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還真不愧是小驢的媳婦兒,和他一樣黑。一眼看上去,五官倒也端正,身材也算不錯。如果硬要挑毛病的話,就是她衣服穿得少點兒,估計她也是覺得反正自己膚色黑,用不着怕太陽曬吧。另外一點就是,她身上的飾物比較繁雜,讓人看着有種她這人是賣首飾的流動攤點兒的感覺。離近了仔細再一看的話,她臉上的妝容有點讓尋常老百姓有點不好接受。
整體來看,在現如今人們審美觀略微混亂的情況下,從非傳統美學來講,她應該屬於美女的一種。
而且她好像還是一個比較重感情的女人,這一點,從她距離長來長往麪館比較遠的位置下車後,就不惜毀了妝容淚流滿面的哭喊着,飛奔着,一路嚎啕的來到麪館兒這一點可以看得出來。
“我的男人啊,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啊,怎麼年紀輕輕就撇下我們娘倆就走了啊?”
她的哭聲很悲切,比較有感染力,讓整條街的人都爲之感動,紛紛放下手裡的活兒計,跟着她過來,分擔一下她的悲傷。
很快,她進了麪館兒的門,還帶來了幾個同情她的哥們兒姐妹兒,以及一大幫子爲了她悲傷的原因而操心的看客。
屋子裡的溫度和氣氛一下子就熱了起來,人太多,麪館的裡空調因爲周喜娜不捨得電費一直沒有開,光靠吊在頭頂兒的風扇,已經無法將人們散發出來的熱量給帶走了。
大家在小驢媳婦的哭聲中又議論紛紛,讓店裡的聲音頓時嘈雜了起來。
“這怎麼回事兒啊,這女的哭什麼啊?”
“你眼睛瞎啊,看不出來人家男人死了?”
“怎麼回事兒,怎麼回事兒?怎麼死人了?”
“嗐,這麼年輕就死了男人,真是可憐啊。”
“怎麼就怎麼死了呢?是不是急症兒啊?”
“什麼急症啊,不知道情況就別瞎說,你沒聽見人家說是老潘家的麪條有毒,把人家好好的一個人給毒死了。”
“是嗎?我早就看出老潘家的東西不衛生了,早就叫他們注意,偏不聽,你看,出事兒了吧。”
人越聚越多,各類人基於各種心態各種目的所發出的議論匯聚起來,“嗡嗡”不停,好像一大羣找到了食物而圍攏成團兒的蒼蠅。
唉,又是蒼蠅,真煩人。老潘心裡聽着這些動靜兒,心裡就像身處下雨之前那溼熱空氣裡一般,煩躁無比。
周喜娜也因爲店裡缺氧和心裡着急一個勁兒的冒汗。
“把空調開開吧,要不該有人中暑了。”老潘對她說。
“開空調,開空調,開空調不用花電錢嗎?你看看,我們就要倒大黴了,你還不知道節儉。”周喜娜地楸了楸自己後背上的衣服,以便讓那被汗水浸溼的衣服不那麼貼身兒,氣呼呼地說。
“我這不也是爲了你好嗎?你看你熱的,這衣服全都溼透了。”老潘有點委屈的說。
“老潘,你怎麼就是抓不住重點呢?現在咱們面對啥情況,你沒長眼睛嗎?還有心說這個。”
“是啊,你們兩個老東西,我男人都被你們給毒死了,你們怎麼一點兒都不在乎呢,還討論什麼開空調不開空調的事情,你們還沒有同情心呀?”正趴在小驢身上哭的女人擡起頭來,恨恨的說道。
“可你要我們怎麼辦?我們說要打急救電話,你們又不讓?再說了,這位小姑娘,你怎麼一來到就憑空說我們毒死了你男人呢?這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說吧。”周喜娜反駁道。
“誰是小姑娘兒?你說誰是小姑娘呢?人家結婚都好幾年了,可是正經八百的小媳婦,你眼睛有毛病嗎?”那女人聽完周喜娜的話,突然冒出一句令人非常意外的話來,讓人聽了頓時滿頭霧水。
叫你一聲小姑娘怎麼了?難道要直接叫你小娘們兒嗎?在你男人都要死了這麼嚴重的時刻,你還有心就你自己是小姑娘還是小娘們兒的問題抗議,你這也談不上嚴肅吧?
“不是,小姑娘,不,小媳婦,咱們別爲這樣的問題糾纏了,你看你也來了,咱們還是趕快把你男人給送到醫院去吧。你看看,剛纔他躺在地上還沒怎麼樣,現在滿頭滿臉的都是汗珠子,八成兒是痛苦的不行了吧,我勸你們還是別耽擱了,還是趕緊走吧。”老潘還是想把地上的人給送醫院去,無論他是有病還是中毒,都得趕緊治療啊。
“送醫院?還送個屁醫院?你看看他這有出氣兒沒進氣兒的,八成兒一擡起來就得伸腿兒了吧,你這老傢伙,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安得什麼心,你這是想把人給弄出店裡去,免得死在這兒,你們理虧啊,可我告訴你,無論怎麼說,我男人也是吃了你們店裡的東西纔出事兒的,你們怎麼着也得給他償命。”女人越說越激動,眼淚又唰唰的流了下來。
也許是她情真意切的哭訴打動了周圍的看客,他們也紛紛義憤填膺地給她幫腔兒了:“是啊,這飯店裡吃死了人,怎麼能不承擔責任呢?”
“這人死爲大,再怎麼說也得給人家一個交待啊。”
“真看不出這兩口子還這麼冷血,看人家小媳婦哭的多傷心,怎麼就那麼鐵石心腸,不給人家點兒說法呢?”
這些議論的聲音根本沒有想要避開老潘和周喜娜的耳朵的意思,聲音響到足夠他們兩個人聽見,這下,他們心裡更着急了,對自己倒底有沒有毒害這位躺在地上的大好青年心裡更沒底兒。
也許是看到了輿論倒向了自己一邊,坨子和柱子也覺得自己更佔理了,他們和後來跟着小驢媳婦一起來的幾個青年開始咋呼了起來。
“怎麼着,你們也聽見了吧,人活在世上就得講個道理,現在我兄弟在你們店裡出事兒了,你們說該怎麼辦吧?”坨子也擼起了自己的袖子,站到老潘的跟前兒,唾沫星子亂飛地吆喝着。
“對,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們,叫他們給個說法。要不然,咱們就把這店給他砸了。”身後的幾個人目露兇光,做出一副要找事兒的樣子。
“各位,各位,別激動,既然事情出在我們店裡,我們肯定會給大家一個說法的,只是,在此之前,咱們是不是該報警,讓警察來給主持一下公道,等警察來了,別管是去看病也好,賠償也罷,甚至是把我老潘給抓起來法辦,總歸是要走法律程序。”
老潘見羣情激奮,如果沒有人給自己主持一下,說不定他們老兩口子就要被這些人給打了,趕緊大聲地提了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