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牧眠走到貼着“展少昂”三個字的房間門口,伸出手輕輕的敲了敲門。
房門一下子被打開,牧眠看見一個穿着黑色絲綢睡衣踩着白色一次性拖鞋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的臉一如八年前一樣年輕充滿着稚氣,他的頭髮一如當年一樣像是扣着一個西瓜皮一般剪成她最喜歡的齊劉海,他的鼻樑比從前還要高挺一些。
“你來了!”展少昂呲牙一笑,露出標誌性的兩排潔白的牙齒。就像小時候一樣,就像海嘯過後的炙熱陽光充滿了希望。
牧眠什麼都沒有說走進房間,她還像從前一樣謹慎,環顧四周之後忽然關了房間的燈。然後拿出手機點開錄像在房間裡到處遊走,一言不發。
“別找了,沒有監聽跟監視,放心吧。悅悅!”
黑暗的房間裡,牧眠根本看不清楚展少昂的位置。只能藉着窗外那一倫彎月投進窗戶給的一丁點光亮,看清楚在她左後方有一個高大漆黑的身影。
他喚了一聲“悅悅”,牧眠一下子丟掉了手機,捂住了嘴巴。眼淚奪眶而出,悲愴、激動、感傷所有的情緒噴薄出來。
她就知道,她知道一旦與展少昂相認,她再也假裝不了,再也掩蓋不了自己最真實的情緒了。
展少昂輕輕的走上前,從牧眠左邊將她擁入懷中。牧眠慢慢的側過身,雙手依然捂着嘴巴但是身體卻放鬆下來。整個頭埋在他的胸口,無聲的壓抑着情緒的嗚咽着。大朵大朵的淚珠宣泄一般開在了展少昂的睡衣上。
他的下巴放在牧眠的頭頂,深吸一口氣就聞到他最熟悉的味道。八年了,她即便是成爲了另外一個人有些習慣也是改變不了的。比如她最喜歡用這款價格不高味道卻很特別的洗髮水,那是薔薇花的味道。
“你回來了!”
展少昂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笑的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嘴巴都要裂到了耳根子,熱淚卻又洶涌而下。一個又在哭又在笑的傻子,高興地忘乎所以。
“對不起!”牧眠不知道爲什麼要說對不起,反正就是覺得愧對眼前這個男人。
“沒關係,你活着就很好。”展少昂擦了擦鼻子,手又迷戀的放在她的身上狠狠的摟着。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懷裡的人就消失了一般。
“我早就知道是你,三年前我就知道那是你了。我說要見你,你就跑了。你一跑,我就知道,那就是你了,沒跑!”牧眠哭夠了,吸了吸鼻子嬌氣的說道:“我想要張紙巾擦鼻涕。”
還是從前那樣喜歡使喚他,展少昂笑眯眯的摟着牧眠坐在沙發上。從茶几上抽出一張紙遞給牧眠,左手依然摟着她的肩膀一刻都不肯放鬆。
“既然知道是我,爲什麼沒去找我呢?”牧眠擤了擤鼻涕,將那一團紙丟在茶几上。脫了鞋子自己團成了個團,從腰後面抽出抱枕抱在懷裡。
這些動作一氣呵成,就好像兩個人跟不是八年未見一樣。就好像昨天兩個人還在家裡吃飯喝湯,就好像那失去的八年不曾發生過。 wωω ¤ttκā n ¤℃ O
“既然你不想回來,我找你只會讓你更心煩啊。”展少昂揉了揉牧眠的頭髮:“你是牧眠不是姚懿悅啊。牧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要在三號樓上課,要去一餐廳吃飯。你是每天起牀最早的人,要在樓下那家中餐廳喝一碗小米粥。然後在對面的咖啡廳裡買三份咖啡,八點十五分你的室友們會匆匆忙忙的下樓找你。你們會在八點三十分準時到達教室,一邊喝着咖啡一邊上課。”
展少昂淡淡的說道:“你養了一隻叫悟空的狗,可惜不到六個月就得了細小死了。你很傷心,從此以後再也不養動物了。”
牧眠低着頭啞着嗓子說道:“悟空是我去的第一年養的,原來你早就知道我了。暗中觀察我這麼多年,真是個變態……”
話雖然這麼說,但牧眠心中只有感動並沒有害怕。
“我沒有跟蹤你,我只是在你公寓的對面租了一間。我怕你受欺負,也怕你過得不好,更害怕我的假設是錯誤的。索性,我賭對了。”展少昂的臉上帶着淡淡的憂愁,苦笑一聲:“很多次,我都忍不住衝過去跟你說話。可是又怕打擾了你的平靜,我害怕,你又會一走了之。”
“你就一次都沒有跟我假裝偶遇?”牧眠不信。
“有啊,很多次呢。你去圖書館上網,我就在你後面第三張桌子上畫圖。你常去的那家中餐廳就是水煮魚很好吃的那家,我是那家餐廳的老闆啊。”
牧眠有些聽不下去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淌。
“你,你爲什麼要告訴我。一般的橋段不是嬤嬤的做了好事不說話的麼。你這個人一點都不符合套路。你這樣是不對的,應該讓我不知道,自己找到線索。”
展少昂咧嘴一笑:“愛是要做出來,可也要大聲說出來。我並沒有影響你的生活,也沒有偷窺你的私隱。沒有打壓追求你的人,也沒有放過欺負你的人。除了你的家人,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牧眠聞言抓着他的手緊張的問道:“他們沒有發現牧眠就是姚懿悅吧?你都發現了,我媽媽她會不會也注意到了。”
