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生主】。
等到牧長生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已經離開【苦海】,來到這座熟悉的寶塔之中。
可環顧四周,竟然沒有一個人。
“大人.?”
他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似有所感,心中罕見地升起了幾分恐怖,擡起頭,目光一層一層往上爬去。
整座寶塔靈氣氤氳,寶光蒸騰,整座虛瞑光海的果位都在此地,各自顯化出道蘊,這種氛圍越往上就越是濃烈,可直到第六層,一切戛然而止,萬般幻彩,寶光靈氛,全都凝固在了一個位置。
一個人正站在那裡。
只見他神色平靜,將一本書放回書架,彷彿只是一個前來借取書冊的學子,如今看完了,正打算歸還。
而被他歸還的那本書,名爲【天上火】。
至於六層以上只有金丹後期大真君才能踏足的規則,那無形的屏障則是彷彿不存在般被他踩在腳底。
牧長生的目光顫抖了。
‘怎麼可能’
對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第七層,周身火光升騰,擡頭望向第八層和第九層,眼底浮現出了些許遺憾。
牧長生已經無法理解了,他無法理解自己是如何回到【養生主】的,也無法理解對方是怎麼突破六層以上限制的,滿心的疑惑,到最後卻只剩下了滿心的敬畏,叫他恭恭敬敬地拜服在了地上。
“下修.見過真君。”
明明同爲真君,只是修爲有差,甚至如今【無有天】還成就了果位玄妙,可牧長生還是這般自稱了。
這其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因爲真要論修爲,論壓迫,【昂霄】,老龍君,飛雪真君,【剛形佈道真君】其實都要超出眼前之人。
可有一點卻是眼前之人獨有的。
羽化飛昇,超凡脫俗,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唯有眼前之人能給他這種超凡物外的大道仙蘊!
這讓牧長生的聲音更加放低了。
無他,恐驚天上人。
“嘩嘩.”
就這樣,偌大的【養生主】只剩下平靜的翻書聲沙沙作響,除此之外,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到來。
牧長生就這樣小心翼翼地偷看着天上之人,漸漸的,他目光竟是沉醉在了在對方周身繚繞的盈盈火光之中,彷彿看到了什麼大道至理一般,一時間竟是看得癡了,甚至已然不知天地爲何物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咣噹!”
一聲輕響,叫牧長生猛然驚醒了過來,卻見天上之人已經落下,卻不知爲何已經沒有了那大道仙蘊。
‘哦。我知道了!’
‘肯定是大人看我如此失態,所以才故意收斂了那驚天道蘊,以免影響了我.大人心思屬實仁善!’
牧長生依舊維持着行大禮的姿勢,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
“大人,下修”
不等他說完,一本果位書冊就落在了他的面前,牧長生瞪眼一看,這才發現是自己的【無有天】書冊。
緊接着,聲音飄然傳來:
“果位書冊還給你,空證出的大道三日之後讓你觀摩,留在此地也好,現在離去也罷,莫要打擾我。”
“下修領命!”牧長生趕忙行禮。
說完也不離去,而是乖乖尋了個地方繼續等候。
而另一邊,呂陽卻沒有在意他的反應,只是悵然若失地按了按眉心,隨後有些不甘心地承認了事實:
‘我又變笨了’
【至高道化】的狀態消失了,前後維持不過一炷香,卻讓呂陽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超級悟性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對【天上火】的掌控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這是基於道行而出現的用法之變,道行不夠,就算知道也用不出來,道行夠了,一切就是水到渠成,甚至不需要他刻意爲之。
‘以前的我,只會用【銘天章】制定規則。’
‘這種用法,實在是流於表面,看上去是制定規則,實際上也被規則束縛了,所以才難有什麼變化。’
‘現在再看,略顯粗糙。’
‘當時的我對規則的定義實在是太過狹隘了.什麼是規則?萬事萬物的真理,運作邏輯就是規則。’
呂陽擡起指尖,捏出了一道火光。
‘比如——邏輯。’
‘言辭,理性,知識,一切意識在思考,推理,判斷,學習間所必然存在的,思維本身遵循的脈絡。’
這也是規則。
既然如此,爲何不能修改?
剛剛他之所以從【昂霄】的重重圍困之下逃出生天,究其原因,就是他直接修改了一個基本的邏輯。
正常的邏輯是:
我想要找到你,就要知道你在哪裡。
然而這一刻,這個邏輯被呂陽用【銘天章】修改了,變成了:我想要找到你,就要不知道你在哪裡。
一字之差,一切都有了變化。
當時,【昂霄】知道自己在哪裡,自己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可邏輯修改後,【昂霄】卻找不到他了。
沒錯,在【昂霄】看來,自己是突然從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從頭到尾都沒有半點徵兆,然而實際上自己是光明正大地帶着牧長生從他眼前走過,然後在他的注視下進入【養生主】之中的。
因爲邏輯變了,變成了一個悖論。
邏輯衝突的悖論化作了規則間的縫隙,呂陽行走其中,如同穿過縫隙的風,不會被對應的規則影響。
換而言之:
‘只要我不解開這個邏輯悖論,我就是絕對隱身的,誰也找不到我,哪怕我在他面前也會將我忽略。’
當然,這並非萬能。
這種狀態下,一旦他動手,主動干涉縫隙之外的規則,那麼他銘刻出的這個悖論立刻就會不戰自潰。
亦或者他法力耗盡,也會自動退出。
這只是【銘天章】的其中一個用法,呂陽在【至高道化】下的領悟還有一個,在他看來也更加重要。
‘天地.太大了。’
仙樞夠大了,可放在整個虛瞑光海也如同塵沙,【銘天章】號稱能銘刻規則,可規則又能影響多遠?
‘上一世,我銘刻的規則最多影響我周圍。’
‘就連整座仙樞都影響不到,而且範圍越大,威力越弱。’
‘說到底,天地無窮盡,人力卻有時窮,妄圖以有窮馭無窮,原本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的狂妄之舉。’
呂陽深深吐氣,將手裡捏着的火光徐徐放入脣齒。
‘是以.【銘天章】的真正用法,不是施法於外,而應該施法於內,銘刻內景之中,再向外擴張!’
火光就這樣被他呂陽吞入體內。
這一刻,他用【銘天章】爲自己的法身銘刻下了第一個規則。
緊接着,呂陽的身體慢慢生出了變化,無窮煙氣瀰漫開來,籠罩全身,叫人分不清男女看不出跟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