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海蘭珠不曾後悔私房銀子因爲破除纏足而盡失,但看着空蕩蕩的內庫,賬本上留下來十兩銀子,手託着腦袋,輕聲嘟囔:“我何時這麼無私大方過?手中無錢,心中發慌,怎麼也得想法子補回來。”
海蘭珠苦思冥想賺錢的法子,打算弄點奢侈品,可是思考了好久,喪氣的趴在書案上,直到此時她才發覺自己就是廢材,什麼都不會做,就是有好的點子,比如說火柴什麼的,每個人都能用到,是賺銀子的好途徑,可是——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配料,而在現代時看的穿越小說,時隔這麼久,裡面發財的點子幾乎都忘得精光。
海蘭珠暗自自我安慰,這就是命,你又不是神奇的穿越女,混成這樣已經不錯了,要比別人穿越的生活幸福多了,起碼你有個一心一意疼你的丈夫,雖然是君臨天下的帝王,卻能做到天下無妃,在古代是極爲難得的。
“惜福,惜福。”海蘭珠輕聲唸叨着,草草的闔上了賬冊,扔到一旁,靠在椅子上吟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皇太極邁進關雎宮的書房就看見海蘭珠愛財又不得割捨的模樣,心中既有憐愛又有好笑,走近海蘭珠,她一向寶貝的賬冊此時嫌棄般被扔得很遠,皇太極剛想拿過,海蘭珠抱怨道:“就剩下十兩銀子,你還看什麼?”
皇太極嘴角的笑紋更重,抱起海蘭珠,坐在她剛剛所坐的椅子,笑問道:“你不是不曾後悔嗎?”
“後悔和心疼是兩回事,幾百萬兩銀子就這麼沒了,換誰也得難過幾天呀。”
海蘭珠眼珠一轉,眨着星星眼仰頭帶着一絲期盼的看着皇太極,見他根本不爲所動,氣得牙癢癢,他——
“這是什麼?”
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皇太極對海蘭珠的想法心知肚明,遂不去理她,就是要吊吊她,看見海蘭珠那副乖巧期望的模樣,皇太極哪怕知曉她有所圖,可就是承受不住,遂將目光落在書案上的一打宣紙上,隨意看了兩眼,皇太極愣住了,神情嚴肅起來。
海蘭珠停下暗自對皇太極的非議,瞟了一眼已經被皇太極拿在手上的紙張,“還給我,還給我。”
皇太極高舉手臂,另一隻手禁錮住不停扭動着的海蘭珠,沉聲問道:“同朕說說,這是什麼?”
海蘭珠知道既然被皇太極發現,就再也拿不回來,反正都是要給他的,帶着一絲惱意的說道:“你不會看?我就不相信你不明白。”
皇太極一張一張看着紙張上的圖畫,有衣服,有髮式,同滿人的服飾不大相同,但更有別於漢人,“海蘭珠,你這是?”
“這樣既保留了大清的傳統,漢人也更能接受吧。”海蘭珠腦袋枕着皇太極的肩頭,低聲說道,“漢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頭髮不會輕易地修剪,這個髮式只是將髮髻改成辮子罷了,從外觀上也比——也比現在的好看。”
皇太極手臂用力,攥緊紙張,咬住海蘭珠的耳朵,低沉的說道:“你是說朕現在打理的辮子不好看?”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有那麼說。”
海蘭珠心底偷偷的抱怨,你還覺得銅錢辮子很好看?這是看習慣罷了,其實海蘭珠畫出來的髮髻並不是半瓢頭,而是像現在臺灣的清朝劇那樣,腦袋前面還是有頭髮的,至於衣服,採用了後世的馬褂旗袍,又融合漢族服飾的特點,這樣改裝剃髮就不會那麼血腥了吧?這也是她現在唯一能做到的。
皇太極沉默不語,海蘭珠不敢回頭,垂着眼簾,低聲說道:“皇上,滿人有多少?漢人有多少?這些服飾髮式並沒有違背滿人的傳統,我覺得——”
“海蘭珠,朕明白該怎麼做。”皇太極將紙張放在書案上,手指點着紙張,眸光深幽低笑道:“你走出了另一條路,讓朕豁然開朗,原來——原來——”
皇太極意味深長的笑容讓海蘭珠很是奇怪,她又做了什麼嗎?看他的表情,明顯不是因爲面前的紙張,凝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滿德海,擡上來。”
隨着皇太極的命令,滿德海帶着十名內侍擡着五口紅木箱子進來,放在地上,皇太極放開海蘭珠,吩咐道:“打開。”
五口箱蓋揭開,裡面堆滿了真金白銀,海蘭珠瞪大了眼睛,真是耀眼,回頭看着皇太極問道:“這,這是?”