“你的信息一公佈確實有很多人都說你們兩個長得很像,只不過八年了就算是同一個人八年前的照片也會有很大的出入。況且你的信息在網上查到的很有限,慕辰做的很好,尉遲奕也是三年前才發現不對勁的。而現在有官方幫忙,你已經是徹徹底底的牧眠了。”
展少昂的話讓牧眠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還是有幾分心寒:“看來,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你相信我還活着了。也只有你有火眼金睛了。”
“範晨逸也懷疑,他跟我說過幾次,說三年前他找機會見你沒成功很懷疑。按常理講這不符合邏輯,我想,他現在已經知道了。”牧眠點點頭:“那其他的人呢?喬珊微博斷更兩年了,她已經放棄了。不過她能堅持更新五年多,也是很厲害了。”
“她結婚了,現在又生了孩子。心思都在孩子身上,肯定是放棄了啊!” 展少昂安撫她道:“你不要擔心這些,只要你願意你隨時都可以迴歸,但是你不願意沒有人會逼迫你。”
他愛戀的撫摸着牧眠的頭髮:“你的頭髮真漂亮,像是緞子一樣,又黑又軟短了也很漂亮。”
“你”牧眠擡起頭,黑夜中一雙迷人的眸子亮晶晶。
“真的不恨我麼?給了你那樣一封信,只有又杳無音信。”牧眠等了八年,八年來每一次午夜夢迴之際她都看見展少昂站在一片黑暗中。面容冷峻眼神決絕,將她留下的那份遺囑撕碎,割斷與她的最後一點關係。
展少昂盯着那雙明亮的眼睛,慢慢的他的雙眼蒙上了一層迷霧,眼前的倩影變的虛無起來。他一把將牧眠拉近懷裡,痛苦的閉上雙眼,兩行清淚順着清瘦的臉頰滑落下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能感覺到你還活着,我能感覺到。”他的下巴再次搭在了牧眠的頭頂,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牧眠的身上來回的撫摸。
帶着薔薇香的細軟頭髮,細長的頸子,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柔軟的腰肢。一寸寸的來回撫摸,感受懷裡切切實實的溫度。
他輕輕的側過頭,左臉輕輕地靠在牧眠的頭頂。語氣極盡溫柔的哽咽着慢慢的說道:“可是我不知道你會受什麼樣的苦。你把錢都分走了,你把財產都留給了我。你吃什麼、你住在哪裡?你那麼嬌氣,不能餓不能熱又手腳冰涼胃寒。你去哪兒流浪啊?收留你的人家欺負你怎麼辦?可是你又不聯繫我,那應該過的很好吧。我就怕你的錢不夠花,你買不起漂亮的衣服哭。”
牧眠的眼淚也簇簇的往下流,她知道展少昂執拗、一根筋,也知道他對自己一往情深。可是沒想到他對自己用情至此!
“我想過很多很多場面,你不聯繫我就是過的還不錯。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你已經嫁人了。有個疼愛你的丈夫,生了一個漂亮的寶寶, 你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又或者你變成了一個旅行家,已經走遍了全世界,實現了你的夢想。”展少昂說到這裡,忍不住將臉埋在她的脖子裡嗚咽起來:“我只想知道你還活着,你過得還不錯就好了,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了”
此時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死死的抱着牧眠的身體聲淚俱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能保護你!”
“你沒有錯啊,跟你沒有關係的!”牧眠最怕的就是他將過錯引到自己身上,這跟他沒有關係的。
“我應該早點發現你的不對勁,我不應該去管那個項目。在你想去新疆的時候就帶你去散心,你說在我家我就應該早點回去陪你。”展少昂悲慟不絕,壓抑在心底的虧欠自責懊惱在見到牧眠的這一剎那再也忍不住宣泄出來。
“我看見了。”
牧眠拍着他的背安撫了半天之後,展少昂還沒有從那悲慟的情緒中清醒過來。
“我看見你跳下去的視頻。”那是一個他看了一遍就再也不肯面對的場景。
“你有多無助又是怎樣的絕望才能毫不猶豫的選擇死。”展少昂想起那一件件真相被揭開的一幕就覺得心痛不已。
所以,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我。
讓我在你身邊爲你遮擋風雨,爲你拂去陰霾。
女人啊,他若不愛你就會嫌棄你想要的太多。
若他真的愛你,只會擔心能給你的太少;
若他真的愛你,會把他喜歡、覺得最好的都捧給你;
若他真的愛你,那麼這世間所有的奢侈品沒有貴不貴只有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