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在馨園裡一無所得,反而被周謝兩位姨娘明爲恭維暗是諷刺的話憋了一肚子的悶氣,卻又沒法子向韓遠城告狀,只得訕訕的告辭離開,她離開的時候,正好遇上棲梧居的小滿來傳話,讓周謝二位姨娘去頤年居領年賞。
小滿看到柳姨娘在此,便眼兒彎彎的笑道:“柳姨娘,您在這裡呀,正好省得奴婢多跑一趟,今兒是老夫人發年賞的日子,快去頤年居領賞吧。”
韓府的規矩,在過年之前,必會將姨娘們和有頭臉的嬤嬤召集到頤年居,由韓老夫人親自發一筆特別的賞錢,這筆賞錢便被稱爲年賞,意在讓大家都能過個寬裕年,也是對大家辛苦一年的獎賞,當然這筆獎賞也不是人人都有的,而是要根據這一年來諸人的表現而定,相當於特別員工獎。柳姨娘雖然讓韓老夫人很不滿意,可是她肚子裡懷着韓遠城的孩子,也算是有功,所以韓老夫人才沒明在李氏列出的受賞名單中劃去柳姨娘的名字。
柳姨娘去年跟韓遠城回京之時,韓老夫人因爲不滿韓遠城私自納妾,所以就算是柳姨娘生了璞哥兒,她也沒有發給柳姨娘年賞,故而柳姨娘也不知道有年賞這回事。
柳姨娘待要細問年賞之事,小滿卻伶俐的行了個禮,飛快的跑到屋子裡傳話去了。柳姨娘身邊的嬤嬤都是自江南來的,並非韓府原來的奴僕,也都不知道這個規矩,柳姨娘四下一看,見青鸞邊吃着點心邊走下來,她便招手叫道:“鸞哥兒過來!”
青鸞走過來有些不高興的問道:“三姨娘,你有什麼事?”青鸞不高興是因爲柳姨娘不應該叫他鸞哥兒,而應該稱呼他爲四爺,柳姨娘是半個奴才,又排在青鸞生母之後,就連周姨娘平日裡稱呼青鸞也多是爲叫他四少爺,叫鸞哥兒的時候極少,青鸞自然聽着柳姨娘叫自己鸞哥兒很刺耳了。
柳姨娘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得罪了小青鸞,還只問道:“鸞哥兒,這年賞是怎麼一回事?”
青鸞輕哼一聲道:“年賞是祖母每年賞給府裡一些人的特別賞錢,只有本分守規矩或是有功之人才能得到年賞。”
柳姨娘一下子想到去年自己爲韓家生了一個男丁,卻沒有得到年賞,這臉上便有些掛不住了,只匆匆說了句:“鸞哥兒你去玩吧。”便拉長了臉回了遠逸堂。
跟着柳姨娘的嬤嬤忙勸道:“姨娘快別惱了,老夫人放年賞,您若是不去,豈不是和老夫人做對,在這個家裡做主的可是老夫人啊。”
柳姨娘氣哼哼的尖聲叫道:“我不去,我難道還稀罕那幾兩銀子麼?”
