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兒擁有出色的記憶力跟一套獨特的統籌方法,對於文書處理自有心得,因此隱衛家主鏡天特別給她加派了整理隱衛歷年檔案的工作。
在一般人看來這份工作無疑是枯燥繁瑣乏味的,不然也不會檔案累積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專人整理。
但對於丹兒來說,無疑正中下懷,還有哪個途徑比做這個工作更快了解隱衛人員部署跟歷史背景的機會呢?
丹兒欣然接下這個任務,每天日間完成自己本職工作,晚上來到隱衛後院密室裡整理檔案。
檔案整理地一絲不苟,讓鏡天格外滿意丹兒的效率跟工作態度,特別在後院給她安排的住處,讓她累了可以就近休息。
有了這個便利,丹兒出入後院更加自如,跟公子偶遇的機會也多了很多。
只是藏天見到丹兒,始終維持着上下屬應有的禮貌,從未越雷池一步。
自從見到了丁香所養的小白貓被公子帶回來之後,丹兒更加留意起藏天的一舉一動,她發現藏天找了隱衛的筆跡鑑別能人文達大師商談,神神秘秘地似乎在計劃什麼。
丹兒心思微微一動,入夜之後,運用起她獨特的隱匿本事,悄悄潛伏在藏天公子的書房外窺視。
“文大師,你能模仿這個筆跡抄一遍這份文書嗎?”藏天遞給隱衛長老級成員文達大師兩份文書。
文達大師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的書畫鑑定專家,在他的眼中贗品幾乎無所遁形,只是極少數人才知道他同樣是精通僞造的匠人,尤其是筆跡模仿!
文大師眯着眼拿起其中一份,仔細端詳了一陣,“字跡普通,筆力輕浮,此人性格必定搖擺不定!倒也不難模仿! ”
藏天聽了若有所思,“大師目光如炬,這番話令我茅塞頓開。看來此人絕對不是什麼忠義之士!”
“字如其人,老夫一直深信不疑!”文大師淡淡地開口下了定義。
轉頭掃了一眼要仿製的文書內容。文大師大驚失色,連手裡的筆都落了地,“這個……事關重大啊!公子,這文書的內容若是屬實,那可是驚天大案了!公子不跟家主商量一下嗎?”
藏天冷靜的幫文大師撿起筆。“等大師製作完成,我就會跟父親詳談,這件事我必須去做,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我!”
文達驚懼的看着藏天下定決心的樣子。這個孩子有多固執,他從小看着他長大的怎麼會不瞭解,恐怕就算家主阻撓。公子也勢必冒險去做的,因此公子纔會找上他打算先斬後奏!
文達猶豫了片刻,嘆了一口氣,“罷了,老夫就幫你這回。省的你出去找外人,技藝不過關不說,還容易泄露風聲!”
藏天恭敬的一揖到底,“多謝大師仗義相助,我一定會說服父親。不會讓大師爲難的!”
文達點了點頭,不再言語。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後,文大師睜開雙眼,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一手提筆,一邊看樣稿,心無旁騖的書寫起來。
一氣呵成,文達長吁一口氣,放下筆!
藏天目不轉睛的看着新寫好的文書,一邊吹着墨跡,一邊讚歎,“簡直如出一轍,大師果然技藝非凡啊!”
文大師狡黠的一笑,“老夫動過筆嗎?難道公子請我過來,不是來鑑定筆跡的嗎?”
藏天頓時改口,“是是是,我口誤了,大師看看,這兩份書信是不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文達捋須微笑,“不錯,確係同一人所書!”
丹兒聽得幾乎按耐不住,藏天公子究竟讓文大師僞造了什麼書信,看來圖謀不小!
思索了片刻,丹兒遠遠地跟着藏天,只見他送走了文大師,拿着文書信前往鏡天的居室!
丹兒不斷調整着呼吸頻率,小心翼翼的跟着,好幾次公子有如實質的眼神掃過她的方向,她幾乎以爲自己被發現了,好在公子只是習慣性勘察四周環境罷了。
等到藏天進了屋子,丹兒特意等了片刻,沒有發現屋外有暗衛的身影,她才斂住呼吸,悄悄靠近。
屋內,藏天正在向鏡天彙報劉太醫的事。
“……屬下得到確切消息,宮妃們這些年習慣性滑胎,確實麝香造成的,連麝香的位置也已經初步有了眉目,而且劉太醫的死,必然是與此事有關,聖上讓屬下全權徹查劉太醫死因,這一點屬下該如何上報皇上,請家主指示!”藏天沒有提到僞造書信的事。
鏡天深深地看着藏天,眼裡帶着一絲厲色,“你會聽我的指示去做嗎?你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嗎?你懷裡的那封僞造書信是打算做什麼的?”
