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李允卿幽幽的甦醒時,已經天亮了,刺眼的光明襲來,讓她忍不住再次閉上了眼睛。
靜默了一會兒後,她纔有睜開了眼睛,看清楚了自己所處的地方。
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李允卿的心神一震,清眸中波光瀲灩,漣漪久久不散。
剎那間,竟有一種走了一趟鬼門關,再次重生的恍惚之感。
她緩慢的坐了起來,伸出自己的雙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自己。
才發現,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可是究竟這是真實的,還是那個戰場是真實的?
李允卿輕蹙黛眉,清眸中掠過迷惘,孤寂沉慟之感襲上心頭,令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抖。
就在這時,閨房的門被人推開,伴隨着秋天的涼意,走進來的人,讓李允卿一怔,呆了半天。
來人是北夜君。
他一襲白衣出塵,霞姿月韻,修長白皙的手端着一碗清粥,緩步走了進來,冷不丁就與李允卿的目光對上了。
兩道目光交匯,李允卿的清眸一陣震顫:“你你”
“怎麼了?”北夜君柔聲詢問,一邊將碗放在了牀邊的桌子上,最後坐在牀沿上,專注的看着她。
見她衣衫單薄,不禁從衣架上取來斗篷爲她披上,卻還未來得及繫上絲帶,就被面前的人兒撲入懷中,並緊緊的摟着他的脖子。
北夜君略微一怔。
李允卿緊緊的抱着北夜君,緊緊的閉着雙眼,鼻息間傳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不禁安心的許多。
還好他還活着。
她知道,他一定不會離開她的。
所以,他在的地方,一定就是現實。那個戰場,不過是一場噩夢。
北夜君輕輕的送來了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安慰道:“都過去了,別怕。”
“嗯。”李允卿低低的應了一聲,清澈的嗓音格外軟糯可愛,素手依舊緊緊的抓着他的衣服,不曾鬆開半分。
北夜君無奈的擰起眉毛:“乖,該吃飯了。”
“嗯。”
又是低低的一聲,可那扒拉在他身上的爪子,依舊沒有鬆開的跡象。
北夜君只得幽幽的嘆了口氣,深邃似海的黑眸中帶着無盡的疼惜,雙手環抱着她,帶給她安全感。
就這樣抱了兩刻鐘時間,清粥已經涼了,北夜君的四肢都快僵了,李允卿還是沒有鬆開。
“怎麼了?”北夜君不由得再次問出口。
他沒有直接說,問她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怕讓她想起不好的回憶。
可是他還是擔心,想知道她在害怕什麼。
李允卿半睜着朦朧的眸瞳,傾聽着他的心跳,靜默良久後,才低低的道:“我看到你死了”
雖說看不清臉,可是她能感覺到。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覺,她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聞言,北夜君一陣輕笑:“胡說,我這不活的好好的嗎?”
聽到這句話,他才明白,爲何昨夜她會說“你還活着”這樣的話了。
原來小卿兒的心魔,竟然是看到他死去嗎?
這樣想想,還有點小開心
李允卿沉默了一下,輕聲道:“嗯。”
“笨蛋,我這麼厲害,怎麼會死呢。”北夜君慵懶的挑起眉毛,柔聲道,“再說了,我要是死了,你不就成了寡婦了?”
“寡婦?”李允卿一愣,隨即擰起眉毛,“我還沒嫁給你呢,怎麼是寡婦。”
瞧這廝自戀的,她什麼時候答應嫁給他了
“現在是還沒嫁,但是遲早會嫁的,還是說”北夜君略略眯起了黑眸,鬆開手將李允卿拉到面前來,與她對視,黑着臉道,“你還想嫁給別人?”
他想起昨天那個慕容青城就來氣。
雖說他的確是救了小卿兒沒錯可是他的爪子怎麼能搭在她的肩膀上?
小卿兒從頭到尾,從裡到外,都是他的,別人不能碰半根毫毛!
聞言,李允卿愉悅的勾起脣角,戲謔道:“那纔不一定呢”
得到這樣的答覆,北夜君的臉上寫滿了不高興,黑着臉盯着李允卿。
李允卿彷彿看不到他黑着臉,歪着頭看了一眼冷掉的清粥,不禁摸了摸餓癟了的肚子,對北夜君道:“我餓了。”
北夜君斜眸:“你答應嫁給我,我就給你做飯。”
“”李允卿咬牙。
爲了一頓飯就嫁給他?
開玩笑!
她怎麼會那麼沒有節操?
“好,我嫁給你。”
李允卿一口答應,對,就是這麼沒節操。
北夜君終於滿意的勾起脣角,端起了桌子上的粥,柔聲道:“穿好衣服出來,就做好了。”
“好。”李允卿乖乖的應了一聲。
其實她很久以前就答應過會嫁給他,可是他偏偏就要聽很多次。
她才忍不住戲弄他。
不過話說回來她答應的是不是太草率了?會不會不夠矜持啊?
