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後……
清晨,陽光很好。
和煦的溫風,吹着柳枝微微晃動,連樹上的知了也都開啓了伴奏模式。
榮王府,廳堂。
屋裡坐滿了人,上座是榮親王和榮王妃,側坐上是側王妃姜秀敏,還有鄭夫人和王夫人二人。而云娘此時正跪在榮王妃面前,遞着茶水。
要說這榮親王也是說話算話之人,眼前的雲娘穿戴的不再是粗衣麻布,而是京城第一繡坊的蜀繡錦衣,連頭上的碎花包頭也都換成了桂花油抹成的貴婦髮髻,當然朱釵玉簪子這類的也是少不了的。
榮王妃坐在首座,看着雲娘遞來的茶水,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從桌子上拿起已經準備好的紅包放到了端茶的托盤裡。
榮王妃知道榮親王爲何要將已經快四十的雲娘納爲妾侍,而且也是她張羅的日子,佈置的東西。可是畢竟是自己的丈夫納妾,多多少少心裡是有些異樣的滋味。
雲娘啞了,說不了,只能對着榮王妃點點頭。
當雲娘到側王妃姜秀敏的面前,跪着遞茶水的時候,姜秀敏卻仰着脖子看也不看雲娘一眼。一副氣勢凌人的模樣,不過倒是手卻伸了出來。
雲娘知道姜秀敏是看不起自己的,將茶水遞到了姜秀敏伸出的手上。
“哎呀,你嚇啊,想燙死我啊。”說着就將茶水甩了出去,灑在了雲孃的衣袍之上。
雲娘知道姜秀敏是故意的,可是卻只能忍氣吞聲。
姜秀敏還想說些什麼,便聽見榮親王清嗓子的聲音,有些懼怕的忍住了嘴,然後沒有好氣的從桌子上拿起紅包甩了過去,“給你。”
雲娘對着姜秀敏點了點頭。
到鄭夫人和王夫人的時候,就沒有收到像姜秀敏那樣的對待。
鄭夫人是榮親王的第一個女人,是榮王府的老人了,年紀比榮親王還要大上幾歲。不過她倒是個慈善人,還對着雲娘笑了笑,說了些暖心的話。
王夫人倒是沒說什麼,年紀有些輕,只是一直都板着一張臉,這並不是針對雲娘,而是她對每個人都是板着臉的,沒有例外。
“好了,以後雲娘就是榮王府的雲夫人,吃穿用度同側王妃一樣。”榮親王見雲娘見過了自己這些王妃和夫人後,便站了起來開口對着所有人說道。
“雲夫人。”
下人們全部都對着雲娘行了大禮。
“好了,我們去祠堂。”榮親王說着便揹着手向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
沐清風磕完頭,將香立入了香爐中。
此時的沐清風已經不再是男裝的裝束了。
一襲淺藍色的百褶裙,裙襬繡着幾隻十分靈動的蝴蝶。一條紫色的腰帶束着那不堪一握的細腰,腰帶的中央繡着清素的蘭花。
挽起的長髮上,兩側皆斜插一支簡單且精緻的金色步搖。瓷面上,一雙靈氣十足的雙眸,讓人感到如溪水般的清澈,如果雙眸裡多上條紅鯉魚也不會讓人奇怪。如若深看,那雙眼睛裡你不會發現一點塵世之氣,甚至會找到清雲野鶴的自在感。
只不過雖然略施胭脂,卻也難以掩住沐清風臉上的蒼白之色,長髮隨清風飄起來,多了幾分隨風扶柳的柔弱之感,讓人不禁升起憐愛。
榮親王看着沐清風這樣的裝束,當真是有當年雲孃的味道,甚至可以說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雲娘少了許多的嬌媚之感,卻多了貴族裡的清冷和貴氣。
“清風啊,這些年苦了你了,是爹爹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流落在外。以後你就是我榮親王的女兒了,爹不敢保證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錦衣玉食穿金戴銀是沒問題的。”榮親王拉過沐清風,欲語淚先下的說道。
沐清風此時想笑,榮親王是自己的父親,卻是爲了保護他另一個女兒纔來認自己。
不過,既然他願意演戲,那麼自己就陪他演好了。
“爹,女兒不苦,是爹爹不曾忘記過女兒,這些年不辭辛苦大江南北的尋找女兒,女兒心中感激不盡。”沐清風說着雙眼通紅的對着榮親王跪了下去。
“快起來,起來。”榮親王沒想到這個沐清風倒是很會演,只不過她說的話卻總有幾分帶刺的感覺。
“謝謝,爹爹。”沐清風被順着榮親王攙扶,站了起來。
“一會兒,就隨我去宮裡吧,讓皇上和皇后看看你。也好把你寫入宗譜裡,給你一個應有的郡主名分。”榮親王點了點頭,說道。
榮王府的另一面……
丫鬟翠檸站在門口,對着梳妝鏡前的慕初城畢恭畢敬的喊道:“小姐。”
慕初城看見翠檸回來,心裡突然有些彆扭。雖然是自己一遍遍讓翠檸去打探前廳的消息,想要知道事情的過程,可是真到了結果這一刻,慕初城卻有些難過。
“他們……完事了?”慕初城坐在閨房的梳妝鏡前,板着臉問着身後的丫鬟翠檸。
“完事了,王爺現在要帶……她去皇宮,入宗譜。”翠檸應聲的回答道。
慕初城長舒了一口氣,看着鏡子中蒙着面紗的自己忍不住擡起手摸自己的臉。
她前天從父親那回來,就喝下了父親給的小藥包。自己沒有太在意,便休息了。可是昨天一早起牀,翠檸便指着自己的臉大聲的尖叫起來,那時候自己才發現了臉上長滿了麻風。
當時自己也嚇壞了,找不到理由來解釋自己臉上突如其來的麻風。
轉念一想,便猜測是父親的那包藥所致。
後來父親、母親還有那些姨娘們都來了,當然有的是真關心自己,有的則是看笑話。一時間,自己麻風的消息鬧得滿榮王府都知道了。
在昨天夜裡,母親一個人來看望自己,纔將自己臉上突如其來的麻風告訴自己。
是父親要自己沾染麻風,來躲掉和親之事。可是又不能公然的以麻風之事來違抗皇命,也不能突然的換掉人選,所以父親會認一個女兒來代替自己和親。
這個人就是今天的過祠堂,入宗譜的人。
可是認的女兒怎麼能替代和親?