嬤嬤忙笑着勸道:“姨娘自然是不稀罕的,誰不知道老爺最疼姨娘,私房都是姨娘給收着的,姨娘想怎麼用便怎麼用,老爺哪一回說過一個‘不’字。”
柳姨娘聽了這話,臉上方纔露出一絲笑意,這兩年來,她可是使盡了招數攏着韓遠城的心,韓遠城今年給了她一萬多兩銀子,說是自己的私房,柳姨娘還以爲這是韓遠城的全部,心裡越發得意,以爲自己在韓遠城心裡有多麼的重要,他若是知道韓遠城的私房有好幾十萬兩銀子,只怕這會兒就笑不起來了。
嬤嬤瞧着柳姨娘的神色和緩了些,便又笑着勸道:“姨娘,並不是在乎那幾兩銀子,這可是您在府裡的臉面,您想,連那兩位姨娘都得了年賞,獨您沒有,這府裡的下人能不說嘴麼,到時候可就……”嬤嬤有意停了下來,讓柳姨娘自己去想,柳姨娘還不算笨,很快便想明白過來,只說道:“嬤嬤,服侍我換衣裳吧,就拿前陣子大小姐送來的料子做的衣裳。”
柳姨娘的嬤嬤欣慰的笑道:“是,奴婢這就去取。”很快柳姨娘便穿戴好了,挺着肚子去頤年居領年賞了。
到了頤年居之後,柳姨娘見院子裡站了十幾位嬤嬤,站在這些嬤嬤們前面的便是周謝二位姨娘。在整個伏威將軍府,韓老將軍於女色上從不在意,年輕的時候又常年在外征戰,便沒有納過姨娘,等韓老將軍解甲之時,他都是有孫子的人了,也沒了納姨娘的心,因此老一輩的姨娘韓府一個沒有,韓遠關也只有李氏一人,只有韓遠城剛四十來歲便納了三個姨娘,與韓老將軍和韓遠關怎麼看怎麼都不象是父子兄弟。
柳姨娘走到前頭,原想站到周謝二位姨娘的中間,藉機顯示自己是貴妾,與周謝二人是由丫鬟擡的姨娘不同,可是周謝二人靠在一起站着,柳姨娘根本就插不進去,她擡頭看看周謝二位姨娘,兩個姨娘根本就不理會柳姨娘的眼色,只是笑笑,柳姨娘心中生氣,便擋着周謝二人,站到她們的旁邊,謝姨娘見了便輕聲喚道:“柳妹妹,你該與我們站在一排。”
柳姨娘被謝姨娘這麼一說,俏臉發紅卻又不敢發作,只能憋着滿肚子的氣走到周姨娘身邊站下,如此一來,也算是按做姨娘時間先後排序了。
隔着窗子,韓老夫人對看着外頭的青瑤說道:“瑤瑤,看出什麼沒有?”
青瑤搖着韓老夫人的胳膊撒嬌道:“請奶奶指點青瑤。”
韓老夫人笑道:“咱們家人口算少的,其他人也都還算本分,就是這個柳姨娘掐尖兒好強不容人,你那個糊塗爹啊,心思都用錯了地方。瑤瑤,似這等人留在身邊就是禍害,要早早的打發了才行。”
青瑤忙應道:“是奶奶,青瑤明白了。不過青瑤以爲這柳姨娘便不足爲懼,只這麼點子小事心裡都存不下,依青瑤所見,她也不是能上高臺盤的。奶奶,您說青瑤說的對不對?”
韓老夫人含笑點頭,正要說話的時候卻見菱花走過來屈膝道:“老夫人,人都到齊了,您該放年賞了。”
青瑤扶着韓老夫人站起來,去了院中放賞,一院子的人都跪了下去,因沒有韓老夫人的特別允許,柳姨娘也不得不跟着跪下,她那雙眼睛裡便含了幾分怨意,韓老夫人瞥見了,卻不當回事,她纔不慣柳姨娘這毛病,不就是懷個孩子麼,有什麼大不了的,還真把自己當成金尊玉貴的娘娘。
青瑤唱名,被點到名的上前從韓老夫人手中接過年賞,她們每人都得了一隻繡着如意吉祥的荷包,每個荷包裡裝的東西自然是不同的,有人荷包裡裝的是金錁子,有人裝的是銀錁子,數量也不盡相同。柳姨娘偷眼打量別人的荷包,特別是周謝二位姨娘的,與自己的荷包一對比,柳姨娘心裡的火氣就騰騰的躥了上來。
周謝二位姨娘手裡的荷包都是沉甸甸的,特別是謝姨娘手中的荷包因爲繫繩沒有拉緊,還露出些微金色,一看便知道里面裝的是金錁子。而柳姨娘手中的荷包便輕了許多,隔着荷包試一試,裡面只有兩隻小小的錁子,柳姨娘估計大概是對八分的錁子,就算是金錁子,也沒有多少。
大家再次跪下謝過韓老夫人,韓老夫人又笑着說了幾句慰勞鼓勵大家的話,這才讓衆人散去。在回去的路上,柳姨娘打開荷包一看,鼻子差點兒氣歪了,這荷包裡竟然只有一對小小的銀錁子,竟然連五兩銀子都不值。恰在此時,遠遠的,一句話飄到了柳姨娘的耳中,“孫嬤嬤,你得了多少年賞?”
“我今年乾的比去年賣力,所以也比去年得的多,今年我得了四個金錁子呢,這回家裡過年,可寬裕多了,老夫人真是好人啊!”