“給你的,朕的財迷皇后。”海蘭珠一下子從皇太極的膝頭跳了下來,討好的福身,嬌嬌甜甜的說道:“謝皇上。”
海蘭珠幾步來到了箱子面前,拿起一錠銀子,輕聲說道:“古人誠不欺我,千金散盡還復來,還復來。”
皇太極笑着點着額頭,問道:“當初是誰說朕俗氣來着?就知道用真金白銀砸人?”
海蘭珠左看看右看看,一副迷茫的樣子,回眸淺笑:“我怎麼沒聽說過?一定是皇上記錯了。”
皇太極起身來到海蘭珠身後,抓住她的胳膊,低笑道:“朕可不吃你那一套,休要同朕裝糊塗,海蘭珠,銀子朕補給你了,下面的——你又踩朕。”
“你不該踩嗎?皇太極。”海蘭珠眼裡透着怒氣,扔掉了手中的銀子,仰頭道:“你把我當成什麼?賞賜銀子,然後——然後讓我取悅你?我——我——”
“朕說錯話了,算朕說錯了。”皇太極連忙拉住想要抽身而去的海蘭珠,安撫的解釋:“彆氣了,你最近心憂放足之事,你說過,夫妻之間的情事必不可少的。”
海蘭珠拉住皇太極的衣領,兇悍的說道:“情趣不可少,不過不許用銀子賞賜,知道了嗎?”
皇太極應了一聲,拉着海蘭珠向寢宮走去,海蘭珠稍作掙扎,“天還沒黑呢——皇太極,天還——”
“朕說黑了就黑了。”皇太極一擺手,寢宮的婢女馬上將窗簾拉上,片刻之後寢宮內奏響了和亣諧的樂章。
崇德十一年十月,在廢除纏足之後,皇太極正式下令大清治下剃髮易服,皇太極吸取了海蘭珠廢除纏足時的經驗,所有有心於仕途的文人書生以及在朝中做官的漢大臣必須改變裝束,而在民間,皇太極讓人宣傳剃髮易服的好處,由於當時的戰亂,早先有主的土地被旗主親王佔據,現在皇太極下令將這些土地賜給剃髮易服的百姓,並減免稅賦。
土地幾千年來都是百姓的根本,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基礎,再加上髮式和衣衫也不是那麼不能讓人接受,只是看着稍稍彆扭一些,百姓們覺得看習慣也就好了,畢竟老話說過,一朝天子一朝臣,開國皇帝總會實行有別於前朝的政策,歷史上的朝代大多如此,也不單單是大清改裝。
當然,各地免不了反抗之人,皇太極下手並不留情,直接砍頭示衆,而那些文人墨客除了幾位清高的,剩下的爲了自己的學識,爲了生存,只能慢慢的接受,軟硬兼施之下,剃髮易服並沒有像海蘭珠擔憂那般引起太大的血腥屠殺。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民心可用,銘心可用。”
皇太極接到各地的奏摺很是得意的向旁邊海蘭珠搖晃了一下,笑道:“這還是你啓發朕的,海蘭珠,當賞。”
海蘭珠在旁邊咬着嘴脣,真是小瞧了皇太極的智商,他軟硬兼施的手段做得比自己還好,想出了許多自己都覺得驚奇的點子,減少了百姓的波動和叛亂的滋生,再加上皇太極自從入關後就推廣牛痘,使得肆虐了中原許久的天花幾乎滅絕,再也不會讓百姓談天花色變,入關三年,百姓的稅賦並不重,百姓的生活也比明末時好上一些,皇太極英明天子的名聲也算深入人心。
“朕帶你去打獵如何?”皇太極拍着海蘭珠的肩膀笑道,“朕可是許久沒見到你馬背上的英姿了。”
海蘭珠的目光掃過江南多鐸送來的戰報,眼珠一轉,嫣然笑道:“好呀,我們就去打獵好了。”
“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麼鬼主意?”“哪有,皇太極,你可不許冤枉我,我——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好聰明,我的丈夫怎麼能這麼聰明呢,其實還是我的眼光好,挑中了你——愛新覺羅皇太極——嗚嗚——”
皇太極低頭吻上讓他寵溺一生的人兒——海蘭珠。
江南炮火紛飛之後,喊殺聲逐漸的平靜下來,南明皇宮被多鐸和葉布舒率領的八旗軍攻破,按照皇太極的密旨,吳三桂爲先鋒,南下雲南貴州追擊朱明王爺,爲他殿後的就是恆親王葉布舒,而多鐸的兵力將會集中在江浙一帶,平定安撫江南。
一座華美精緻的府邸,內室裡傳來怒火聲:“你——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爺看得起你,竟然如此不識好歹?”
‘嘶啦’衣服扯碎的聲音很是清晰,女子的怒哼:“狗韃亣子,我只恨我沒有——沒有殺了你——放手——”
‘哐啷’一聲,門被踹開,抓住面前的漢女準備到榻上尋歡的多鐸憤怒的說道:“滾,給爺滾出去。”
“豫親王多鐸果然好興致。”
“你——你——”多鐸見到來人,怔住了,壓在身下的女子趁此機會狠狠地咬上他的胳膊,疼痛讓多鐸回身,鬆開了女子,“你還上癮了?”
