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酈城,還未探過敵營,就要取對方頭領首級,這不是開玩笑嗎?
別看沈奕平日裡吊兒郎當很少有正經,可是辦起事兒來十分謹慎,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兒。
“怎麼?小侯爺怕了?若是不行,就及早說,心甘情願接受本王的軍法處置。”軒轅諗露出淡淡一抹笑意,嘲弄譏諷。
沈奕怎受得了這個?
“小爺什麼時候怕過?三天就三天!”甩袖而去。
葉念惜悄悄出了大帳去找沈奕,看到他直奔城頭而去,便也跟了過去。小侯爺沈奕劫持軒轅禮逼迫停戰,又救了軒轅諗,在酈城名聲大作,將士們紛紛抱拳表示敬意。
上了城頭,沈奕望向城外敵軍,葉念惜看他神情嚴肅認真,不敢打擾,默默站在他身旁,許久,沈奕不曾開口。葉念惜忍不住看他幾眼,微微眯起的雙目,輕揚的脣角,不羈的神情,三傲居邪魅,七分俊朗絕倫。這樣安靜下來的小侯爺,似乎又多了幾分成熟沉穩。黑色緞紗袍更襯得清冷如月。與軒轅諗竟然真有幾分相像了。
“念惜,你還是勸勸軒轅宸撤退吧,聽說皇上不會派援兵來,這樣子,只怕堅持不了多久。”沈奕憂心忡忡。
腦海中浮現出軒轅諗的堅決,葉念惜轉了話題,“他這般爲難你,你卻是處處爲他考慮。”
“誰爲他考慮了?我是爲你考慮,軒轅諗若是死了,你不就成**了?”沈奕驀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惹得守城士兵側目看來。
葉念惜狠狠掐了他一下,沈奕立即噝噝叫疼,“念惜,咱不當**,小爺給你兜底兒還不成!”
“誰稀罕嫁你啊!”伸手撓他腰際癢癢。
“小爺哪裡比軒轅諗差了?”伸手推她肩膀,躲閃。
……
“葉念惜,光天化日之下與小侯爺拉拉扯扯成何體統?”沈詩雨的突然一聲,讓本來嬉笑的兩人立即停了下來。
看到了站在兩丈遠的衆位將士,還有一座冰山,軒轅諗!
頓時,陰寒入骨,涼意滿衾。
沈奕急忙鬆開了搭在葉念惜肩上的手,葉念惜也收回了探在沈奕腰際的手。其實這只是尋常的打鬧,只是被撞見的不是時候,兩人默默嘆了句:怎麼這麼巧呢?
誰不知道雲王爺傾心念惜姑娘,這回小侯爺要遭殃了。
衆位將領自覺地避到兩旁,給雲王爺騰開地方。
唯有左擎蒼善意上前低聲道:“還不走?”
“諸位將領,務必於天黑前拿出應敵之策。念惜,我有事情對你說。”軒轅諗上前拉着葉念惜下了城頭,熟視無睹沈奕的存在,這讓衆人有些吃驚,又有所失望。
就連沈奕都納悶。
軒轅諗竟然輕易的放過自己了?
“王爺還指望小侯爺去抓軒轅禮呢。”有人說出了真相。
被軒轅諗一直拉着到了偏僻無人處才停下了腳,葉念惜看到他的嫉妒,剛想解釋一番,毫無防備,那水潤薄脣便附了過來,清泌,冰涼,帶來滾燙驚人的深情,彷彿要用熱度將她融化掉……
一時間,呼吸紊亂,青絲拂亂……
許久,他纔在她耳際處輕聲,“每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都要發瘋,你可知道,我要多努力才能剋制住自己的脾氣?念惜,做我的王妃,我的妻子。”
葉念惜擡頭,纖纖手指輕輕撫摸他的脣畔,“其實我和沈奕……”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殺他。”緊緊將葉念惜摟在懷中,“酈城的形勢不容樂觀,念惜,我不能再留你。”
猛然想起自己還身負重任,葉念惜離開了軒轅諗的懷抱,“我馬上回都城。”
“這個拿上。”免死金牌塞到葉念惜的手中,緊緊握住她的手指,不捨。
“我不需要。你留着吧。”反手將免死金牌塞到軒轅諗的手中。
搖了搖頭,“萬一,得罪了他……”
沒有繼續說下去,再次將葉念惜緊緊抱住,“等我,我一定會活着回去,娶你爲妻。”
最終收起免死金牌,葉念惜帶着玉珠,由小夏護送回都城皇宮。
沈詩雨因爲有傷,不宜長途顛簸,便留在了酈城,由桃紅和碧螺照顧。其實軒轅諗也有考慮,這次守衛酈城,凶多吉少,左擎蒼是獨苗。
總該給左家留個後纔好……
晝夜不歇,騎馬而回,到達都城時正是上午。
宋毅奔下城頭,詢問戰況,葉念惜三言兩語大致說了一番,便帶着小夏與玉珠進了城。都城裡,繁華如常,車水馬龍,與那酈城的凋零淒涼天壤之別。
葉念惜更覺身上擔子重,一天**過去了,邊防戰事如何了?