後來母親說,那個人本就是父親的女兒,只不過是母親是個下人,後來被壞人抱跑了。父親爲了心疼自己,不想讓自己外嫁,便找回了這個女兒,來替代自己。
慕初城知道事情大概是這樣,但是慕初城並不是傻子。有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她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多多少少也道聽途說了一些,比如前陣子管家李伯說是回老家探親,其實就是爲了去找這個人。
要不然父親怎麼會說認一個,就會冒出來一個?
“下去吧,不要打擾我,如果有人來訪,就說我病了,誰也不見。”慕初城心裡對這件事情還是有自己的看法的,現在她的心很亂很亂,只想好好的靜一靜,便讓翠檸下去了。
“是。”
皇宮的路上。
“一會兒進了皇宮,別忘了本王教你話。”馬車裡只有榮親王和沐清風,榮親王此時很嚴肅的看着沐清風,叮囑道。
“爹,只要你對我娘好,那麼……您就放心好了。”沐清風微微一笑,特意將第一個字喊得及其響亮而嬌氣。
沐清風的笑容在臉上綻開,猶如那不然凡塵的仙子一般,神聖而親和,讓榮親王產生了一陣錯覺。
“你當真是像極了雲娘,只是比雲娘還少了幾分柔和溫婉,卻多了許多的清素脫塵。”榮親王不禁感慨道。
因爲在剛剛的那一剎那,榮親王突然不想讓沐清風去和親,想要留在自己的身邊。
“爹,我可有地方像你啊?”沐清風故意問道。
榮親王有些尷尬,這個沐清風並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可是自己跟皇上的一奶同胞,她像皇上的地方也許會像自己,可是自己上下打量了好幾遍,還真的沒找到哪裡像自己。
“呵呵,你像你孃的地方多,像我的地方……應該是那股子傲氣吧。”榮親王乾笑了幾下。
“那姐姐呢?”沐清風再次問道。
“姐姐?”榮親王沒太反應過來。
沐清風自然將自己這個榮親王尋找多年的失散女兒的身份,融入的很好。起身她想,自己本就是讓我的女兒,只不過不是尋找而是剷除罷了。
“就是護春郡主啊。”沐清風提醒道。
榮親王沒想到沐清風倒是入角色很快,這麼一會兒就將家裡的人物關係捋的很順溜。不過也好,既然她能做到自己滿意的效果,那麼皇上那邊就不會出問題,至於皇后那……
鳳羽宮。
“什麼?”姜皇后皺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宦官,再次詢問道。
“回皇后娘娘,此事千真萬確,在榮親王府裡的探子說,榮親王已經找到了雲娘當年的孩子,是個女孩,而且還做了親子鑑定,顯示是榮親王的女兒。”小宦官跪在地上,顫顫驚驚的回答道。
“怎麼可能,當時不是說是……皇上的女兒麼?”姜皇后不太相信。
“據說,當時皇上的確臨幸過那個雲娘,但是雲娘一直都是榮親王的侍妾,所以那個還真是榮親王的。”小宦官將探子傳來的情報如實回答道。
“難道……不是?”姜皇后開始對這些年懷疑榮親王的事情,產生了動搖。
“看清楚了麼?真的是榮親王的孩子?”姜皇后身邊的蒹秋走上前去,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宦官嚴肅的問道。
“探子說,千真萬確,還是偷偷地私下鑑定的。”小宦官肯定道。
“看來我多疑榮親王了。”姜皇后舒了口氣,雖然話裡是說的榮親王,但是確實放心那個還是不是皇上的孩子。
小宦官然後又想起一個事情,也說了起來,“對了,護春郡主得了麻風,現在據說是見不了人了,躲在閨房,誰也不見。”
“麻風?”姜皇后冷笑了一下,這真是怪事一樁連一樁啊。
“皇后娘娘,這麻風來的蹊蹺啊。”蒹秋走到姜皇后身邊,端過茶水而去,又道:“明天就是護春郡主入宮的日子,這麻風早不得晚不地,偏偏現在地。估計是榮親王打的幌子。”
“嗯。”姜皇后點了點頭。
“皇后娘娘,陳公公來了,說一會兒榮親王來帶失散多年的女兒來拜見皇上和皇后娘娘,皇上現在邀請您去上書房。”一個小宮女走進來,報告到。
“知道了,下去吧。”蒹秋將小宮女打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