帶着疑惑,李允卿快速穿好了衣服,從閨房中走出來,便有一股濃烈的茶葉清香撲鼻而來,再次讓她一怔。
迷茫的掃了一眼四周的茶樹,一縷縷陽光灑落而下,猶如希望的光束降臨人間,星星點燈,照亮一切黑暗。
她的眸瞳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對。
這就是現實。
這再熟悉不過的一切,是不會錯的。
李允卿絕色的小臉上,勾起了一抹驚豔的笑容。
讓恰好路過的月姑,看呆了,隨後不禁眼眶溼潤。
雖說小姐總是會遇到危險,可是每次都會逢凶化吉,小姐一定會長命百歲,幸福一生的
李允卿沒有看到月姑,徑直走向了大廳。
路上遇到了正在早起練拳的如溪,和看熱鬧的南宮洵。
他們二人都是驚喜的看着李允卿,看到她沒事,心裡安心了。
其實昨天的巫術,也讓他們痛苦了一陣子。
不過僅僅是一陣子而已,後來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了一樣。
不禁感嘆巫術的神奇與可怕。
還好帝師大人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了。
李允卿走到大廳時,北夜君已經將清粥重新熱的一邊,端到了桌子上。
李允卿的肚子已經餓癟了,一言不發就開始吃,一勺勺熱乎乎的粥落入胃中,讓她有了重新復活的感覺。
看着面前,吃的臉頰鼓鼓的,像個小松鼠般的李允卿,北夜君忍不住輕笑。
能看見她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真是太好了
他絕對不會再讓昨天的事發生了,絕對不會!
“北夜君?”
正在北夜君想的入神時,李允卿青蔥玉白的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拉回了他的神智。
李允卿皺起眉頭,關心道:“你怎麼了?沒事吧?”
她剛剛叫了他幾聲了,他都是出神的狀態。
“沒事。”北夜君微微一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聽北夜君這麼說,李允卿也想起了昨日的事情。
她記得,她是聞到了空氣中的異味,猜測是毒藥,便讓曹八他們捂住口鼻來着。
卻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耳鳴,四肢無力,跌坐在地,幾乎失去了神智。
再後來她就看到了一些很可怕的東西
她究竟爲什麼會那樣?
是因爲那些毒粉嗎?
毒藥也能讓人產生幻覺嗎?
李允卿想不通,只能問北夜君:“昨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北夜君擔憂的看着她,本來不想告訴她的,既然她問了,他只能如實說。
即便不說,她也有能力查到。
“是巫術,楚國的寧離煙帶來了一個巫師。”
無比言簡意賅的解釋,卻也讓李允卿立馬心領神會。
她微微眯起了清眸,眸底閃爍着寒光。
寧離煙。
幾次三番挑事就算了,她可以容忍。
可是寧離煙居然有膽子在太歲頭上動土,她就不會再心慈手軟了!
正好寧離煙此刻在秦國,她想個辦法把她給弄死好了,省的以後再出什麼幺蛾子。
看着李允卿的神色,北夜君瞬間就能猜到她在想什麼,不由得道:“寧離煙已經死了”
李允卿:“”
“我殺的。”
“”
李允卿簡直想抽這廝一頓!
他到底知不知道,明目張膽的殺了寧離煙,會帶來多少麻煩!
“你”李允卿咬牙切齒的看着北夜君。
北夜君一臉委屈:“誰讓她傷害了你,我忍不住”
李允卿沉默了。
不錯。
如果有人傷害了北夜君,就算是天王老子,會來帶多大的麻煩,她都會毫不留情的殺了。
因爲有的人是底線,觸及者死!
“沒事兒的,不就是一個富可敵國的寧國公嗎,又不是什麼三頭六臂之人,掀不起大浪的。”北夜君一臉慵懶,漫不經心的道。
不就是一個富可敵國
李允卿嘴角抽搐。
其實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就是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沒有三頭六臂,也能買一百個三頭六臂來。
她當然不會怕寧國公一個老頭子。
她怕的是,寧國公能買得動的江湖殺手。
一個人的見識有限,總有不能觸及的知識面,就如這次的巫師一樣,不知道下次會否就是其他能人
李允卿幽幽的嘆了口氣:“北夜君你真是”
她都不知道怎麼說他好了。
“小卿兒怎麼每次都喚我北夜君,都沒有暱稱的嗎?”北夜君突然可憐兮兮的道。
李允卿:“你想叫什麼?”
“叫什麼都好。”
“小君?君兒?”
“”
“小君兒?”
“算了,還是北夜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