子,回來之後她與香如說了一回,然後香如便一日不落的做了送來,青瑤便一日不落的吃了近一個月。想到這一層,青瑤便說道:“華姐姐,我還吃了一道藥膳,名爲宮廷暖宮羹,就是我上次和你說過的永定侯夫人,孔姐姐教給我的方子,另外便是二嬸給的雪蓮酒,雪蓮酒華爺爺是知道的,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宮廷暖宮羹?瑤瑤,是什麼方子?”華靈素立刻追問道。
青瑤因被孔琉玥逼着背方子的,因此便流利的背道:“鹿茸粉一毫與冬蟲夏草一根,鹽少許調雞蛋爲羹,日服一次。”
華靈素聽後點點頭道:“想不到鹿茸粉與冬蟲夏草和爺爺開的方子正好起到相輔相乘的做用,瑤瑤,你的身子好多了。”
青瑤想想剛纔排出的那塊如冰塊一般的紫黑血塊,便將這情形告訴給華靈素,華靈素笑道:“這是好事啊,瑤瑤,似這等血塊全都排出來,你往後就再也不會肚子疼了。”
青瑤喜道:“真的,那可太好了!”華靈素也爲青瑤高興,笑着說道:“瑤瑤你真是有福氣的人呢!”
青瑤自己想了一回,點點頭道:“嗯,華姐姐說的沒錯,我果真很有福氣。”
華靈素笑道:“瑤瑤,這會子你若是覺得身子輕鬆些,便不要總躺在牀上,起來在屋子裡走動走動,氣血通而陽氣生,總這麼躺着可不好。”
青瑤點點頭,從前何田田也這麼說過,每回只要不是難受的忍不住,何田田總會拖着夏若淳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的散步,必要走的周身發熱才能結束。經過幾年的調理,果然好朋友再來的時候,夏若淳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穿上又輕又暖的雪貂皮通袖長襖,蹬上軟硬適中的繡鞋,青瑤便跟着華靈素在屋子裡散起步來,因已經進了臘月,外面天寒地凍,華靈素纔不敢讓青瑤出去受了風,那可就麻煩了。
在屋子裡走了莫約兩刻鐘,青瑤臘黃的小臉好歹算是有了些血色,手腳也都不再冰涼,華靈素又試了青瑤的脈,才笑着說道:“好了,今兒就到這裡,走的太急出太多的汗也不好。瑤瑤,你先歇着,我去找爺爺。”青瑤將華靈素送到裡間的門口,華靈素便不許青瑤出來,硬把她推了回去,青瑤只得讓桃葉替自己送華靈素去了韓老將軍的畫室。華老太醫到韓府,除了看診之外,他只會到韓老將軍的畫室去和韓老將軍一起品評畫作。
華靈素找到畫室之時,華老太醫正眯着眼睛品着好茶,一副愜意自得的樣子。而韓老將軍則在一旁的畫案前手持畫筆,卻遲遲不落,竟有些個猶豫的意思。聽小廝回稟說是華小姐來了,韓老將軍便放下手中的畫筆說道:“讓她進來。”
華靈素進門,華老將軍便問道:“瑤瑤吃過藥了?”
華靈素笑道:“吃過了,爺爺,瑤瑤的寒毒之所以排出了一些,原來是她一直服用的一道藥膳和爺爺開的方子正好相輔相乘,纔有這樣意想不到的效果。”
“是麼,是什麼藥膳?快說來聽聽。”華老太醫立刻有了興趣,追問起來。便是韓老將軍也看着華靈素,想聽她說個究竟。
華靈素將宮廷暖宮羹的方子說了一遍,華老太醫笑道:“果然如此,那鹿茸與蟲草正好可助我開出的湯藥的藥性,不過卻不能加在一起,用雞蛋調合蒸制,妙啊,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靈素,這方子是誰教給瑤瑤的?爺爺要和他切磋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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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靈素笑道:“只怕不容易呢,這藥膳方子是永定侯夫人,瑤瑤的好姐妹教給她的,爺爺,無緣無故的您怎麼好去見傅夫人!”
