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嘉小心的划着了一根火柴,像是溫柔的護士呵護着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寶寶一樣,輕手輕腳的護着火苗,點着了桌子上的那盞看起來有很多年曆史的老式的煤油燈。
一根火柴,振嘉都不願意浪費掉。
小小的火焰似乎並沒有在乎這個家庭的不幸與破敗,只是自己隨着自己的感覺,像是一個歡快的三歲的小孩子一樣,歡快的跳動着,給這個家帶來了一種不一樣的溫暖與青春。
映着昏黃的燈光,看着破舊的將要倒塌的桌子上用破舊的碗擺着的兩道精美的飯菜,以及碗裡盛放着的土豆和白菜時,楚辰的心裡像是被打碎了一個酒罈,濃烈的白酒四處散去,辣的自己眼淚不禁要從心裡滴落到地上——有一種回到了以前動盪的歷史的感覺,讓自己的心不再是那麼的平穩。
不僅僅是吃驚的痛楚,還有心疼的愛戀,已經到了極點。
振嘉把外婆輕輕地扶到凳子上坐下,然後夾了一些菜在外婆的碗裡,轉而看了看站着手足無措的楚辰。
如果不習慣就將就一下吧。
振嘉看着楚辰的臉沒有任何表情的平靜,隨手將雖然破舊但洗得很乾淨的碗筷放在了楚辰的面前。
我知道你是大少爺,這些我們窮苦人家吃的飯菜你可能吃不慣。
振嘉看似無心的一說,在楚辰的心裡卻像是世界上最惡毒的諷刺,就像是在學校裡那些大小姐對卑微的振嘉的無情的諷刺一樣,讓人的心不禁的想流血。
他在心裡甚至有一點點的責怪振嘉,怪她心裡的毒牙爲什麼會變得這麼長,這麼尖銳——一點也不像那個逆來順受的醜小鴨了。
苦難,已經將一個人的善良徹底的磨滅了嗎。
但下一秒,這種責怪便在楚辰的心裡被憐憫的手抹去了——雖然他知道,振嘉的堅強不喜歡別人任何理由的憐憫施捨。
他憐憫的不是振嘉多麼的可憐,多麼的不幸,而是那一次次在振嘉的心上刻下的深深的傷口,甚至於已經無法縫合,只能讓它自己緩慢的留着鮮血。
那一次次毫無剋制的嘲諷的笑聲……
那一次次刻骨銘心的無視……
還有那無情的逼迫,殘忍的毀滅……
每一腳,都是重重的踩在振嘉如灰塵般的心上,然後還不懷好意的一次次用力的搓捻着。
振嘉雖然痛到心底,但卻還是咬着嘴脣忍受着磨難——她緊閉的牙關,讓她不能說出“苦”這個字。
淚,止不住的想要流。
楚辰狠狠的吸了吸鼻子,拿起有點刺手的木筷子,輕輕地夾起了一塊看着很好看的白菜邦,放進了嘴裡。
嘴裡清淡如水的感覺刺激着楚辰的味蕾,眼淚在昏暗到極點的光亮中閃着星星的光——那種壓抑了很久想要流下的光。
對不起,家裡買不起油和鹽。如果你吃不慣,就少吃點吧,我一會兒去商店給你買方便麪。
一句沒有任何自卑的“對不起”,像是一塊乾淨的海綿,輕輕地拭擦着楚辰的心,卻怎麼也吸不幹上面的水漬——眼淚,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滲透到了最深層的土壤中。
他暗暗責怪着自己的粗心大意,責怪自己爲什麼來之前不知道帶點東西來——雖然他知道,振嘉可能不會伸手收下。
她就是這樣的自尊,不允許其他所有的人瞧不起她,和她的家庭。
一個起點只是影響着腳步的高低,但卻無法阻止路上的希望。
振嘉已經從一個山谷中奮力的爬到了半山腰,但卻因爲棘手的荊棘而停步不前。
而楚辰則希望的是,自己會是振嘉手裡的一把利刀,幫她砍斷所有的阻礙、
不用了,其實很好吃。
楚辰趁振嘉不注意的時候,用衣領悄悄地擦了擦留到臉頰的清澈的淚痕,用筷子又夾起了一塊土豆,輕輕地放進嘴裡咀嚼着。
