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夜安陌的百歲宴,衆人不管心中是何感想,至少表面上均是裝的喜氣洋洋,與其同樂的樣子。
偏偏是夏韜一人,略有些心緒不佳的獨自飲着酒,一杯接着一杯。
夜傾睿遠遠的看着,卻是一時有些奇怪,怎地瞧着夏韜這態勢,竟好像是有種“相思成疾”的樣子。
頗有些他當初“爲情所困”的感覺……
慶豐帝到的時候,王府中尚未正式開宴,只准備了些精緻的吃食,供衆人享用。
衆人眼見着陛下果然是特意來了王府,不覺心下鬆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今日來了王府,還花了“大禮”是值得的。
如今衆位皇子之中,唯有大皇子有了子嗣,陛下之前偏疼一些也是有的。
可是眼下連王爺都有了孩子,竟是讓人不禁好奇,到底陛下對王爺的孩子會不會比皇長孫更好!
畢竟陛下對王爺要比任何一位皇子都要好,這是有目共睹的。那如今……誰知他會不會愛屋及烏的更在意這個孩子!
不過遺憾的是,大殿下因着之前刺殺的事情,到現在還未完全恢復,並沒有前來參加小世子的百歲宴。而且,就連大皇子妃和皇長孫也是同樣沒有過來,據聞是那日宮宴之後,皇長孫因爲刺殺一事被嚇病了。
慕青冉聽着眼前的這些姑娘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外面的流言蜚語,不覺淡淡微笑。
明明就是夜傾瑄自導自演了一場戲,又怎麼真的會嚇到了皇長孫呢!只怕是鸞兒連朝陽宮的大門都沒有進去,就被夜傾瑄一早安排好的人攔了下來!
那如今他竟是這般掖着藏着的不讓皇長孫前來,是另有打算嗎?
畢竟不管如何來說,今日陌兒的百歲宴,依照夜傾瑄的性格,他應該會帶着皇長孫前來,好好讓衆人看清楚,他的孩子纔是長房長孫。陛下即便再是疼愛陌兒,他也不過是王府的世子而已!
但是誰知,他竟是連個面也沒有露,倒是讓她心下有些奇怪。
“小世子真是長得好漂亮,像是與王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忽然,不知是哪家的一位官家小姐滿口稱讚的說道。
可是誰料她這話一出,都圍坐在慕青冉身邊的一羣俏小姐們均是臉色一變!
這話……卻是說的有些令人想入非非了。
慕青冉回神間便聽到了這句話,她下意識的便向那說話之人看去,卻是隻見一個原本還精精神神的小姑娘,現在竟好似霜打的茄子一般,緊緊的低着頭坐在那裡。
或許是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句話有些“冒犯”,唯恐慕青冉怪罪,便再也不敢出聲,只靜靜地坐在那,不發一語。
見狀,慕青冉卻是不禁心下失笑,她原是什麼都沒有說,怎地就將人嚇得這般了!
“臣女倒是覺得……小世子的眼睛像極了王妃。”旁邊的一名女子見是忽然冷了場,便稍顯大膽的說道。
衆人聞言,也不覺暗暗點頭,這倒是真的。夜安陌的五官最像慕青冉的地方,便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
這個女子此話一出,其他的人便紛紛跟着附和,一時間,倒是無人再提起之間的事情。
其實慕青冉倒是也並未如何放在心上,如果她是對夜傾辰抱有幻想,今日之言是爲了來“尋釁滋事”,那她自然不會客氣!
可是事實上她看那姑娘也不過是無心之失,她倒也還沒有那般小氣。
然而在豐鄰城中的這些官家小姐心裡,慕青冉儼然成爲了她們最爲豔羨之人。傾國傾城的美貌,夫君獨一無二的寵愛,王府後院半個女人都沒有,這還不算,如今她一舉得男,怕是更加會穩坐王妃之位!
這個世間就是這樣,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你光鮮亮麗的一幕,可是背後的心酸與苦澀,卻是根本無人能懂。
她們只知道慕青冉容貌無雙,卻是不知這張臉爲她帶來了多少困擾,讓她只能自小離家,“漂泊”在外。她們只知道她榮寵加身,卻是無人料想,如果她和親之人不是夜傾辰……那她又將淪落到何種樣的境地!
