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傅竟行爲她做的,而她不知道的那些事(一)
司機應‘是’,踩了油門,車子飛快的向前駛去,衝入那濃深的夜色之中,再不見蹤影。
江露雲下山的時候,她的助理和司機已經等的焦灼難安,見到她下來,助理趕緊拿了披肩將她裹住,許是手凍的有些不聽使喚,助理不小心弄疼了她的頭髮,江露雲冷着臉,擡手就是一耳光打了出去。
助理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捱了打,卻連疼都不敢喊,噙着眼淚不停的道歉。
江露雲揮手把她推到一邊:“你明天不用過來了。”
小姑娘立時哭出了聲來:“露雲姐對不起,對不起,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不會這樣了……”
江露雲心情太差,聽着她哭,更是覺得煩躁,直接上車吩咐司機開車。
司機同情的看了一眼站在冷風裡哭的不能自已的小姑娘,到底還是不忍心,就硬着頭皮問了一句:“露雲姐,讓小董上車吧,您看這大晚上的……”
江露雲淡淡睨了他一眼,聲音冷冽:“你要是也不想幹了,現在就給我下車。”
司機這份工作來的不容易,不知道多少人競爭,他也要養家餬口,怎麼肯被炒魷魚。
聞言只得同情的看了那小姑娘一眼,發動了引擎。
只是,到底還是生出了幾分脣亡齒寒的嘆息來,小董跟着她,總有大半年了吧,就算是養一條貓狗,也不捨得這樣丟棄,何況那樣膽小又努力的一個小姑娘呢……
可他也是端人飯碗的,又能怎樣?
好在這裡守墓園的守墓人處,還有地方可以勉強湊合一夜,要不然,這在山上待一宿,不嚇死纔怪……
助理眼睜睜的看着車子駛走,再不可能迴轉過來了,她只好強忍着委屈,收了淚,跌跌撞撞的沿着山路下山。
她一個人,不敢待在這山上過夜,可此處根本沒有出租車,只能先去守墓人那裡之後再想辦法。
不知在山路上走了多久,方纔看到墓園入口處昏黃的光線,小姑娘這才鬆了一口氣,快步的向着那燈光跑去。
沒有人知道,你一生中的下一秒等待着你的是什麼。
就像是江露雲,她永遠不會知道,她一時的任性和冷漠,種下了怎樣的孽根。
就像是助理小董,她大約也不明白,她兢兢業業的努力工作,爲什麼換來的是這樣一個下場……
墓園入口處的白色燈籠,在夜風裡微微的搖晃着,黑夜像是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將這天地之間的萬物,盡數的吞噬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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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恆是清晨五點鐘趕到聶家的花月山房外的。
時間太早,可他顧不得其他,直接撥通了掌珠的電話。
她睡的很不安穩,夜裡總要醒幾次,孕吐的症狀逐漸的緩解,可眩暈乏力,心跳加快的情況卻是越來越嚴重。
顧恆電話打來的時候,掌珠剛從衛生間回來躺下,還未曾能夠入睡。
昨夜的月光極好,因到了夏日,天亮的早,她一時之間都分不清,外面到底是晨光還是月光。
“這會兒出去?”
掌珠握着手機走到窗前,東邊的天幕已經亮起來,月亮西沉,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還有四個小時,就是聶嫣蓉和他的訂婚禮。
顧恆此時找她是做什麼的?掌珠不想出去,試着想要開口回絕,可顧恆卻又開了口:“三小姐,您放心,先生不在車上,只有我一個人,我是有一樣東西想要交給您,您出來一下,我耽誤您五分鐘好不好?”
顧恆一向待她很尊敬,也十分的照顧,掌珠向來對待自己好的人狠不下心來,尤其是顧恆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
“那你稍等一下,我換衣服。”
掌珠掛了電話,隨便翻了衣服套上,就拉開臥室的門下樓來。
成伯已經招呼着傭人輕手輕腳的忙碌起來,今天是個大日子,聶家自然也要忙翻天,成伯四點鐘就起來了。
“成伯,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掌珠與成伯打了招呼,成伯卻不放心,絮叨着把她送到了大門口:“……三小姐,有事您就叫我,我就在旁邊。”
掌珠點點頭,成伯一直看着她走到顧恆的車子邊,這才收回視線。
“三小姐,上車說好嗎?”清晨還有點涼,顧恆見她穿的單薄,趕緊下車開了車門。
掌珠見確實只有他一個人,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點點頭,上車了。
“顧恆,到底是什麼事?”