依舊是如水的味道,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泥土的味道,但楚辰卻已經開始習慣了。
他不想讓振嘉看出來他的眼淚,看出來她的承受——因爲自己有什麼理由和資本在她的面前說這些。
但楚辰的那再謹小慎微的動作,也怎麼能夠瞞得過振嘉的眼睛——即使她在另一邊的黑暗中,讓人忽視的角落。
此時的振嘉卻一直在壓抑着自己如野馬般奔騰的心,忍受着因爲楚辰的來到而自卑的心,甚至痛苦到雙肩在不停的微微的抖動着——這是堅強的眼淚,卻無法改變自己因爲現實而自卑的心情。
自己已經是一條在沙漠中將要乾涸的一絲河流,但那些兇殘的人卻要吸走那最後的一滴水珠——他們毫無任何的感情,甚至可以說是畜生,什麼也不會給自己留下,並且還在一旁而噁心的奸笑着。
振嘉在學校裡一直都在拼勁全力隱瞞着自己的家庭,只是因爲她不想讓自己真實的自卑矮小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任其隨意傷害着——這樣不會得到任何的憐憫,有的只會是更多的嘲諷;可是今天楚辰的到來,就像是揭開了遮蓋在自卑身上的那最後一張堅強的布,讓自己的最真實暴露在陽光底下被暴曬着。
幸好的是,只有他一個人;幸好的是,只有一雙眼睛。
心痛的眼淚,不經意間流出,然後悄無聲息的落在桌子上,發出了輕輕的“啪”的聲音,卻在黑夜裡是如此的“驚心動魄”。
振嘉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驅走了心裡的悲傷,偷偷地看了看身邊耳背的外婆,以及對面的楚辰。
看着兩個絲毫沒有任何反應的人,心裡只是暗暗地在慶幸着,然後緊接着便是自責——她是一個喜歡悲傷的女孩,但卻不是一個喜歡流淚的女孩。
她不會責怪命運的安排,不會責怪這個貧窮的家——因爲這個家,給了她無盡的溫暖和親情,還有那奮鬥的力量。
看着面前的沉默的楚辰,振嘉猜不透,此時的楚辰會在心裡想着什麼。驚訝,還是輕視?亦或是想要在下一秒便離開?
已經在大浪中淘沙,還會怕那些姍姍來遲的暴風雨嗎。
如果暴風雨來臨,振嘉不會退縮,她會站在最高的山峰上,享受着豆大的雨珠擊打着面龐的疼痛。
而此時的楚辰,只是在默默地痛苦的品嚐着自己心裡的苦味——現在的他,就是一具木乃伊,只不過多得是那一份苦澀。
在這個沒有電視、沒有電腦、只有一臺老舊的收音機的狹小的空間裡,安靜,便是這裡的常客了。
楚辰這才明白,振嘉爲什麼會在學校裡如此的沉默,如此的忍受着那些不公平的待遇。
不是振嘉不想邁入那個“高貴”的圈子,而是因爲圈子太小了,小到容不下她心中的痛苦和堅強。
她沒有任何可以驕傲的資本和理由,有的只是平靜心靈的安慰和撫摸。
楚辰靜靜的在黑暗的角落依靠着牆面,也不顧灰塵是否會弄髒自己身上昂貴華麗的衣服,只是用柔軟到會擠出水的眼神看着辛苦的洗着碗筷的振嘉。
此時振嘉身上原本的厚重的十字架不知道被誰已經搬走,楚辰這才真正的感覺看清了眼前那忙碌的身影——她不是一隻溫柔純真、任人宰割的小綿羊,而是一隻將堅硬的刺藏在肚子裡的堅強的小刺蝟,只是爲了不會傷害到別人。
一隻沒有刺保護的刺蝟獨自在飄蕩着危險的氣息的野外生存着,因爲不想傷害別人而只是忍受着各種鋒利的獠牙和殘忍的爪牙——艱難,可想而知。
這個家,已經給了振嘉太多的不應該有的東西。
我來幫你吧。
楚辰看着昏色的燭光下振嘉不斷皺着的眉頭,便不禁挽起了袖子,想要幫振嘉一起洗碗。
可是,剛剛碰到盆子裡的水,楚辰便下意識般的又迅速的把手收了回來,緊接着皺了皺眉頭——水好涼,像是有千萬根銀針一樣,在下一秒便刺穿了楚辰的手指,讓他條件反射的將手放進了口袋裡。