如今她成爲了靖安王妃,一時風光無限,衆人方纔覺得嫁給夜傾辰是極好的,否則的話……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他呢!
那羣小姐見是慕青冉依舊淺笑盈盈的同她們說着話,並沒有怪罪之意,這才放下心來。
說到底,靖安王妃這個身份代表的,不僅僅是夜傾辰致一無雙的寵愛,還有他身後偌大的勢力。
如果慕青冉今日因爲這件事情動了怒,屆時她隨便尋個什麼由頭,便都能輕易打發了方纔說話之人!
可如今她並沒有計較的意思,倒是讓衆人都不禁鬆了一口氣……
直到正式開宴,慕青冉才帶着這羣女客,重新回到了殿內。
慶豐帝已經到了,方纔接駕的時候,慕青冉便注意到了,今日……陛下竟是帶着華嬪來的!
既是夜傾瑄都沒有來,想來他也是不放心皇后自己過來的,若然一個不好,發生了什麼事,依照皇后的性子,只怕是要越鬧越大的。
想必是得了夜傾瑄的囑咐,方纔會留在宮中,並沒有陪着陛下一同前來。
目光慢慢掃過陛下身邊之人,慕青冉的眸光不覺一暗。便是皇后無法前來,可是宮中還有昭任貴妃和惠妃娘娘,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一個嬪位之人前來陪皇伴駕。
陛下便是再如何恩寵她,也該是明白,今日這般場合,卻是實在不宜帶着華嬪前來!
那他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直到在夜傾辰身旁落了座,慕青冉才藉着他的位置,好好將她打量了一番。
自從她入宮之後,後宮的形勢便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今華嬪獨得聖寵,那如果有朝一日她有孕了呢?!
依照陛下現在對她的寵愛,會不會……冊立她的孩子爲太子?
就像是當年的容嘉貴妃和夜傾桓一般!
這個想法一出來,慕青冉的腦中驀然閃過一個念頭,隨後她的目光忽然轉向對面的夜傾君,眸光閃爍不定。
夜傾辰見此,不覺眸光微閃,看來她是又想到什麼了。他輕輕將她的手收攏在他的掌心,也不管她是發現了什麼,只眸光清冷的望着遠處,並不打擾她的思緒。
上首的慶豐帝愛不釋手的抱着夜安陌,眉眼之中皆是喜愛之色。似乎……陛下連皇長孫還沒有這樣抱過呢!果然因爲是王爺的孩子,這待遇就是不一樣!
原本早在夜安陌出生之前,衆人還在猜測,陛下會不會爲這孩子賜名或是什麼的。後來見宮中遲遲未有動靜傳出,他們便也覺得,便是王爺再得寵,那是王爺,不代表他的孩子一定要如何!
想來這隔一層差一層,到底是比不得皇長孫的。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夜安陌百歲宴的這一日,慶豐帝將守衛皇城的另一半禁軍執掌之權交到了夜安陌的手上!
豐延皇室自古以來都是將皇城的安危交到禁軍的手上,而爲了確保皇家最後的一絲防衛,禁軍被分爲兩批,兩枚令牌,一個在禁軍統領段御風的手上,另一個,一直握在慶豐帝的手中!
而如今,陛下竟是要將這另一半的禁軍之權交給一個連話都還不會說的奶娃娃嗎?!
眼見慶豐帝將手中的令牌放到了夜安陌的小被子當中,慕青冉不覺微微轉頭看向夜傾辰。
眼下這般情況……可是他與陛下商議好了?
可是事實上,便是連老王爺也是不知道慶豐帝的打算,可是他也未曾出言制止。左右陌兒是辰兒的孩子,待到將來大了,就是統帥三軍也是使得,如今不過是一個禁軍統領,如何不可當得!
老王爺這邊倒是接受的快,並不覺得如何突兀,可是這衆位朝臣卻是被慶豐帝的舉動震驚的張口無言。
便是衆人皆是如此,更遑論是幾位皇子!
這令牌雖是明着交到了夜安陌的手上,可是他到底年幼無知,這最後把控禁軍之人,還不是夜傾辰!
出了這一番“變故”,怕是衆位皇子之中最爲開心的就是要屬夜傾君了!
