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新雅頓了一下,左右看了一下也沒別的路可以走了,只得硬着頭皮上前福了一福,低着頭打算繞過蕭裕鳳,繼續向前。
誰知,蕭裕鳳卻叫住她,狀似回憶着什麼,突然失聲喊道:“小雅,原來果然是你!”
柳新雅想起當日跟世子相見之後,偶遇過這位蕭府三娘子,貌似自己還見到了世子對她的某個不合時宜的無心之舉,本以爲隔了不少時日了,大家都不記得了,卻不想還是被認出來了。
“奴婢小雅,見過三娘子。”柳新雅打算裝傻到底。
蕭裕鳳擺擺手,爽朗的一笑,“當初聽到杜大師新收弟子的名字,就覺得很熟悉,今天一見,果然是你啊!我們也算熟人了,那說話就更方便了。”
柳新雅汗顏,“奴婢不敢,三娘子有何吩咐?”
“你這麼拘謹幹嘛?幹嘛老低着頭。走,找個清淨地方說話。”蕭裕鳳拎着小馬鞭轉身就走。
柳新雅嘆了口氣,“杜大師的住所就在前面,三娘子如果不嫌棄就……”無可奈何的建議。
“行,就去你那裡坐坐吧。”蕭裕鳳不等她把話說完,直接走在頭裡。
柳新雅認命的跟上,好歹終於能回去了,打發完這個娘子,她發誓打死也不出杜爲康的小院了。
本想在堂屋接待完三娘子就行了,卻不想蕭裕鳳直接拐進她的房間,一副要跟她促膝長談的樣子。
柳新雅奉上一杯茶,“不知三娘子找奴婢所爲何事?”
蕭裕鳳端着茶杯,靈活的大眼,咕嚕咕嚕轉了幾轉,不自然的“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聽說,世子、公子都跟你很熟?”
柳新雅一聽就明白她的意思,連忙把之前已經重複無數遍的說辭搬出來,“奴婢跟世子不熟,他們親自過來慶賀也都是看在師父的面上,跟奴婢毫無關係。三娘子不要誤會!”
蕭裕鳳本來很期待的看着她,聽她這麼說,連忙打斷:“誰問你世子了,人家……人家想知道公子的事……”說着,有些扭捏的低了頭。
柳新雅本來連後面對世子喜好介紹的腹稿都打好了,就準備一氣呵成直接講完,卻不想這位看上的原來是公子啊!
看着男裝打扮,俊俏不羈的蕭裕鳳,難得有了幾分女兒家的嬌羞,柳新雅暗歎,不是世子,就是公子,這兩位還真的給她惹了不少的麻煩啊。
不過,對於藏天公子,她還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世子比較簡單,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一目瞭然;可是這個藏天公子,無論何時都是一絲不苟,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他的喜好還真的讓人捉摸不透。
柳新雅對公子一直有種莫名的害怕,他的眼似乎能看透她的骨子裡的東西,“某從來不曾有害你之心”,公子的話又在耳邊響起,爲什麼老是想起這句話呢?感覺有些煩躁。
柳新雅有些走神,蕭裕鳳期待着看着她,“你……你跟公子很熟?”
柳新雅一驚,脫口而出:“不熟,奴婢跟公子一點都不熟!奴婢是在回憶——”說着,柳新雅努力組織語言,“可是奴婢不記得公子有特別什麼喜好,他每樣食物都吃,沒發現有什麼不喜歡的東西,對不起,奴婢實在說不出您想知道的東西。”
蕭裕鳳嘆了一口氣,“哎,是啊,我也看不透他,他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態度,他看着我,跟我說話,都是客氣而疏遠的態度。”
說着,蕭裕鳳就像打開了話匣子,自言自語一樣繼續說:“你知道的,我一向這個打扮,世子到現在還是把我當小兄弟對待,可是公子看着我,我知道他看出來我是女兒家的。但是他什麼都沒說,本來我還擔心他會跟世子說的,可是他沒說,只是一副瞭然的態度看着。”
突然,蕭裕鳳的語氣激動起來,“他那副洞察一切的樣子,像是在嘲笑我,我不由得生氣起來,我……我就找上他,當時我很衝動,也沒想過我這麼做是爲了什麼?反正我就是攔下他,問他是不是在嘲笑我,他笑的雲淡風輕的,只是說了句‘你就像個刺蝟,滿身尖刺就爲了保護自己的內心的脆弱。’當時,我就呆住了。”
柳新雅聽得目瞪口呆,這個藏天公子深藏不露啊,這泡妞的段數,簡直就是大師級的!這不,一句話就俘虜了這個大大咧咧的小少女的芳心。
這麼想着,手不由得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麼他那句困擾她良久的話——“某從來不曾有過害你之心”,其實也不算什麼了,或許只是他喝多了隨口一句的調笑。柳新雅笑着搖了搖頭,終於放下了。
蕭裕鳳正說着,見柳新雅搖着頭還笑的很古怪,不由生氣的責問:“怎麼!你,你也覺得我很可笑!”