一個嬤嬤竟然都能得四個小金錁子,柳姨娘知道,就是算是再小,一個金錁子少說也得有二分,四個金錁子怎麼也要值十兩銀子,她好歹也是一個爲韓家生了一個孫子,現在肚子裡又懷着一個的,卻只得了不到五兩銀子的年賞,這讓柳姨娘如何受的了。她氣鼓鼓的將荷包向跟着她的嬤嬤手裡一丟,怒道:“賞你了。”
那嬤嬤以爲不妥,便推辭道:“姨娘,這是老夫人賞您的,回頭萬一老爺問起來……”
柳姨娘氣道:“他問?他問就拿給他看,說出來也不怕丟人,堂堂伏威將軍府,連賞個下人都給十兩銀子,我還是個主子,卻只有這麼點兒,竟連個下人都不如了。”
柳姨娘的話讓從對面走過來的沈嬤嬤聽了個一清二楚,沈嬤嬤心裡很不高興,同時還覺得非常丟人,因爲此時沈嬤嬤正引着永定侯府的樑嬤嬤進來,樑嬤嬤又替她們大夫人孔琉玥給青瑤送信來了。
樑嬤嬤當然聽到柳姨娘的話,不過這是伏威將軍府內部的事情,她只能聽到裝沒聽到,而柳姨娘身邊的丫環看到沈嬤嬤引着一個別府的嬤嬤走來,便悄聲提醒了柳姨娘,柳姨娘纔算住了口,氣哼哼的回了遠逸堂。
樑嬤嬤見到韓青瑤,先行了禮,然後便將孔琉玥的信呈上,青瑤打開一看,原來是田田向她求助,便立刻對沈嬤嬤說道:“沈嬤嬤,你陪樑嬤嬤去吃茶吧,孔姐姐這封信回起來用的時間要長些。”
樑嬤嬤忙欠身道:“不敢不敢,奴婢就在外頭候着。”
小滿笑着說道:“嬤嬤您只安心的吃茶吧,我們小姐總要慢慢的寫了回信纔是。”
樑嬤嬤來了韓府幾次,次次都見到小滿,也算是有緣了,便笑着拿了一個荷包給小滿,說是給她買糖吃,小滿最清楚青瑤和孔琉玥有多麼要好,便大大方方的收了下來,扶着樑嬤嬤到外頭用茶了。
孔琉玥向青瑤要二十道菜的菜譜,爲了避免重複,還把永定侯府的一百零八道菜名都寫了上來,青瑤看過一遍之後笑着自言自語的說道:“這有什麼難的,別說是二十道,便是二百道不重複的菜出難不倒我,唉,偏上田田遇上這種事情,從前她是最不愛在這上頭花心思的,我得寫的詳細再詳細才成,若是寫的不清楚讓田田辦砸了這趟差使可就麻煩了。”
拿出厚厚一疊信箋,青瑤很仔細的寫了起來,寫了一會兒,青瑤放下筆自言自語道:“給田田十二道稍微簡單點的菜譜讓她拿去教給廚子做,我再做八道複雜的,壓得住場子的菜在大年三十送過去,狠狠扇那個該死的傅三婆娘一耳光,還敢撂挑子使絆子難爲我家田田,真想一腳揣死丫的,省得給我家田田添堵。”
按着田田的要求寫好了菜譜,青瑤又把自己這些日子寫的日記都拿出來,用湘色繡金哆羅呢包袱皮兒包包好了,才叫小滿引樑嬤嬤進來。
樑嬤嬤看到那一包袱的信,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替她的大夫人高興,能有象韓青瑤這樣一個閨中蜜友,真是一件幸事。雖然樑嬤嬤有時候也會犯猜疑,大夫人在柱國公府的時候和韓小姐根本沒有任何往來,怎麼嫁到永定侯府之後卻突然和韓大小姐好的象一個人似的,不過樑嬤嬤在柱國公府當差多年,自然知道什麼是該想的什麼是不該想的,因此便也將這個念頭撂下來,甚至在蕪香院的董嬤嬤有意無意的打聽時,她還會很自覺的替孔琉玥說話,只說韓小姐在大夫人出閣之前,便已經常常有書信禮物來往了。
送走了樑嬤嬤,沈嬤嬤才進來將柳姨娘在路上說的話回了青瑤,只等着青瑤的應對。