只有靖安王府越來越好,他和三哥纔有更大的助力,父皇雖是不喜他們兄弟倆,但是隻要有靖安王府一日,他們便會“方便”一日。
“不必擔心。”忽然,夜傾辰略顯清冷的聲音響在耳邊,拉回了慕青冉飄遠的思緒。
雖是慕青冉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夜傾辰覺得,她大抵是在考慮陛下的行爲,這般做,卻是愈發的將靖安王府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嗯。”聞言,慕青冉含笑的微微點頭。
她倒是並未覺得陛下是有意要害他們,想來從一開始,他便覺得他的寵愛是一種保護。可是漸漸地,當這種寵愛爲他們帶來了困擾,引來了別人的嫉妒,那他唯有給他們更大的權利,讓他們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慕青冉覺得,慶豐帝便是打的這個主意吧!因爲已經不可避免靖安王府攪進了這紛雜局勢當中,那便唯有盡力保護他們。
如今陌兒方是出生,便得到了陛下這樣的疼愛,便是旁人有心記恨,卻也是要在心中掂量掂量的。
夜傾昱眸光暗暗的望着慶豐帝懷中的夜安陌,半晌方纔淡淡笑開。
羨慕嗎?
是的!
不可否認夜傾昱心中是羨慕的,甚至還隱隱帶着嫉妒,但是他卻永遠不會如夜傾瑄一般做出“自以爲是”的舉動。
如果不能夠確定將靖安王府的人一舉拿下,他絕對不會貿然出手!
更何況如今,他更是沒有出手的必要,只有靖安王府勢大,他的勝算才越大,纔會令夜傾瑄愈發的舉步維艱。
相比於夜傾昱看得開的心情,夜傾睿和夜傾漓兩個人簡直都要將眼睛瞪了出來!
如果不是因爲知道絕無可能,他們甚至都要懷疑,是不是夜傾辰纔是父皇的孩子,不過是爲了躲避宮中的明爭暗鬥,父皇纔將他送到了靖安王府撫養!
不然的話爲什麼要對他一個“外人”,比對他們這些親生的兒子還要好!
不僅如此,便是連對他的兒子,也都是比自己親孫兒還要上心。父皇他這般做,難道就不怕傷了他們這些兒子的心嗎?
夜傾睿不禁覺得,也幸好今日大皇兄沒來,否則的話,還不得被活活“氣死”!
另一邊夜傾羽雖是不是皇子,但是到底也是慶豐帝的孩子,她本就看不慣夜傾辰和慕青冉。如今眼瞧着他們二人的孩子這般得慶豐帝的寵愛,她自然也是心下稍有不平。
正在目光憤恨的瞪着夜安陌,卻是不想忽然被一旁斟茶的婢女不小心撞了一下,手中的茶一下子灑了滿身都是。
“沒長眼睛的狗奴才!”眼見自己好好的衣裙都被弄溼了,夜傾羽頓時有些怒不可遏的開口。
她本就一肚子氣,偏偏又不敢去找慕青冉和夜傾辰發火,便剛好藉着這由頭將滿肚子的怨氣都撒到了這個婢女的身上。
“公主好好的衣裳都被你弄髒了!”說完,只見原本站在夜傾羽身後的一名宮女直接給了那婢女一巴掌。
“啪”地一聲,頓時引得衆人皆是向那邊望去。
夜傾寧和夜傾城在一旁見了,竟是連阻止都來不及,便只能看那婢女被一巴掌打倒在了地上。
慕青冉見狀,不覺眸光淡淡的望着夜傾羽,只覺得她的眼中滿是得意之色。
而事實上,夜傾羽也的確是有些倨傲的感覺,收拾不了慕青冉,她難道還連他靖安王府的一個婢女也打不得!
越是這般想,夜傾羽臉上的表情,便越是放肆得意。根本沒有注意到夜傾昱微沉的目光,只一味的顧着自己心裡舒暢了。
“下人們行爲無狀,想是衝撞了公主殿下。”慕青冉的聲音淡淡的響起,目光淡淡的掃過跪在夜傾羽腳邊的那名婢女,隨後方纔開口說道。
聞言,夜傾羽竟是直接“嗤笑”了一聲說道,“想是?!難道王妃沒見到嗎?!”
衆人見狀,卻是不禁都有些心下嘀咕,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怎地這九公主做起事情來,竟是會這般任性胡來!