顧恆小心的從口袋裡將那一枚珍珠耳釘拿出來,然後遞到了掌珠面前。
車廂裡光線不甚明亮,可掌珠卻一眼認出,這是她在杭州弄丟的那一枚耳釘,可是,怎麼會在顧恆手裡……
“先生讓我把這個給您。”
顧恆開口,望着掌珠微微蹙起的眉尖,到底還是沒能忍住:“三小姐,還有,這個……”
掌珠接過耳釘,有些訝異的看着顧恆把儲物格打開,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香檳色小盒子。
“這是……什麼?”
掌珠接過來,輕聲詢問了一句。
“是先生自己親手做的香水。”
顧恆聲音裡隱隱帶了幾分苦澀:“先生這樣的人,什麼時候做過這些,可他那些日子一有空閒就和GY的香水師傅泡在一起,學着蒸餾,提純,一遍一遍的嘗試,最後才得了這樣小小一瓶,您說您最喜歡柚子香氣的香水,先生專程爲您做的就是這個味道……”
正文 146 你們爲什麼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這些事……(小劇場)
146 你們爲什麼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這些事……(小劇場)
“先生這樣的人,什麼時候做過這些,可他那些日子一有空閒就和GY的香水師傅泡在一起,學着蒸餾,提純,一遍一遍的嘗試,最後才得了這樣小小一瓶,您說您最喜歡柚子香氣的香水,先生專程爲您做的就是這個味道……”
“我跟在先生身邊這麼多年,沒見過他對第二個人這樣,三小姐,您是唯一一個讓先生這樣上心的人,他真的很在意您,您說的每一句話,先生都放在心上……”
顧恆說到這裡,乾脆徹底打開了話匣子。
“最開始以爲您喜歡喝奶茶,先生讓周山把全世界各地各種口味各種品牌的奶茶全都採購了回來,後來您說您不喜歡喝,先生失落了很久,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讓周山準備了各種口味的飲品和茶,您喜歡喝的,多喝了一杯的,先生都會讓周山採購回來預備着……”
“您幫李謙爭取南灣湖的項目,先生快要氣瘋了,他那樣厭棄李家的人,卻到底還是不願讓您傷心難過,給了李謙這般大的好處……”
“可您知不知道,李謙剛接手南灣湖的工程,就出了很大的岔子,工地施工時安全措施沒有到位,死了兩個工人,一應賠償,撫卹,等等等等的補救措施,全都是先生來擺平的,李謙根本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在工人們集體鬧事抗議的時候,連面都不敢露……”
顧恆的聲音裡,到底還是染了濃濃的怒氣,這樣多的事情,李家給先生添了多少堵,李謙又藉着先生的名聲爲自己謀利斂財,先生一向眼底揉不得沙子,但卻都忍了下來,爲的是什麼。
還不是因爲那時候先生以爲三小姐喜歡李謙……
“這些事你們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掌珠全然沒料到李謙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南灣湖的項目他能負責一部分,全都是她不要臉厚着臉皮求傅竟行求來的,他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努力做好,惹出了事反而做了縮頭烏龜……
還要讓傅竟行給他善後,掌珠只要一想到李謙當時的所做作爲,一張臉立時火燙起來,她真恨不得打自己幾個耳光,她怎麼能就這樣輕易的心軟了,答應去幫李謙……
“先生不讓說,怕您知道了會難過。”
顧恆輕笑了一聲:“所以,您知道那時候你維護李謙,先生有多傷心了吧。”
掌珠只覺得一顆心就這樣被燒成了齏粉,她還有什麼臉,再去面對他。
“你放心,我會給他一個交代的。”
掌珠咬了牙,對李謙的歉疚,此刻全然都被憤怒取代,他就這樣利用了她的心軟和善意,做出了這樣打她臉的事情。
既然南灣湖的項目他得益匪淺,又藉着傅竟行在外面斂財,想來如今,他也不用再看他爸爸的臉色過日子,她就算與他分手,也不算對不起他。
“我說這些,只是想讓您知道先生怎樣待您的,我不想讓您繼續的誤解先生……”
顧恆嘆了一聲,卻又繼續說道:“先生從來沒有送過女孩子禮物,他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得了空就親自去挑選,從鑽石到翡翠,或者是水晶,蜜蠟,只要遇到好看的,先生覺得您會喜歡的,他都買了回來。”
