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烏珊珊(二)

蕭芸出去後不久,我聽到跟我們打字室隔了幾個房間的秘書室裡,有人喊我接電話,我的心裡一驚,不由得有些緊張,要知道,我只是實習生,哪裡有資格用到這裡的電話呀?雖然告訴過家裡,可家裡又沒有電話,也不太可能打給我,除非,除非爸媽有事?

越想越發慌,我急忙扔下手頭的活兒,跑了出去。

門口迎面碰上蕭芸,她的家庭條件好,更兼性子活潑外向,認識可電話聯繫的朋友又多,自從來了教委,沒少蹭這裡的電話用,自然理解不了我接到個電話的緊張心情,反而笑嘻嘻地說:“珊珊好忙啊!”

我強笑着點點頭,邊走邊嘆了口氣:“還真是越忙越添亂呢!”

“別這麼說,電話總還是好東西,有個什麼急事,可比跑腿兒省事多了。”蕭芸輕鬆的語調從身後傳來,我也沒心情迴應了,反正已經走到了秘書室門口,就直接衝了進去。

接起電話才知道,是個打錯的電話,對方要找的人也叫珊珊,卻是於珊珊,這讓我的心徹底放下。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老女人會這麼湊巧地把電話打到這裡,還真找到我這麼個叫珊珊的,更應該立刻就掛斷的,可聽她哭哭啼啼的,絮絮叨叨了半天,說得實在可憐,她說女兒這麼久不回家來看她,說她想女兒想得眼淚都快哭幹了,又說起家裡的莊稼快該種了,可是天不下雨,家裡的人又都不肯下力幹活什麼的,弄得我愈加想念我媽媽了。

我的媽媽,她老人家這輩子不容易,應該跟這個女人的心態差不多吧,只不過她是啞巴,什麼都說不了,想起這個,不由自主的,我就跟着電話裡的婦人掉了會兒眼淚,安撫了半晌,在她總算止住了哭聲的時候,才掛掉電話。

當我再回到打字室裡時,蕭芸和王雪珂已經把稿件分送到各科室去了,連一份原件都沒有留下,我暗暗嘆氣她們想得太不周全了,怎麼也得留份原件方便查閱呀。

可這事,我也不能怪人家,同樣的實習生,我憑什麼命令人家?於是,就自己動手,重新從電腦裡調出稿件,再次打印了一份。

看着一張張潔白的紙上,大黑標題,小宋正文,個個像訓練有素的士兵整齊地排列着,那主帥分明的隊形,令我的心裡特別有成就感。

我和白冰一起跟着宣姐學習了一個月,卻比她進步要大,可以正式出徒,而她,則成了半吊子,不是我看不起她,還真是個人的天賦不一樣啊,如今,我的成績算得上跟宣姐持平了,甚至,得到更多人的誇獎,這是我個人努力的結果,我很欣慰。

我有個習慣:在每一次出稿後,都會再校對一遍原稿,哪怕之前已經對過了,可慣性使然,令我自然而然地就又拿起手邊的草稿跟打印好的文件一一對照起來。

“不是都對過了嗎?怎麼還對?你可真認真。”正往復印機裡放紙的王雪珂,低着頭,隨口問道,她平時話不多,卻還是替我累得慌。

“呵呵,這個習慣還真是改不了了。”說着話,其實我也感覺有些無趣,畢竟複印之前,一張一張都仔細看過了的,一點兒毛病沒有的東西,我再看一遍,可不就是在做無用功嘛。

這麼想着,我就準備放下了。

可偏偏在放下之前,眼角餘光瞥見個不對頭的數字,不由得將已經遠離了視線的原稿再次拿近。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了一跳,我當時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是怎麼了?看起來,文字是一樣的,而且前面的數據還是正確的呢,可後面的怎麼就張冠李戴了呢?我明明沒有打錯呀?打文件最怕把人家辛苦總結的數據弄錯,我是加了千萬分小心的,怎麼可能……

“珊珊,你,你怎麼了?”王雪珂擡頭看到我的異常表現,也是嚇了一跳的樣子,快速眨着眼睛,可憐兮兮地問道。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頭彷彿被團棉花堵住,一時間,竟開不了口了,只得用力搖搖頭,雙手卻還是剋制不住地哆嗦起來,這太可怕了,枉我如此小心,怎麼可能還會出錯?

不過,大腦裡還是有個聲音提示我,現在還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於是,我一把推開椅子, 跌跌撞撞地就往門口跑去。

結果,卻一頭撞上了剛好走到門口的常遠。

“常哥, 常哥,我,我……”我抓住常遠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叫着,卻沒辦法口齒清晰地講話了,大腦裡一片空白,更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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