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出生時,家父爲我判下的命詞爲:有鳳來儀,將興一族。”張元卿挺着脊背,很是驕傲:“如今一族興旺,只是這鳳儀一直未來。”
九妹揚眉,所以他認自己爲義女,是因爲這具有鳳來儀?
“九妹很聰明,我爲自己占卜,今年命術正喚作,鳳還巢。”張元卿茶盞放下,認真盯向九妹,顯然她就是這隻還巢的鳳。
“這只是巧合吧。”九妹尷尬地笑,差點就說這是無稽之談。
什麼鳳還巢,她信纔有鬼,八成是張元卿想的什麼藉口,不過她還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張元卿留下她的。難道這張家的龜卜之術真的這麼厲害,還能占卜出她纔是真正的君山神女不成?
“正因爲是巧合,纔可信。”張元卿立身而起,拱手道:“今年乃是我張氏一族轉折之年,還請姑娘相助,且在此處留住半年,張家必定將姑娘奉爲上賓,事成之後也願供養姑娘一生。”他是個聰明人,自然看得出九妹恐是因爲義女二字而拒絕,因此換成了上賓。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九妹似乎沒什麼可以拒絕的理由。
她本就是想混入張家的,現在能輕鬆進入,還有什麼可求的,只是這張元卿看起來是個溫潤君子,倒不似上官青冥所說般險惡之人。
不過不管如何,她且留一段時間再說吧。
九妹拱手:“那就叨擾張院主了。”
“多謝姑娘成全,不過方便起見,以免外界有什麼流言蜚語中傷,還請姑娘暫時以義父義女之名留在張家。”張元卿言辭隱晦,但九妹已聽明白其中意思。
也對,她一個十五歲可以及笄的姑娘,非親非故地住入張家似乎的確有些名不正言不順,人言可畏,若有說她是張元卿豢養的小妾童女,都有人信。
“好。”九妹應下,想了想,沒有提接趙愚等人進來的事。
畢竟她們裡應外合,才更好辦事。
九妹坐上馬車進入張家,事情就這麼辦妥,九妹都有些不敢相信。
按張元卿的話說,這便是天定的命數。
他從靈鼎宮占卜出自己今年有鳳還巢之運,出門就見到了九妹卓然而立,面貌還和他有幾分相似,自然認定了她會給他帶來鴻運,故此他並不介意九妹是什麼來歷,只一心迎接這隻火紅的鳳凰落入家宅。
九妹入住到張家風水最好的碧梧院,連名字都十分貼合,弄得她都有些神神叨叨,覺得這張家家主太過神秘,該不是是算出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吧?
不過時隔數月再次住入這種世家小姐的院子,讓九妹覺得恍如隔世,似乎又回到了剛醒來的那幾日,在夏家的清風苑過着和夏家姐妹們鬥智鬥勇的日子。
希望這張家能如張元卿的模樣一般書香門第,不要有那麼多的勾心鬥角。
“和我一起來的少年呢?”九妹找到住處,自然關心上官仇。
“回小姐,那位尚公子住在外院客房了。”指派來的大丫鬟橙香恭敬應道。
“那讓他來一趟。”九妹道,橙香有些爲難:“小姐,已經黃昏了,此時見外男恐怕有傷小姐名聲。”
九妹眉頭一挑,看向橙香:“外男?他是我弟弟,我見他也不可以嗎?”
“男女七歲不同席,小姐還是明日再見吧。”橙香模樣恭謹地屈膝行禮,很是她着想:“奴婢可以替您遞個話過去。”
“果然是書香門第,連個丫鬟都會用七歲不同席這樣的詞。”九妹揚了揚眉笑着誇獎,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桌子。
她好歹也當過不短時間的夏家雕女,難道這點兒小伎倆都看不懂。
這橙香看似句句話爲她,可神色中的倨傲卻掩藏得不是很好。
今日的事雖說她建議的對,但經此一事,府中所有人都會知道這碧梧院是由她橙香做主的,九妹這個主子就是見個人都得她允許。而且,她還要替九妹遞話,這同樣能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名頭,比堂而皇之的相見還要惡劣,真是其心可誅。
也不知是誰派來的,九妹敲桌的手稍稍快了兩下:“那你就替我遞句話吧。”
橙香眉間閃過一絲狡黠,低頭應是:“您要遞什麼話?”
“就說這張家規矩多,我得跟各位姐姐學上幾日才能見他,讓他先回家吧,不必等我了。”九妹態度不知多謙遜,乖巧的模樣很是討喜。
橙香臉上多了幾分得意連一句奴婢不敢都欠奉便退了出去,看來這位新小姐還是很好拿捏的,畢竟小門小戶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想必並不懂這些大宅府裡的規矩。
她退出來便將遞話的事吩咐給小丫頭,自己去了趟畫澄居,恭恭敬敬地稟報:“夫人放心,那位九韻小姐並沒有給奴婢們立威,也沒有賞錢,想來是出身不高,不懂規矩。”
那位夫人正是今日的紫衣夫人,她挑起燭心,咯噠剪掉了一截燒得焦黑的蠟芯,“知道了,先好生伺候着,認真教她規矩,明白嗎。”
“是,橙香明白。”橙香退出房間,楚氏便沒好氣地將剪子丟在桌上:“什麼鳳還巢,瞧她那模樣生的和老爺還有三分相似,難道是當年哪個沒有看住的賤婢誕下了孽種?”
“夫人仔細被人聽到。”楚氏身邊的婆子端茶給她壓火氣,邊道:“老爺同您感情一直不錯,許是真的有用處才認下這名義女的。”
“什麼用處?”楚氏心中不安,那九韻生的美豔無雙又出現的如此突兀,實在令她難以安寢。
婆子道:“老奴向幾位族老打聽過了,有鳳來儀的判詞的確是真的,或許那九韻小姐真的是老爺命中的貴人。”
楚氏哼聲:“老爺已經是位極人臣,還有什麼人能做他的貴人,嘉兒和晟兒都還小,他卻認了個十五歲的長女,這不是存心予我添堵。”
屋裡沒人敢再說什麼,楚氏心裡卻越堅定了想法子攆走九妹的心思。
畢竟九妹不走,她膝下養大的那雙兒女日後就得分出去一撥給外人,這讓她如何能忍。
“既然是天命所歸,我們就看看這天命到底如何。”楚氏狠狠放下茶杯,讓人心都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