振嘉看着楚辰的反應,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繼續用冰涼到見血的水洗着碗。
在她的印象裡,楚辰,根本就不是幹這種家務活的人——甚至,他是全世界最不應該來到這被上帝遺忘的地方的人。
他是讓人仰望的天使,而自己則是仰望的人當中最渺小一個,甚至預先的劇本應該是,自己連跟他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會存在。
而楚辰卻不知道振嘉的心裡在想什麼,他只是看了看身邊的臉色平淡的振嘉,有一根頭髮不聽話的從髮卡中垂了下來,透漏着蒼白的氣息,以及那粗糙的如枯木乾的雙手,無論用多少護膚品都不會再恢復她的柔滑的手……
此時的振嘉更像是,在慘白的夜晚,跪在街邊祈求着來來往往的人扔下一枚小小的硬幣的小女孩一樣,可憐。
可是,更殘忍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腳步,用自己的溫暖融化這一片堅硬的冰——每個人都被那可有可無的事情紛擾着,卻再也不會用自己的心跳的聲音感染另一個人。
楚辰此時才覺得,當時的欺騙,是多麼的殘忍,他甚至想打當初的那個自己一巴掌,然後將振嘉擁進溫暖的懷抱,用自己溫暖的體溫驅走她的寒冷。
只不過可惜的是,已經再也不會有這種機會,時光倒流也不會再次來臨的機會。
對不起。
那細如蚊子哼哼的聲波,卻無形中被放大了千百倍一樣,像浩浩大軍般浩浩蕩蕩的飄進了振嘉的耳朵裡。
心,卻是沒有什麼波瀾,彷彿這聲對不起,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欠她的一般。
事實上,每個人,都應該賠償給振嘉一份溫柔,一份感情。
有什麼可說對不起的。
振嘉的語氣平淡的如清水一般——她內心的海,已經離奇般的被凍結了,再也不會有遊蕩的船隻和洶涌的波濤。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像一顆墜落的巨大的隕石一般,在楚辰如細沙般的心裡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大坑——這已經不是他想象的當初的振嘉了。
可怕的振嘉,令人捉摸不透的振嘉。
我對不起你的感情,紫枝對不起對你的傷害。
你沒有對不起我,當初是你的拒絕讓我看清了我的未來和希望;紫枝也沒有對不起我,如果沒有她,我也許會崩潰的更快。
振嘉一字一句很清楚的對楚辰說道,但手裡也沒有停下工作。
刺骨的冷水,讓她的心一點點的在縮小,近似渺茫,已經找不到任何一片可以承受的蒼綠的樹葉。
那你不怪紫枝這麼殘忍的趕走你嗎?
楚辰的心裡頓時有些平淡了,他眼中現實中的振嘉,看淡了一切的傷害,原諒了所有對自己的不尊重,只是因爲一次次的傷害的改變。
紫枝?
振嘉在心裡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卻詭異萬分的笑容,像是在笑自己的莫名其妙,也像是在笑楚辰的裝傻充愣。
自從離校後,那一段段“屈辱”的歷史也在振嘉的字典中消失了蹤影——她當然不知道學校裡的一切,也不知道關於楚辰的一切。
她的人生和歷史,在那一段,已經近似真空了;沒有了空氣,就沒有了生命存在的理由的希望。
讓絕望,帶走那些希望。
你真的是認爲這是紫枝做的嗎?
振嘉突如其來的疑問,卻在楚辰的頭上狠狠地敲打了一番,讓他失去了自己的思考。
現實,已經逐漸的在楚辰的眼中,繁亂了,迷茫了。
難道不是她嗎?