柳新雅一驚,連忙說:“不是!奴婢怎麼敢那麼想!奴婢是覺得公子這麼比喻您太不厚道了,刺蝟怎麼配得上您這麼可愛的娘子。”小小的拍個馬屁,掩飾過去自己的失態。
蕭裕鳳面色漸緩,搖了搖頭,“不,我覺得公子說的很對!從小跟着哥哥們玩耍,那些娘子們喜歡的東西,我一個都不感興趣,大姐姐二姐姐四妹妹都不理我,除了父親跟母親,就是哥哥們都覺得我不像女兒家,我處處好勝,哥哥玩的我要比他們玩的更好,可是府裡的長輩卻都像看怪物一樣看待我。漸漸的連哥哥們都不喜歡帶着我玩……”蕭裕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柳新雅同情的看着這個另類的豪門貴女,這樣的娘子在如此附庸風雅,處處向京城世家靠攏的蕭府裡,果然顯得格格不入。
人說蕭府裡的娘子們,大娘子寬厚,二娘子玲瓏,四娘子清高,只有這個三娘子的評價不是粗魯,就是莽撞,沒有那個娘子會不在意這些的,也難怪她小小年紀就如此叛逆。
柳新雅的眼光讓蕭裕鳳有些憤怒,“你也在可憐我,連你這樣小小的奴婢也可憐我!”
“看着您這樣,奴婢真的相信公子刺蝟的比喻所爲何來。”柳新雅坦然的看着她,目光中沒有一絲躲閃,“娘子爲什麼要心虛,您這樣做真正的自己有什麼不好?比起那些矯揉造作,連笑都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淑女們,您這樣自然率真的脾性很好!奴婢現在明白公子的意思了。”
蕭裕鳳呆呆的,“你……你覺得我很好?”
“是的,因爲您真實,我相信公子也是這麼認爲您的,不然從來不多話的公子,不會對您說出那句話。”柳新雅肯定的點頭。
蕭裕鳳又驚又喜,“他……他真的這麼高看我?”
“雖然奴婢只是猜測,但是感覺公子看人一定比奴婢更有眼光,公子是欣賞您,纔會給您那句話,是在說您外表堅強,內心柔弱的。”柳新雅繼續鼓勵。
蕭裕鳳滿意了,笑靨如花:“難怪你會成爲杜大師的弟子,果然聰明,你也是有眼光的,我喜歡你,以後我們做朋友吧。”
柳新雅低頭,“奴婢身份卑微,不敢高攀。”身份懸殊啊,這個該死的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
蕭裕鳳又恢復了以往的爽朗明快,一把拉起她,“你能說出那番話,我還以爲你是個不一樣的,誰知卻還是跟其他人一樣,天天把身份掛着嘴邊,多沒意思!我看你順眼,就當你是朋友,不管你認不認我是朋友都無所謂!”
聽了這句話,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油然而生,柳新雅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女生,那麼就豁出去一次,做朋友吧!
“小雅多謝娘子厚愛!”
蕭裕鳳微笑着,好奇的問了一遍小雅房裡的酒,柳新雅耐心的解釋了一番,蕭裕鳳聽得乍舌不已,“以前老是見父親天天捧着不放,今天我也要嚐嚐。”
“娘子現在年紀還小,喝酒不好,等娘子再長大些,奴婢一定給娘子準備好酒招待。”柳新雅連忙攔住,未成年人喝酒是違法的,連世子跟公子上次喝黑品諾,師父也只允許他們小小的淺嘗半杯,現在更不能讓年紀幼小的娘子沾酒。
蕭裕鳳聽了,看着忐忑不安的小雅,想了一會,笑着說:“行了,朋友,你說的我信,以後一定要一醉方休!”
柳新雅笑了,這個娘子的脾氣真對她的胃口。
突然,她眉頭皺了一下,歉然的對蕭裕鳳說:“抱歉,三娘子,奴婢想起師父交代的酒糟還沒有照看,現在要告退了,您慢走,恕奴婢不能相送了。”
蕭裕鳳一怔,隨即點頭,“你忙吧,那我走了,有時間來找你玩!”
看着蕭裕鳳走出院子,柳新雅衝到廚房,只見小醅趴在竈臺上,精神萎靡,不由得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