如今小世子的百歲宴,當着陛下的面,她這般“咄咄逼人”,實在是有些公主的風範。
“羽兒!不過是個下人罷了,你還是先下去換身衣裳吧!”唯恐夜傾羽再是說出什麼令人震驚的話來,夜傾昱趕忙接住了話頭。
“皇兄……”夜傾羽還欲再說,卻是餘光瞥見慶豐帝微沉的目光,便生生住了口,只得怒氣衝衝的帶着自己的婢女離開了宴上。
她雖是性子莽撞驕縱了些,但是到底還是懼怕慶豐帝的。平日有事,她多是會央求皇兄,只要同她撒撒嬌,他都是會答應自己,但是父皇……她卻是不敢,特別是在如今母妃失寵的情況,她更是不敢!
“下去吧!”見被打的那名婢女仍舊是緊緊的低着頭跪在地上,慕青冉不覺聲音淡淡的吩咐道。
聞言,那人才趕忙退了下去,甚至從始至終,連頭都不敢再擡起。
這也不過是中間發生的一個小插曲,並沒有人太過將其放在心上,不過一會兒,便也就忘在了腦後。
夜傾羽由殿外的婢女的引着,一路直奔後院而去,而原本在她身邊的宮女,卻是回了馬車上去爲她取更換的衣服。按理來說,公主出宮,少說身邊也是要帶四名宮女,只是因着夜傾羽爲了稍後在街上逛逛,唯恐被人告了密,便只帶了一人。
這一路彎彎繞繞,好不容易纔到了更換衣服的地方,夜傾羽自然又是好一番發脾氣……
而前院的殿內,依舊是歌舞昇平,衆人言笑晏晏,熱鬧不止。
夏韜悶悶不樂的坐在那裡,冷眼看着眼前婀娜多姿的舞女,不覺眸光漸漸渙散。
一旁的夜傾睿見他這般,雖是不知道他爲何心緒低落,但是眼見他喝了不少的酒,還是不免制止了他。
今日是靖安王府大喜的日子,夏韜這般喝的酩酊大醉,若是被父皇見到就不好了。想到這,夜傾睿便吩咐一旁的小廝,將夏韜攙扶了下去,讓他出去略醒醒酒。
方是解決完他的事情,夜傾睿不經意擡頭間,便見到了夜傾昱饒有興致的望着他們這個方向,不禁心內“咯噔”一下。
不知方纔……六皇兄瞧見了多少?
只是如今夏韜已經被他命人帶走,想是也不會有什麼事情,夜傾睿便不着痕跡的移開了目光,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
因爲今日靖安王府賓客繁雜,楚鸞身上的傷也並未都恢復的徹底,便自己待在自己的院中,沒有出去。
加之此前發生的事情,她現在的身份也稍顯尷尬,還是避一避的好。
但是依着她的性子,若是讓她一直悶在院子裡,倒是實在憋壞了她。往日倒還好,流鳶小師傅、紫鳶還有青冉都會過來陪陪她,可是今日他們都在前院忙着,卻是半個人影也不見來,可不是將她悶壞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婢女,連蒙帶騙的哄她脫了衣服……
楚鸞看着自己一身婢女的服侍打扮,不覺自己偷偷笑了起來。她也不敢到宴會大殿那裡,萬一被人認出來,爲青冉惹了麻煩就不好了。
倒也不過就是閒閒的在湖邊走走,散散悶兒。
其實說是楚鸞在靖安王府住了一段時間,可是事實上她對這裡也說不上有多熟悉。從一開始到了這裡那日開始,她便整日整日的在豐鄰城中閒逛,倒是這王府中,並沒有怎麼仔細逛過。
宋祁出了宴席的時候,只覺得心裡不覺鬆了一口氣,他覺得自己還真是應付不來這樣的場合。
本來依照他與靖安王的關係,也並沒有如何相熟,這般突兀的前來,倒是顯得他上趕子巴結一般。
何況他如今與大殿下走的更近一些,照理還是應該避嫌一些纔是。
只不過想到自己之前多次前來王府叨擾,沈太傅又對他頗多指點,今日若是不前來恭賀一番,到底有失禮數,所以他今日還是來了。
但是他素日不能飲酒,可既是宴會,卻又哪裡少的了美酒呢!