“永定侯夫人?”華老太醫想了一會兒纔想起來今年九月間永定侯傅城垣成親,娶了他的第三任夫人,想來華靈素說的,就是這位新傅夫人吧。
韓老將軍聽了卻笑道:“原來是她啊,瑤瑤一直說和這位永定侯夫人很投緣,她又沒有多少好朋友,我便由着她去結交了,不想竟真是結交對了,回頭得讓瑤瑤好好謝謝人家。”
“靈素,這位傅夫人怕也是我們的同道中人,有機會你也得和她好好結交結交。”華老太醫吩咐道。
華靈素笑着回道:“是爺爺,等瑤瑤身子好些了,我請她爲我引見傅夫人。”
韓老將軍見華靈素爽利大方,並無一絲女兒家的嬌怯之態,心裡很是喜歡,便笑道:“靈素,難得你這麼關心瑤瑤,爺爺很喜歡。”
華靈素大大方方的笑着回道:“象瑤瑤這麼可愛這麼漂亮的姑娘誰不喜歡啊,再說瑤瑤嘴可甜了,一口一個華姐姐的叫着,看着瑤瑤,我就覺得她是我的親妹妹一樣。再者說,難得瑤瑤不嫌我粗魯,不象那些大家小姐,靈素只覺得瑤瑤是知音呢。”
華老太醫笑道:“親家公,靈素是個直性子,從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心裡再不會藏奸的,是我把她當成孫子養,才養成了這種性子,以後她若有什麼不好的,你看在我的老臉上,不要計較了吧。”
韓老將軍立刻說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靈素的性子我和你老嫂子都極喜歡的,誰說姑娘家就得見天的扭扭捏捏,說句話都象蚊子哼哼,不樹起耳朵你都聽不清她說什麼。要是給青雲娶個那樣的媳婦,慪也慪死我和你老嫂子了。靈素這樣,最好!”
華靈素被華老太醫和韓老將軍這麼說着,臉上也不見不好意思之色,仍是一派光風霽月,韓老將軍看了,心裡越發歡喜,便說道:“靈素過來,爺爺教你畫畫兒!”
靈素一聽畫畫,忙搖頭說道:“爺爺您快饒了靈素吧,這枝畫筆雖輕,可是到了靈素手裡,卻重的象一座大山似的,靈素學不來的。”
華老太醫笑道:“是了,這丫頭若是能學畫,我早就把她送來給親家公你當徒弟了,這孩子就沒長這根筋!”
韓老將軍只得遺憾的嘆息了一回,只說道:“唉,看來也只有瑤瑤能傳我的衣鉢了。”
華靈素立刻說道:“爺爺,學畫靈素不行,可是靈素願意跟着爺爺學功夫,常聽爺爺說爺爺您的狂風刀法極爲精妙了得,爺爺,您就教靈素這套刀法吧!”
韓老將軍雙眉一挑問道:“靈素,這套刀法學起來可得吃大苦頭!”
華靈素立刻說道:“爺爺,靈素不怕苦,從前爺爺奶奶爹孃總是不許靈素學武,靈素心裡一直不服氣,難道我華靈素學了武功就會爲非做歹不成,就不能行俠仗義啊!”
華老太醫立刻大搖其頭的說道:“靈素,就你那性子,不學功夫都見天的扮成小子到處亂跑,若再學了功夫,爺爺就只剩下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韓老將軍卻將眉一橫說道:“那有什麼關係,靈素你想學,爺爺就教你,不過,得等你過了門之後再教,你好好學,以後再傳給我重孫子,把我這身功夫世世代代的傳下去。”
華靈素縱然大方,也不由的紅了臉,低下頭道:“爺爺……”
韓老將軍和華老太醫相視而笑,兩老心中都非常的快活。
就在華氏祖孫在韓老將軍的畫室之中說話的時候,晉王趙天翼求見皇上,皇上在御書房裡召見了他。
“九弟,這會子過來,有什麼要緊事情麼?”皇上笑着問道。
趙天翼先跪下行了禮,然後笑着說道:“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就是有點兒私事,想替天朗求求皇上。”
皇上不解的問道:“天朗有事爲什麼不自己來說,偏要找你?”
趙天翼笑道:“嗨,這不天朗年紀輕臉皮薄,不好意思向您張口麼。”
皇上聽說是趙天朗的事情,整個人便放鬆了下來,滿臉都是吾家有子初長成的笑容,打趣笑道:“天朗這小子也知道害羞,看來給他賜婚果然是有好處的,從前這小子想要什麼想幹什麼,可從來不知道害羞是怎麼一檔子事。”
趙天翼笑道:“可不是呢,六哥你不知道,天朗這小子自從定了親,就象是變了一個人,您都不知道他有多喜歡韓家小姐,三五不時就得到伏威將軍府走上一回,想見見他的心上人,臣弟估計伏威將軍府的規矩嚴,天朗去十回,也未必能見上韓小姐一回呢。”
皇上聽到趙天翼一時激動衝口而出一句:“六哥。”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做了皇帝之後,他既體會到朕既天子高高在上的感覺,同時也感受到了孤家寡人的寂寞,偶爾他也會想起還是六皇子的時候,帶着一幫小兄弟們,聽着他們七嘴八舌的叫六哥的情形。趙天翼一聲六哥,彷彿讓皇上又回到了過去。
“是麼,看來這位韓小姐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啊,能讓天朗如此傾心,必是絕代佳人。”皇上笑着說道。
趙天翼沒由來的心頭一緊,忙說道:“豈不聞情人眼裡出西施,天朗覺得他的韓小姐是世上最好的,臣弟卻覺得臣弟的媳婦纔是天下間第一等的好女子呢!不過估計到了六哥這裡,必是覺得皇嫂纔是天下第一的女子呢。”
皇上聽了笑道:“小九子你這臉皮可更厚了,朕瞧着都快比上朕的宮牆厚,怕是連勁弩都穿不透嘍!”