“您和先生在杭州那一晚,先生知道他之前做了那樣的事傷害了您,他想要給您賠不是,卻又不知道怎麼哄女孩子開心,他問了很多與您年紀差不多的女孩兒,最後才準備了那麼多的玫瑰,先生本來想,您若是收了玫瑰,他就帶您去放煙火,然後,再把他給您準備的那麼多禮物送給您……只是可惜,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兒……”
先生喜歡的東西不多,唯獨腕上的那一隻表,是他十八歲時屹然所贈,一直都是與他形影不離的。
但那一隻表,後來早已停產了,他專程花了天價,讓瑞士的製表公司,仿着他腕上戴着的那一隻做了女款,錶盤上鑲嵌了一百零八顆碎鑽,價值連城,而全世界,再找不出來第二個。
可是,也最終未曾有機會送出去……
“先生做了全部的準備,李家,還有二小姐那邊,他全都已經安排妥當,只要您點頭……”
“顧恆,你別說了……”
掌珠忽然開口,打斷了他說下去。
顧恆看向她,她仍是低着頭,只是手心裡小小的盒子上,卻早已淚痕斑斑。
她的另一隻手,緊緊攥着那一枚耳釘,她知道的,他待她真的很好,可是,她從來都不想做被人豢養的金絲雀。
她知道,憑他的手段,天大的手段他也能擺平,可她要考量的卻實在太多太多。
因爲太在意,所以難以抉擇。
再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他將她當成人了麼?就那樣不管不顧的侵犯,蹂躪。
她永遠都忘不了,她哭着求他了,可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軟,她那時候,又是怎樣的心涼和絕望。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愛和在意,她怎麼能夠相信?
“還有在杭州那一晚……”
顧恆知道,傅竟行從不肯對任何人說屹然的事,所以,這麼多年了,也只有在他身邊的傅城,還有他和周山知道。
傅竟行曾說過,決不允許她知道這些事,這一句話,先生是給他和周山下了死命令的。
顧恆也大略明白他的想法,他想要她生活在簡單幸福的世界裡,他不想她,沾染上這些煩心血腥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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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8 你的小哥哥,從今天開始,是我的了……(小劇場)
148 你的小哥哥,從今天開始,是我的了……(小劇場)
他亦是不知道,聶掌珠根本未曾將那珍珠耳釘真的丟出去,它依然在她的掌心裡,被她緊緊攥着。
她已然心滿意足了,哪怕將來荊棘密佈,可她只要想想今日,就會生出無邊的勇氣,她不會再怕了,不管是什麼人,也不管是什麼事。
最重要的一切,已然失去,她又何必心中有懼?
聶嫣蓉站在二層的露臺上,端了一杯溫熱的清茶,看着聶掌珠一道纖細的身影穿花拂柳而來。
她靠在欄杆上,淺淺的又啜了一口茶,站的高,自然看的遠,那是顧恆吧,她自然是認得的。
顧恆這人,不過是傅竟行身邊忠心耿耿的一條狗,沒有他的命令,他怎麼可能來這裡找聶掌珠。
今日就是她的好日子,這個三妹妹卻仍是不忘爲她添堵。
瞧瞧,說的多麼好聽,願意放棄一切,願意成全她的幸福,願意退出,願意永遠離開,卻還是在人家找來的時候,巴巴兒的出去見面。
聶掌珠她,永遠都不會知道,有時候很多的傷害,並不是刻薄的言辭,也並不是傷人的刀子,而是無形之中,那些層疊不窮的細枝末節。
她放下茶盞,傾身望着走到樓下的掌珠,她紅脣微啓,喚了一聲:“聶掌珠。”
掌珠停了步子,擡起頭看向她。
聶嫣蓉在晨光裡容光煥發的對她微笑,然後,她聽到聶嫣蓉的聲音,在清晨帶着露珠的清甜裡,在不甚刺眼的陽光裡,在亮閃閃的每一片葉子裡,冰涼的戳進她的心臟裡去。
“你的小哥哥,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了……”
她一張一合的紅脣,像是迷幻的暗夜裡會刺痛人心的利刃,掌珠睜大了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楚,那站在露臺上,笑的奪目璀璨的人,是不是昔日的聶嫣蓉,是不是曾經那個溫柔握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向前走的二姐姐。
聶嫣蓉脣角揚了揚,最後對她諷刺的一笑,她轉過身去,晨褸雪白的裙襬拖在地上,蜿蜒着,搖曳着,美的,不可勝收。
可在掌珠的眼裡,這雪白,卻逐漸的蒙上了一層濃濃的血色。
她覺得小腹開始劇烈的絞痛起來,要她不得不彎下腰,緊緊的捂住那微微隆起的一團。
“聶掌珠……姐,姐你怎麼了?”