振嘉沒有出聲,只是故作微笑的洗着碗,不置可否。
看着振嘉的神秘的微笑,楚辰卻再也看不清微笑背後的言語;心在一滴一滴的流乾了最後一絲新鮮的血液——沒有了希望,幻滅了未來。
他不敢想那一個名字,甚至不願意讓那個人出現在這個時間中,因爲他還沒有忘記那個吻,那個讓自己心跳的溫柔;可是振嘉的笑容卻像是一雙手,鼓勵般的將他推向那個人的面前,用不得已的憤怒看着那張微笑的面孔。
此時的振嘉,已經變身成了一隻比若萱更加狡猾的狐狸,兩年在學校的忍默讓她更加的可怕——她依舊披着那張可愛的兔皮,但卻再也沒有了那顆雪白的純淨的心。
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退學了。
楚辰沒有說出自己對振嘉的感情,沒有說出來到這裡的那個合理的理由,只是單純的因爲他不敢——他不敢面對振嘉已經一無所有的心,不敢面對振嘉那若似鬼臉的笑。
他甚至害怕,說出來的感情,會像那已經變質的牛奶。
當初欺騙的是他,現在回來承認的也是他;反覆無常,卻像是玩弄着命運。
振嘉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原本“叮叮噹噹”的忙碌聲消失了,安靜的氣息不甘般的再次充滿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讓兩顆心有一點點的尷尬和不自在;只有那支不知道陪伴了振嘉多少個這樣的夜晚的蠟燭不甘寂寞般的獨自在沒有觀衆的舞臺上跳動着自己的火焰。
但是僅僅下一秒,便又回到了原來的劇情。
這一秒的時間,走歪了自己的路,只是因爲路邊的那一朵盛開的小野花。
沒有責怪,沒有怨恨,有的只是代表了一切的依舊的笑。
我累了,每天都在勾心鬥角,面對着那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振嘉的心依舊如大海般的深邃,深不可見,有的只是表面的 深藍色。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一言不發,心裡卻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你現在怎麼辦?
楚辰的心裡有一點點的尷尬,他相信振嘉一定走進了他的心,仔細的欣賞着每一幅畫面——她是一個聰明萬分的女孩,只不過是沉默遮擋了她的光芒。
楚辰的臉瞬間便紅了,好在黑暗中,振嘉並沒有看出這一點點的隱藏。
有時,完美的黑暗,是遮擋的面紗;黑透內心,在光明的面前接受洗禮。
我已經沒有錢上學了,只是找了份簡單的工作,平常利用空閒時間學習。
振嘉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點水泥,將他的心封存在一個不爲人知的隱蔽的扭曲空間。
殘忍的傷害,坍塌了這個女孩心中所有的橋樑,不可原諒。
沉默着,無語。
彩虹色的世界,現在只是因爲一個人而變成了黑白色的電視,無聊的劇情不斷地重複着,只是想要催趕着時間的步伐,但結果卻是適得其反。
令人恐懼的心,令人恐懼的氣息,以及漫無天日的黑夜——這些,都壓得楚辰喘不過氣來,彷彿振嘉背上的十字架被一種無情的力量搬到了他的心上。
他想打破這種死亡的審判,但卻被嚴肅的法官狠狠的封住了嘴,只是留着振嘉一個人堅強的面對着這個粗糙的世界。
振嘉啊……我要睡覺啊,過來扶扶我。
外婆那蒼老到極點的聲音穿透了一次次的噩夢,打破了安靜的氣氛。
來了。
振嘉應了一聲,連忙收拾好洗乾淨的碗筷,擦乾了手,也不再理會角落裡的楚辰,轉身便要離開。
不過,她轉頭對楚辰說的一句話,卻讓痛心的楚辰覺得自己像是活在了無底的地獄中一般,被黑色的泥沼吞噬着。
不過,我是不會放棄自己的路。因爲我的心,以及這個世界欠我的報復。
燭光此時也不由的恐懼的顫抖了一下。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也是在空閒時間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希望大家喜歡。如果有什麼意見,可以提出來,本人會盡力改正。最後,希望喜歡本書的讀者大人,不要吝嗇自己的好評和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