正是因此,他纔會在陛下來了之後,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陛下的身上,他方纔得以“脫身”。
宋祁慢悠悠的沿着湖邊的路走着,如今天氣已經愈加寒涼,是以院中也並沒有過多的景緻可賞。
可偏偏是在這個衆人皆是在前院慶賀的時候,宋祁卻是忽然見到一個小“婢女”整個人都站在冰面上,來來回回的溜着冰。
這婢女……膽子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人家都在忙前忙後的張羅着宴會之事,怎地她竟是這般“清閒”,還敢公然在這裡滑冰玩?
難道……她就不怕掉下去嗎?
那女子身姿極爲英挺,猛然轉身間衣裙紛飛,映着冰面之上的倒影,動作乾脆又利落,卻是美不勝收。
宋祁不覺慢慢停下了腳步,目光頓時被她吸引,只遠遠的站着,矚目欣賞這“冰上一舞”。
可是說是舞,卻也不過就是在宋祁的眼中,那根本不過是最簡單的嬉戲玩鬧一般,全然是一種自娛自樂,並沒有獻技的意思在裡面。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般純粹自然的自我陶醉之感,才能更加的吸引人,宋祁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也會做這般“登徒子”的行徑,居然就這樣遠遠的盯着一個不知明星的姑娘家看得近乎是入了神!
雖是明知道自己這般做有些於理不合,但是宋祁仍然是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甚至有一種想要再向前一步,最好是……能夠親眼目睹她的容貌。
他也算是見過一些女子,便是從前的嚴倩雪,平心而論也算是一名美人。但是如今的世家小姐,多是一些嬌生慣養之類,如何會在這冰天雪地之時,唯一人縱享這天地之間的美妙之處。
直到湖面上的那人似乎是有些累了,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終竟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冰面上,自己一個人仰望蒼穹,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狀,宋祁覺得她應是也在感嘆大自然的美妙之趣,這一番縱情享受,內心應是激動不已的。
就在這時,之間湖面上的那人卻是忽然起身,只朝着宋祁的方過來。
後者見此,卻是下意識的便想要轉身離開,可是隨即想了想,宋祁還是止住了這個念頭。
他不過就是在此看了看她於冰上起舞,並沒有任何旁的“玷污”她的想法。若是她果然覺得是他冒犯了她,那他便真心實意的與她道歉便是。
但是宋祁這一切的想法,皆是在見到朝着自己直面走來的這人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慕青鸞!
或者說……是那日在天香居偷了他銀錢之人!
那日宮宴之時,他便算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未想到她居然是靖安王妃的姐姐!自小長於鄉野,怪不得行爲這般大膽,不似一般的閨閣女子。
他竟是沒有想到方纔之人便是她,想來那日老王爺說的要處置她,也不過就是爲了“掩人耳目”罷了。
現在想想倒是忽然明白了,他原本就有些奇怪,這一個婢女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在此公然偷懶,原來是她!
再說另一邊的楚鸞,她方纔在湖邊逛了逛,卻是冷風襲來,越走只覺得周身越是寒涼。目光掃到一旁光潔如鏡的湖面,她便忽然來了興致,直接在上面戲耍起來。
左右衆人皆是在殿內慶賀陌兒的百歲宴,此刻也是無人會過來,她倒是可以放心大膽的玩兒!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卻是,會在這裡遇到宋祁!
確切的說,楚鸞根本不知道眼前之人姓甚名誰,但是她卻是記得自己偷過他的銀子,還被他尋了回去!
這下……是不是漏了底了?
見宋祁面露驚詫的望着自己,楚鸞便覺得,這人只怕是也已經認出了自己。
這還不是最爲要緊的,如今她的身份,可是被老王爺當衆“承諾”了要嚴懲的,可是她現在的狀態……簡直不要更好!
還是……走爲上計!
這般一想,楚鸞轉身便欲離開,可是隨即想到自己如今的這一身衣服,她眼珠一轉,便又計上心來。
“參見公子!”大大方方的走到了宋祁的面前,楚鸞微微俯身,向着他問安施禮。
恰好她如今穿的是一身婢女的服飾,便是假裝自己如今在王府被老王爺懲罰當“奴隸”也是好的,卻是不必直接溜掉,否則的華,倒是顯得她此地無銀三百兩。
事實上楚鸞當時決定換上這身婢女的服飾,卻不過就是爲了方便,別人瞧她一身侍婢的衣服,想來也不會再仔細看她,豈不是很方便。
但是她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這個“冤家”!