顧不得休息洗去一路辛勞,葉念惜直奔皇上寢宮。
守候宮門的侍女立即進去稟報,少頃,葉念惜便由侍女引領進了軒轅宸的房間。迎面兩位身形婀娜的妙齡女子裹着衣服走了出來,凌亂的髮絲,未繫好腰帶的衣衫,葉念惜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低着頭走了進去。
湛藍色緞子衣袍裹在身上,露出鬆垮垮堆在身上的金黃色內衫,軒轅宸半躺半坐在**榻上,棱角分明的臉頰泛着迷人的色澤,黑玉般的眼睛散發着濃濃情意,猶如這房間裡的濃香**未退,“念惜,你終於回來了。”
“前線戰事危機,酈城隨時可破。這是軒轅諗給皇上的親筆信。”葉念惜從懷中取出信箋遞了過去。
手腕一緊,被軒轅宸拉到了近前,“念惜,你回來是爲了他?”
“也是爲了皇上的江山社稷。派援兵去酈城吧,可以守得住。”葉念惜聞到他身上的龍涎香,馥郁,濃重。
軒轅宸打開了信箋,葉念惜靜靜等着,但願,軒轅宸尚且念及手足情深,派兵支援處於水深火熱中的軒轅諗,或者命他撤兵至博城,不至於丟了性命。
軒轅宸終於走下了龍榻,到了燈盞前,擡手,這封讓軒轅諗費盡心血滿懷期待的信件頓時燃起火焰。
沒想到他會這般絕情!
葉念惜上前想要攔住他,看到他手中信紙掉落地上,火苗下化成灰燼,不留一言一字,“軒轅宸,你想要他死嗎?”
“念惜,我是皇上,凡事要從大局考慮,不能因爲救他,而讓江山社稷陷入困境。”軒轅宸聲音溫柔,“不要提他了,朕想你,你可知道這幾天朕是如何煎熬過來的?”
葉念惜沒心情與他兒女情長,冷冷道:“皇上的理由好牽強,若是要將酈城拱手讓人,就請皇上下令准許軒轅諗撤退,如果不想,就趕緊派援兵吧。”
“我知道你的心裡有他,可是我哪裡比不過他?念惜,一開始,你是要嫁給我的,你忘記了嗎?你對我的好,我都記着呢。”軒轅宸試圖將葉念惜摟到懷裡。
避開他的雙臂,站立三步遠的地方,葉念惜對眼前的這男子失望至極。
“你是要借他人之手殺了軒轅諗,對不對?”
“他是朕的弟弟,朕怎會殺他?念惜,朕因爲你失蹤大病一場,早朝未上,連選妃一事都耽擱了,難道這份心意你瞧不出來嗎?”軒轅宸上前一步,外袍散開,金黃色內衫鬆開,露出了蜜色肌膚,誘人光芒,多少女子爲此臉紅心跳。
可是葉念惜沒有這份心思,只是擡眼嘲笑,“莫要拿我當你的藉口,葉念惜告辭。就當你我從未認識過。”
“去哪裡?”軒轅宸急聲問道。
“酈城,去找軒轅諗,生在一起,死不分離。”這世上,除了軒轅諗,誰還值得自己留戀?
“不能去!來人,將葉念惜送回梅園,嚴加看管,不準出宮。”
怒氣,怨恨,嫉妒,不甘!
月下,梅園,暗香浮動,疏影橫斜,幽香中清冷瀰漫,葉念惜靠在梅花樹下,伸手摘下頭頂梅花,癡癡盯着。
“主子,已經兩天了,吃些飯吧。”玉珠眼含淚花。
“軒轅諗……”葉念惜輕輕吐氣,兩行清淚,“若是不能救他,寧願死……”
兩天,不吃不喝,坐在梅花樹下,起初,葉念惜只是想以此逼迫軒轅宸同意派援軍,她以爲他會心軟。可是侍女們輪流跑去求皇上,軒轅宸那裡沒有一點兒動靜。
葉念惜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從失望到絕望……
酈城的戰況不斷傳來,沈奕刺殺軒轅禮失敗,受了傷。
烏珠國的將士猛烈攻城,不分晝夜,雙方的人數迅速減少,至昨日,守城不足十萬,攻城仍然有三十萬之多。形勢越來越嚴峻,酈城破,軒轅諗亡,只在朝夕之間……
“小夏呢?讓他帶我出宮,去酈城,可好?”葉念惜輕聲問。
玉珠哭泣,“小夏去了酈城。梅園外面每天侍衛守着,就算他在,也無法帶主子出去。”
望着月光如水,葉念惜不語了。
烏雲遮月,晦暗到憂傷,透過烏雲的光芒淒涼漠漠。恍惚間,雲散盡,皎月出,那是一笑散盡風寒的如玉容顏,那是冰清玉冷的俊美無暇,眉目如畫的男子踏月而來,他輕聲說:“念惜,我會娶你爲妻……”
鼻間幽香浮起,熟悉的梅花香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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