藏天直挺挺的跪下,卻沒有絲毫辯解的意思。
“藏天公子真是能人啊,聖上無子都十幾年了,前仆後繼暗中派了多少官員調查,都沒有任何頭緒的事,你一個弱冠之齡都沒到的小兒一出手,就查出了真相,讓有心人會怎麼想?不會是我們隱衛監守自盜吧!”鏡天語帶譏諷。
“就是不想我們隱衛替人背黑鍋,屬下才必須出面了結此事!”藏天目光堅定,說出了另一個驚人的事實,“麗妃身邊有一個貼身宮女名喚錦繡,在宮宴上居然敢當衆暗指皇后加害麗妃流產,之後更是不斷煽動麗妃跟皇后作對,屬下覺得此人不妥,便暗中着手調查了一番——”
“透過種種蛛絲馬跡,屬下查到的結果,她的身份居然是隱衛多年以前潛伏在宮裡的密探!恐怕連家主您都不知道在宮裡居然還有一個這麼能幹的隱衛成員潛伏着吧,她此計可謂狠毒至極!”藏天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現在皇后還沒有開始動作,等到皇后反擊的時候,這個錦繡的來歷肯定瞞不住,到最後她一定會栽贓給咱們!”
停頓了一下,藏天繼續陳情,“隱衛跟尉遲府宿怨已久,當年竹山縣水壩決堤的時候,尉遲府長房歐夫人的幼子尉遲飛鴻正巧關進了竹山隱衛的大牢。大水衝到的時候,失救至死!所以這些年尉遲府跟歐氏家族對咱們不斷刁難。如果此次這個來歷成謎的錦繡奸計得逞,尉遲家族直系的派系必然對咱們落井下石,到那個時候,隱衛又會落入危險的境地!”
藏天的陳述言辭懇切,鏡天欣慰的閉上了雙眼。他擔心自己太過激動的眼神泄露了太多隱秘的情緒出來!
這個孩子的確是隱衛最佳的下任家主人選,在所用資源這麼缺乏的狀況下,他居然能獨自查到這麼多信息,同時憑着一己之力。居然能將隱衛的危險降到最低,這份心思之縝密,膽識之過人。實在難能可貴!
君筠,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咱們的孩子,他的成長已經超乎我的想象!
鏡天的心頭火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沒有做錯。爲了這個孩子,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睜開眼,鏡天的眼神已經波瀾不驚,“你講的不錯,看來確實一直有人在不斷算計咱們!”
錦繡的來歷。鏡天心知肚明,還有哪個組織有這樣的實力培養如此的人才。更不用說對隱衛這般窮兇極惡的陷害栽贓,那羣藏頭露尾的宵小之徒——“面具部”的雜碎們只會行這等暗中加害之事!
“正所謂樹大招風,咱們隱衛手持聖皇先祖的手諭,‘查殺穿越者,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就算是尉遲太尉的孫子又如何,殺了也就殺了,爲父若是因此就怕了他們,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鏡天的口吻是不加掩飾的傲然霸氣!
藏天眉頭微蹙,他不太明白這番話真正的意思,某非家主的意思是讓他什麼都不做,麝香之事不能泄露?
鏡天看了看他一臉不贊同的面色,突然反問:“天兒,爲父問你一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我!你覺得就目前的局勢來看,太子之位是當今聖上立自己還沒出生的皇子好?還是立其他藩王的世子好?”
藏天頓時語塞起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爲衆所周知,睿帝無子,太子之位鐵定花落衆世子之一!
不過,很快藏天就明白了鏡天這句話的深意,不錯,太子之位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這麼多年過去了,人人都以爲睿帝鐵定無子了,各自都有了自己意屬效忠的對象。
現在突然跳出一個人,叫囂着找出了聖上無子的原因!那麼之後呢?必然就是周睿帝抓緊時間誕下自己的皇子,到那個時候,那些部署多年的勢力,會不會不甘心,朝局會不會因此開始大亂!
鏡天沒有催促,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選擇只是一個原則問題罷了,他正好可以試探藏天的心境。
丹兒在屋外聽得心神巨震,公子所說的錦繡,她怎麼感覺那麼熟悉,顯然就是面具部那羣人行事的風格!她幾乎可以確認,一旦皇后開始查,錦繡必定會故意留下明顯的證據證明自己是隱衛的人之後,來個死無對證!到那個時候這個黑鍋怎麼也得隱衛背上!
想起晉王世子李昱吉行事的狠辣,丹兒開始爲公子擔憂起來。
丹兒更加沒有想到藏天公子居然找出了皇帝無子的原因,這個可是天大的功勞啊,還是釜底抽薪的良策,只要是隱衛藏天公子找出的那些妃子流產的原因,錦繡的任何陷害都不攻自破!
可是家主爲什麼還要說那麼多另有深意的話呢?尤其是最後那個選擇題,答案肯定是皇帝自己的兒子啊,沒有那個帝王甘願自己的皇位給別人的兒子繼承啊,公子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片刻之後,藏天擡起頭,眼神如星辰般璀璨,“兒已經有了答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