聞言,宋祁不覺微微挑眉,竟是直接裝上婢女了?!
說實話,這般情況宋祁是無論如何也不信的,雖是與靖安王妃不甚相熟,但是他心裡也清楚,那女子絕不會是一個自己尊享榮華富貴,卻由得自己的姐姐在此受苦受累的人。
這人……多半是恐自己多嘴說出去什麼,方纔這般做戲與他看。
“起身。”見她低眉順目的站在自己面前,與那日酒樓初見全然是兩種狀態,宋祁不禁便覺得心下好笑。
雖是未曾見過幾面,但是宋祁總覺得她不似這般安靜的女子,或者說……應該是與王妃截然相反!
“公子若無事,奴婢便先告退了。”說着,楚鸞便轉身欲走。
這般說話她實在是有些不適應,這還是想起素日紫鳶她們的樣子,方纔學來。但是一句兩句尚可,若是多了,只怕是會被人瞧出什麼不妥。
“慢着!”可是偏偏,就是怕什麼來什麼!
宋祁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是生生止住了楚鸞的腳步,只覺得硬着頭皮繼續與他周旋。
“不知公子還有何事要吩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見她一副着急要走的樣子,宋祁卻是心中不知打哪生出來的劣根性,偏就是不想讓她如意。
“倒也沒什麼,只是想要請教這位姑娘,不知何時能將宋某的銀錢歸還?”宋祁的聲音滿是嚴肅正經之意,可是他的心裡,卻是隻覺得好笑不已。
平白的“戲弄”人家一個姑娘家,這若是換做平時,宋祁段或是不會做的。
不僅自己不會,便是聽說這樣的事情,只怕是還要覺得不恥。未成想,今日竟是自己也這般,實在是有些覺得不可思議。
楚鸞聽他這般一說,卻是整個人都有些愣住。
還……還錢?!
他特意叫住自己,就是爲了讓自己還他的錢?
想到這,楚鸞的目光不覺慢慢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只見他一身的素灰衣袍,雖是未見有多大富大貴,但是如今既是能成了靖安王府的賓客,那想來也不會太寒酸纔是,怎地竟是張口就要錢!
這是有多窮啊!
難道豐延國的人,都是這麼簡單粗暴,不要臉面嗎?
宋祁在一旁靜靜的看着楚鸞臉上多變的表情,不禁心下只覺得好笑不已。
怎麼可能有一個人臉上的表情會是這般多變呢?她既是王妃的姐姐,便是不如王妃一般恬靜淡然,可也總該是靜若處子纔對,可是她……
只單單是從她的眼神中,宋祁就看到了好多種情緒,從初時的震驚,到後來的奇怪,在到如今的鄙夷……誒,鄙夷?!
她爲何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姑娘何以這般看着宋某?”難道他要錢還要出不是了?
“嗯……可憐你!”明明是個朝廷命官,卻是混得連幾個銀子都要追着管她要,實在是有些太丟人了。
啥?
聞言,宋祁頗有些不確定的望着楚鸞,他沒有聽錯吧?她說……可憐他?!
“姑娘……”
“哼,老子給你錢!”說完,楚鸞便直接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扔給了他,隨後便運起輕功,逃之夭夭。
實在是太過墨跡了,就爲了這麼幾個錢,居然就與她一個“婢女”在此糾纏了這麼久!
而此刻的宋祁,看了看那個轉瞬就消失不見的女子,再看看手中的那根簪子,宋祁不覺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她方纔……說的什麼?!
老子……
她真的……是個姑娘家嗎?
想到這,宋祁便不覺搖頭失笑,被自己的想法有些驚到了。
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簪子,他的目光劃過一抹不明的幽光。那是一根再過普通不過的簪子,並沒有什麼特別繁複的雕花,通體都是豔紅色的瑪瑙,很是張揚熱烈。
和她給人的感覺……很像!
將那根簪子仔細的收回懷中,想着自己出來的時間也是有些久了,宋祁方是要轉身回去,卻是不想正在這時,變故突生!