青瑤想了想才說道:“馬上就到年三十了,這大年下的若是鬧出點什麼事反而不好,這樣吧,回頭你去遠逸堂申斥柳姨娘一番,點出她的錯處,並讓她好好反省,若然不改,再敢大放撅辭,過了年奶奶自會收拾她。”
沈嬤嬤沉穩的說道:“大小姐,可是奴婢現在是棲梧居的人,去申斥柳姨娘,怕是不妥。”
青瑤點頭道:“這個我明白,你就說是奶奶命你申斥她的,回頭我自會說與奶奶知道。”青瑤是主子,可到底是晚輩,由她派個嬤嬤去申斥柳姨娘,柳姨娘怕不得更鬧騰了。
沈嬤嬤點頭稱是,便去遠逸堂申斥柳姨娘了。沈嬤嬤把柳姨娘訓的直髮愣,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沈嬤嬤都已經訓完了話離開了遠逸堂,柳姨娘在西廂房裡可就鬧開了,她大哭不已,直嚷着活不下去了,要抹脖子上吊,把幾個服侍她的丫鬟嬤嬤嚇了個半死,攔的攔抱的抱跪的跪,大傢伙都求着柳姨娘不要做傻事,到最後,還是柳姨娘最相信的楚嬤嬤在柳姨娘耳畔說道:“老爺沒在家,您鬧給誰看?況且老爺是個孝子,就算您對他派老夫人的不是,老爺也只會怪罪您,姨娘,這事原本就是您在不該說話的地方說錯了話,便又讓那個老婆子聽着了,這虧,您不吃也得吃,還不如大大方方的吃了,總比鬧的不可開交來的好。”
柳姨娘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勁兒,恨恨將手中的帕子撕碎,把留了一年多的長指甲都絞斷了兩根,她這纔算消停了下來。只拉長了臉坐在桌邊,將其他的下人都攆了出去,只留楚嬤嬤一人在旁邊伺候。
柳姨娘低聲問道:“讓你給慶親王府的柳側妃送信,你送到了沒有,怎麼還沒有回信?”
楚嬤嬤忙壓低聲音說道:“送到了,前兩日奴婢悄悄出府打聽了一回,原來柳側妃病了,不只是她,就連慶親王爺和大公子也病了,慶親王府現在一切都由王妃說了算,奴婢猜想柳側妃不好送信出來。您不如再耐心等等,等柳側妃娘娘身子好些了,就一定會給您回信的。”
柳姨娘點點頭道:“一定要儘快和柳側妃搭上線,你也知道這回我能跟老爺回京,就是因爲我說和柳側妃有親的緣故,若是能得到柳側妃娘娘的支持,我在這將軍府裡纔不用受氣,說不定還能被扶正,楚嬤嬤,慶親王府那邊你要盯緊了,一有消息就立刻來回我,不論什麼時候。”
楚嬤嬤忙說道:“姨娘放心,爲了您早成當上夫人,奴婢一定盡心盡力。”
柳姨娘點頭說道:“如此便好,你放心,我只要當上正室夫人,必然不會虧待你的。”
楚嬤嬤忙跪下謝道:“謝夫人。”
柳姨娘聽到那句“夫人”心裡美極了,彷彿她正的成了韓遠城的正室夫人,就連那韓青雲韓青瑤都要在她的面前低下頭,老老實實的叫一聲母親。到時再把管家的權利弄到手,看那老不死的還有什麼本事。柳姨娘想到開心之處,不由笑了起來。
楚嬤嬤見柳姨娘笑了,便也陪着笑了起來,笑過了一會兒,柳姨娘又沉了臉說道:“難道我就白被一個下人罵了?”
楚嬤嬤卻笑道:“奴婢倒是有個法子讓那沈嬤嬤吃不了兜着走,管保讓她喝一壺。”
柳姨娘忙問道:“什麼法子,你快說。”
楚嬤嬤的視線看上柳姨娘的肚子,低低說道:“夫人身子沉心裡本來就不自在,又被個下人罵了一頓,這身子可怎麼吃得消啊……”柳姨娘立刻明白了楚嬤嬤的意思,便點點頭道:“快去瞧着老爺什麼時候回來,打發人快些回來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