明朗的聲音忽然急促的響起,接着是聶明蓉急急的詢問:“……這是怎麼了,怎麼臉色這樣的白?快坐下……”
掌珠只覺得一陣一陣的天旋地轉,眼前一片白一片黑的閃,聶明蓉和明朗一左一右扶着她坐在沙發上,她只覺得心臟突突的飛快跳個不停,要她幾乎窒息一般的難受。
“喝點熱水小妹……”
聶明蓉蹙了眉,端了熱水送到她嘴邊,掌珠額上冷汗簌簌直冒,手指抖的無法自持,連杯子都端不住,聶明蓉急的快要哭出來了,好不容易喂她喝了一口熱水,掌珠卻一偏臉,哇的吐了一地。
“……快來人,快叫醫生……”
聶明蓉急的連連跺腳,顧不得自己衣裳被吐髒,一下一下的幫掌珠拍着後背,明朗又是怕又是擔心,眼睛紅的嚇人,卻死撐着不肯哭出來,只是緊緊的抓着掌珠的手。
他的三姐姐的手,那麼那麼的涼,與他記憶中的溫度和柔軟,截然不同。
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聶家還有多少事在瞞着他,爲什麼他感覺三姐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瘦成了這樣子,長姐爲什麼不曾過問,不曾去管。
“大姐,三姐是不是生病很久了?我覺得她瘦了好多……”
聶明朗實在沒能忍住,低低的問出了聲。
聶明蓉一怔,在對上明朗質疑而又問詢的目光時,忍不住的濃濃自責涌上心頭。
是她的錯,她實在疏忽了小妹太多太多,連明朗都注意到掌珠的異樣,可她卻粗心的以爲,掌珠只是在嫣蓉的事上沒有走出來而已。
“我沒事兒……明朗,長姐……別擔心……我只是早晨沒有吃東西,有些低血糖纔會頭暈想吐的……”
掌珠吐了一通,卻反而覺得好受了很多。
她撐着身子坐起來,虛弱的安撫姐弟兩個,今日這樣忙,她若再這樣添亂,聶嫣蓉她,怕是更恨她厭她了吧。
就這一日了,熬過去吧,她今後再不會刺她的眼了。
“真的?”
聶明蓉聲音裡帶了哽咽,細細的端詳着小妹的臉。
掌珠勉力笑了笑:“真的,二姐,我想喝點粥呢,你讓廚房給我做好不好?”
聶明蓉見她想吃東西,趕緊忙不迭的點頭答應,問她想吃什麼粥,就風風火火的去廚房吩咐衆人忙碌起來。
聶明朗一雙大大的眼睛卻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聶明蓉離開了,他卻拉了掌珠的手,一字一句,認真問她:“三姐,你別瞞着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大姐,瞞着家裡人……”
掌珠嚇了一大跳,被明朗攥着的那隻手也顫了一下,聶明朗只覺得心臟倏然收緊了一般,他猜的,果然沒有錯。
“三姐,你告訴我,告訴我好不好?我已經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我會幫你撐腰……”
掌珠忍不住的笑了起來,摸了摸明朗亂亂的短髮:“我家明朗真是長大了呢,都知道保護三姐了,好吧,我以後遇到什麼事,一定告訴我們家的明朗大俠……”
“三姐,你別給我岔開話題,我在問你正事呢……”
明朗急了,掌珠卻又笑道:“我好好兒的,哪有什麼事。”
“是不是李謙對你不好?”明朗不太喜歡李謙,在他的認知裡,他的三姐聶掌珠是世上最漂亮的女孩兒,值得最好的男人,而不是李謙這樣的……
“小弟,這你就不知道啦,你李謙姐夫恨不得把咱們小妹捧在掌心裡呢。”
聶嫣蓉的聲音忽然響起,掌珠和明朗下意識的轉身看去,她換了盛裝,妝容濃豔,正款款下樓來,說不出的驚豔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