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一瞬黑白
要知道,用槍的水平也是有高低之分的。
在一條固定水平線上,長時間預瞄,反覆射擊,即便是完全不懂劍術的普通人,也有概率斬中子彈;相應的,如果劍術和槍手之間實力水平差距過大,高手劍客也能通過槍手的預瞄時間,提前預判,擋開子彈。
風間千姬遇到稻川會打手,能欺負他們不擅長用槍;遇到科班出身的源玉子,也能欺負她需要長時間預瞄——然而,一旦遇到長期實彈訓練的刑警,她就只有逃跑的份了。
父女再度相見,沒有寒暄,風間千姬來不及詢問他是怎麼逃出倉庫,只聽三聲槍響連成一道——風間拓齋二話不說,率先開槍。
風間千姬橫刀墊步,躲過了兩發子彈,被一槍射中了小腹。
她身形晃了晃,驟然弓步前衝,速度快得如同縮地成寸,用三角真步接連躲開兩發子彈,一刀橫斬而來。風間拓齋不躲不避,擡槍指着女兒的額頭扣下扳機!
生死一瞬!
剎那之間,又是‘鐺’的一聲震響,伏見鹿手持管鉗下劈格擋;風間千姬猛地歪頭,子彈打碎了她臉上的半塊面具。
三人身子僵了一瞬,半秒不到,風間千姬順着慣性,旋身反劈向伏見鹿。後者來不及格擋,身子後仰,劍尖擦着他脖頸劃過。不等他喘息,風間千姬欺身再斬,虎虎生風。
伏見鹿狼狽閃避,左支右絀;風間拓齋趁機後撤,拉開距離,持槍點射,又一槍擊中了風間千姬的胸口。劍道服破了個口子,露出了裡面的防彈衣。
趁着她身形不穩,伏見鹿輪圓了鋼鉗,猛砸而下;風間千姬倉促格擋,趔趄了兩步。
一步退,步步退。伏見鹿和風間拓齋左右開弓,一人負責肉搏,另一人負責遠程牽制,打得風間千姬節節敗退。
“保護組長!”
天罰組大吼着舉刀衝鋒,搜查科和稻川會這纔回過神來,慌忙爬起身後撤,以免這羣神經病又丟炸彈。
源玉子趴在椅背上,繃着小臉持槍點射,衝在前頭的天罰組成員大腿中槍,接連倒地,堵住了過道。
現場越發混亂,風間千姬閃身走位,利用伏見鹿當人盾,堵死了風間拓齋的射擊路線。她摸透伏見鹿進攻習慣後,反過來壓制兩人,以一敵二不落下風,越戰越勇,揮刀之時暢快大笑。
“是你逼我的!手雷!臥倒!”
伏見鹿從口袋裡掏出鋼珠盒,往風間千姬臉上一甩,後者下意識將其格擋彈開,滑輪鋼珠如天女散花,劈里啪啦散落在走道上。風間千姬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在地。
兩人面面相覷,忽然詭異的安靜了一瞬。
“你他媽的開槍啊!!”伏見鹿回頭怒吼。
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這麼好的機會,風間拓齋這傢伙竟然不開槍,關鍵時刻掉鏈子,難不成是對自己女兒心軟了?!
“沒子彈了!!”風間拓齋吼道。
他手上這把是SIG紹爾P220手槍,彈匣只有8發子彈,不到兩分鐘就打空了。
“我有!”源玉子舉手,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
“你有你怎麼不開槍?!”伏見鹿怒上加怒。
源玉子像是捅了簍子的學徒,慌忙持槍點射,可她每一次開槍,都要瞄準幾秒,就連伏見鹿都覺得太慢了。地上全是滾來滾去的鋼珠,風間千姬沒法在走道輾轉騰挪,她只能舉刀格擋,接連劈開幾發子彈。
源玉子越打越沒信心,越沒信心就瞄準得越久。風間拓齋側身一步,用牙齒咬着槍身,伸手從源玉子口袋裡取出彈匣,重裝之後,用椅背一頂,給手槍上了膛。
見狀,風間千姬跨步前衝,抓着車門邊緣,身形一蕩,跳上了車頂。
伏見鹿心說這打個屁啊,橫版遊戲突然變成moba遊戲,還分上下路,高打低不是相當於打傻逼嗎?他還沒來得及說‘撤’,就見風間拓齋轉身衝刺,踩着車廂走道兩側牆壁,夠到了車廂頂端,單臂引體向上,從另一端爬上了車頂。
伏見鹿很想上去旁觀,可天罰組又衝了上來。方纔沒有源玉子牽制,天罰組成員用腳掌掃開鋼珠,他們又衝進了車廂。伏見鹿揮舞管鉗,砸碎了爲首者的腦袋——打不過風間千姬就算了,難不成還收拾不了你們這羣嘍囉?
見有人打頭陣,搜查科和稻川會這才重振旗鼓。所有人都分散開來,模仿方纔伏見鹿和風間拓齋的打法,黑道上前肉搏,刑警在後面開槍,死了再頂上,一步步地往前壓。 在車廂陷入混戰之時,車頂的兩人反倒安靜下來。
風間拓齋的槍法比源玉子高出不止一星半點,這不是在車廂內部,摔下去非死即殘,一旦拉開距離,他有十足的把握將風間千姬擊落。
車頂覆了一層薄雪,火車駛過橋樑,遠處海浪奔涌,烏雲連天接地,天雷陣陣咆哮。
兩人首尾相隔,在風雪中對峙。
“開槍啊,”風間千姬甩了個刀花,側身拖刀而立:“打死我這個壞種,繼續當你的好警察。”
“你以爲我下不了手麼?”風間拓齋問。
“怎麼會呢?我媽不就是這麼死在你手上的麼?你還有什麼不忍心的?”風間千姬說。
“她病了,我是送她去治病;你也病了,放下刀,還能回頭,接受治療後服刑……”
“哈!我沒病……她也沒病。”風間千姬冷笑。
“是她把你教成這個樣子的麼?”風間拓齋問。
“輪不到你來說她。”風間千姬說。
“難道是我的錯?”風間拓齋反問。
“不是麼?一直都是你的錯。”
“我做錯了什麼?難道她差點殺人,我要假裝看不見嗎?難道她扎破我的眼睛,我也要繼續縱容嗎?我把她送去病院治療有什麼不對?我不想讓你重蹈覆轍,又有什麼不對?你殺了人,她犯了錯,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爸!”風間千姬震喝。
她這一聲,比刀劍更傷人。
風間千姬一字一頓,如泣如訴,追問道:
“你是警察,還是我的父親?”
“你是警察,還是她的丈夫?”
這一刻,風間拓齋終於明白,龜井悠諒那個問題的真正含義了。他眼眶泛紅,熱淚翻涌,模糊了視線。
“我就不能全都是麼?”他問道。
風間千姬舉起刀,對準父親,刀刃將她臉上的面具一分爲二,在雷光下黑白分明。
“巧了,我既想天誅,又想當你女兒……我就不能全都是麼?”
風間拓齋咬牙,他舉起了槍,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哪怕他主動調職,哪怕他躲到北海道,過往的孽債依舊如宿命般纏繞在他身邊,令他行於黑夜而不自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