趙天翼嘻皮笑臉的說道:“六哥,臣弟是實話實說呢。”
皇上瞪了趙天翼一眼,瞧着他那嘻皮笑臉的樣子,自己也笑了。趙天翼立刻上前道:“六哥,臣弟替天朗求您讓他和韓小姐早些成親吧,要是等到後年,臣弟把天朗熬不住這相思之苦呢,這小半年,天朗精神雖好,可是卻瘦了很多,臣弟瞧着怪心疼的。”
皇上點點頭說道:“九弟你說的也是,上回你皇嫂回來,也向朕提出此事,只不過朕已經下了旨,朝令夕改非聖君所爲,何況韓家小姐年紀尚小,再者,這婚期可是天朗自己選的。”
“九哥,您就眼看着天朗日見消瘦啊,他可是咱們的小堂弟,咱們是看着他長大的,反正臣弟瞧着心疼的緊。”
皇上笑了起來,只說道:“罷罷罷,瞧你說的,竟成了朕不心疼天朗,渾小子,你虧不虧心,打小兒,朕就護着你和天朗,朕對天朗可比對朕幾個兒子都親!”
趙天翼非常狗腿的討好道:“那是那是,六哥和六皇嫂都把天朗當兒子疼的,所以,六哥啊,天朗娶了媳婦,不就等您娶兒媳婦麼,再說了,有錢沒錢,娶個媳婦好過年啊,當然,今年是來不及了,要不,就提前到明年秋天吧,六哥,小九替天朗求您了……”
皇上被趙天翼的胡攪蠻纏鬧的哭笑不得,搖頭說道:“小九,這也就你敢在朕的面前胡說八道。”
趙天翼只嘻笑道:“六哥您就答應了吧,您要不答應,臣弟今兒可就賴在這裡不走了,多咱到您答應了爲止。”
皇上看着趙天翼一臉的賴皮相,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便說道:“小九,你當你今年才三歲啊,睿兒都比你象個大人。”
趙天翼卻蠻不在乎的說道:“六哥,在您跟前,我永遠是小九。”皇上搖頭笑道:“行啦,你也不用在朕這裡撒潑耍賴的,讓朕好好想一想,過幾日再告訴你朕的決定。”
趙天翼立刻又打拱又做揖的說道:“謝皇上六哥。”
打發了趙天翼,皇上起駕到了坤寧宮,今日是初一,他原就該歇在中宮,何況又有趙天朗的婚事要商議,皇上傳旨晚膳擺在坤寧宮了。
聽說皇上要來,整個坤寧宮的人都興奮起來,唯有皇后卻是神色淡淡的,不過在她淡淡的神色之中,也藏着一些欣喜,只是她隱藏的比較好罷了。
皇后的貼身女官張羅着給皇后梳妝打扮,皇后卻笑道:“不必如此,只家常打扮就可以了。”女官們雖有不同的意見,卻也不能不聽皇后娘娘的旨意。只將皇后娘娘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鬆鬆挽起成百花髻,用一枝赤金點翠九翼步搖簪起,幾串流蘇米珠垂到皇后的耳旁,倒多了幾分輕快的明媚俏麗。
皇后亦沒有穿平日裡常穿的皇后常服,只穿了一件微有些寬鬆的雪貂裡淺紫繡金百花窄裉襖,繫着月華流銀飛仙裙,看上去越發顯得身量輕盈,竟有些當年初嫁之時的意思。
皇上一看到如此裝扮的皇后,便錯不開眼珠子,多少回憶涌上心頭,皇上沒有叫着諸如梓童之類的官方稱呼,而是親親熱熱的喚道:“寧兒……”
皇后聽到這久違的稱呼也是心頭一熱,笑盈盈的迎着皇上,夫妻兩人攜手進了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