“啊……”忽然,從遠處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宋祁聽聞,頓時便是眉頭一皺。
這是發生了何事?
宋祁順着聲音的來源之處走去,卻是直接走到了一處院子,只見門口倒着幾名婢女。
見狀,宋祁心下不禁一緊,刺客?!
可是隨即他想了想,卻又覺得不是!
那幾名婢女的身上並沒有血跡,更何況若是刺客,如何能在青天白日之下進得了靖安王府!而且今日陛下也在王府中,這防衛更是森嚴,根本不可能會有刺客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進入這裡。
那如今這般情況是……
還未等宋祁進到院中,便見到慶豐帝爲首帶着人浩浩蕩蕩的直奔這裡而來。
而與此同時,卻是隻見院中“風風火火”的跑出一人,一邊跑還不停的“嚶嚶”哭泣着。
目光所及見到一人,便直接奔着那人而去!
宋祁看着直奔自己而來的人,下意識的便要側身躲過去,可是待到那人跑近,他卻是隻覺得那人……怎地好似是九公主呢?!
見狀,宋祁也不敢貿然躲開,萬一這若是將公主摔到一個好歹的,這又是當着陛下的面,他如何說的清!
可畢竟是男女授受不親,這般被公主“投懷送抱”,卻也是萬萬使不得的。
萬般無奈之下,宋祁也唯有伸出手,在夜傾羽跑至他身前的瞬間,伸手扶住了她,讓她不至於跌倒,但卻是也沒有讓她接近自己的身體。
直到夜傾羽停了下來,慶豐帝帶着人走近,方纔看出了這人是誰。
“微臣參見陛下!”眼見慶豐帝已經走到了近前,宋祁便趕忙藉此推開夜傾羽,向着來人施禮。
然而一旁的夜傾羽聽聞“陛下”兩個字,卻是瞬間撲倒在了慶豐帝的身前。
“父皇!”慶豐帝身後跟着的衆人這才瞧清,原是九公主殿下,可是她此刻釵環紛亂,髮髻微散,實在是令人一時沒有瞧清。
“羽兒!”夜傾昱見此,趕忙上前扶起了她,脫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裹到了她的身上。
“皇兄……嗚嗚……”一見是夜傾昱在自己身邊,夜傾羽便頓時好像有了依靠一般,只緊緊抱着他的胳膊哭個不停。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慶豐帝的聲音略顯低沉的想起,眉頭也緊緊的皺了起來。
方纔衆人皆是在前院的殿內欣賞歌舞,卻是忽然見有下人過來稟報,說是見這一處聽見了有人呼救聲,門口也皆是被打暈的婢女!
本是慕青冉打算先帶着人來瞧瞧,但是夜傾辰放心不下,便欲與她一起來,慶豐帝聽聞,卻是決定與他們一同前來。
既是如今他在此,難道是奔着他來的刺客不成!
眼下瞧着院門口七倒八歪的幾名婢女,慶豐帝的眼神,不覺變得愈發的陰沉。
慕青冉靜靜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只眸光淡淡的掃了夜傾昱一眼,只見他滿眼的憂色和心疼,卻是不禁心下微嘆。
這位六殿下……實在是心肌太過深沉了些!
不管是從剛剛事發,還是如今夜傾羽大的哭鬧不止,他都是“盡職盡責”的扮演了一位兄長該有的形象。
其實夜傾羽心中……應當是極爲依賴他的吧!
視線微轉,見到一旁站着的宋祁時,慕青冉不覺眸光微閃。
她倒是沒有想到,宋祁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或者說,她沒有想到他今日會來王府。
畢竟依照他如今境況,既是與大皇子有了聯繫,那合該是與靖安王府保持距離纔是!
可今日連夜傾瑄都沒有來府上,他卻是自己過來了,難道就不怕因此而招到夜傾瑄的懷疑嗎?
漫不經心的將衆人的表情都看了一圈,慕青冉才最終又將視線放回到了夜傾羽的身上。
這位小公主……如今也是要吃吃苦頭纔是!
慶豐帝見她仍舊是咿咿呀呀的哭個不停,不覺便有些心下焦灼,只聲音又拔高了一個音節再次說道,“羽兒!到底是何人惹到了你?”
“是……是金吾衛指揮使——夏韜!他……他非禮我!”
這話一出,頓時衆人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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