“我恨不得殺了你。”女子猛然用力推開了多鐸,從榻上跳了下來,咬着嘴脣從旁邊扯過多鐸的斗篷披在身上,遮擋住露出來的嬌軀,看向說話之人,原來是一名三旬左右容貌嬌豔的貴婦,笑盈盈的看着多鐸,馬鞭輕輕地敲着手心,看向自己的目光平淡帶着一絲的好奇,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在她的目光下不舒服,挺直了腰身,問道:“你是韃亣子的夫人?你——”
“八嫂,您怎麼來了?皇——呃,八哥同意你出京?”多鐸哪會讓女子再說下去,“江南太過兇險,還未完全平定,您還是回去吧,過兩年讓八哥陪你再暢遊江南。”
海蘭珠向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多鐸胸口纏着的繃帶上,“怎麼弄的?多鐸,你可真夠可以的,受了傷還有興致玩女人?”
“八嫂。”多鐸臉一紅,連忙將衣衫穿上,低聲道:“您還是——還是——”
“就是她傷得你?”海蘭珠馬鞭一指旁邊的女子,“多鐸,你的眼光不錯,這丫頭可是美人胚子,身手更是不錯,能傷到英勇善戰的豫親王。”
多鐸乾笑兩聲,微微低頭,“八嫂,你別笑我了,你就直說了吧,到底爲何來江南?”
“揚州,嘉定,多鐸,我是爲了這兩個地方來的。”海蘭珠收斂了臉上的玩笑,正色說道,“多鐸,正白旗因史可法損失慘重,你心中氣憤我也明白,但是——已經投降的百姓不可亂殺。”
“八嫂,我明白的。”多鐸同樣很嚴肅,站起身來輕聲說道,“揚州明日就可攻下來,到時蘇揚二州就可平定下來,八嫂,您到底是怎麼來的?我就不信八哥能讓你——”
海蘭珠臉一紅,薄怒道:“這事你就別打聽了,把你這丫頭借我兩日。”
“不行,不行,她脾氣太過倔強,下手又狠,我——我怕她傷到你。”多鐸連連搖頭,海蘭珠輕聲說道:“我倒挺喜歡她的性子,尤其那雙眸子很漂亮,火熱有神,不似江南女子,反倒像我們蒙古——”
海蘭珠向旁邊一閃身,抓住女子的手腕,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髮簪,問道:“你認識我?”
“能讓豫親王稱爲八嫂的,也只有韃亣子的皇后,名滿天下的海蘭珠。”女子的攻勢被海蘭珠一一化解,論女子防身術,沒有人能是海蘭珠的對手,海蘭珠一腳將女子踢開,眼裡的欣賞不改,“我許久沒有打得如此痛快了,看樣子你也是讀書識字的,我也聽說過你的事,你很難得,我就是大清皇后,你可以叫我海蘭珠。”
女子不甘示弱的看着她,咬着嘴脣說道:“我是錢寧,是——”
“我知道你父親,他是大明的忠臣,錢寧,朝代的更替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大明不是滅亡在八旗鐵騎手中,更不是滅亡在皇太極手中,大明亡於內亂,以清代明,也算是歷史的選擇吧。”
海蘭珠顯然不想再說下去,她趕來江南就是怕揚州十日等血案的發生,如今看來多鐸不像歷史上一樣,她也終於可以安心,看了一眼怔神的多鐸,輕笑道:“你可是找了一個不容易降服的女人,多鐸,小心陷進去。”
“海——海——”多鐸擡頭凝視着海蘭珠,隨即一把拉過錢寧,調笑道:“皇后娘娘,錢寧定會乖乖的伺候我的。”
“那我就——”還沒等海蘭珠說完,外面傳來沉穩的話音:“海蘭珠,朕來尋你了。”
大清皇帝皇太極風塵僕僕的走了進來,直接抓住吃驚不小的海蘭珠,低笑道:“長本事了,曉得灌醉朕偷跑?嗯?你說朕該如何罰你?”
海蘭珠揚眉而笑,“任君處置。”隨即踮起腳尖,湊到皇太極耳邊,輕吐氣息:“皇太極,我想你了。”
“朕就罰你——陪朕暢遊江南。”皇太極抱起自己此生的至寶海蘭珠離去,錢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就是大清皇帝?”
“是大清皇帝,也是海蘭珠此生唯一的男人,他們——他們鶼鰈情深,皇上對她寵溺終生。”
一年之後,江山歸清,皇太極封禪泰山。泰山盯上,皇太極輕吻着夕陽中貪戀泰山美景的海蘭珠,目光凝視着萬里錦繡江山。
“我皇太極這一輩子有你爲伴,江山在握,知足,朕知足。”泰山頂上回蕩着皇太極無悔的話,細細聽去還有一句似有似無的淺言:“海瀾也不曾後悔,皇太極,我——海瀾——愛上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