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芙也算是知足長樂的那種人了,別看她在自身感情問題上愛鑽牛角尖,但對朋友一向不錯,尤其這次事故,她和葉晗兩個人都能夠平安脫險,她倒是覺得她們可以算做互幫互助了。
只是,秦雅芙在想到自己最後的表現時,不由得倍感難堪:“子航,你說我是不是特沒用?葉晗那麼勇敢,而我卻,卻會暈過去……”
“誰說的?不能這麼想,你們的情況不同,她是屬於主動招惹的是非,所以雖然危險,但提前還是有準備的,可你不同,好好的,突然遭逢變故,受到的驚嚇當然更大,而且,你這段時間的身體又一直不太好,難免會承受不住的。”林子航可不這麼覺得,他心疼妻子還來不及呢。
“再怎麼說,也不是那麼回事。”秦雅芙嘟起嘴巴,“怪丟人的!”
“那有什麼?別人經歷了,沒準兒都嚇出毛病來,你不過是暫時昏迷,沒有出別的事,我已經啊彌陀佛了,其他的,就別瞎想了。”林子航不以爲意。
“不過,你以後還得加強身體鍛鍊,另外,等過年休假的時候,咱們再去看看中醫吧,你的身體總這樣不行。”林子航嘆了口氣,他最擔心的是,她再這麼下去,把身體拖垮了。
“嗯,還是去金伯伯那裡吧。”秦雅芙小心翼翼地說,想起上次見到年玥時,聽她說起的,金醫生可以治療不孕不育的事情,不管自己現在這種情況達沒達到重症,但總得治療吧,這是她最大的心願,必須要完成,不管多難。
“行,隨你喜歡。”林子航對去哪裡都不在意,只要她的身體健康起來,他也好安心,而金醫生的醫術是很了不起的,他當然希望能夠藥到病除。
林子航擡手關了牀頭的燈,側過身來伸手擁緊妻子,把吻印上她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哪裡都不捨得放過,繾綣情深之餘,卻不得不收斂住情緒。
“……子航……”秦雅芙感受得到他的壓抑,不由得愈加難過,忍不住摟上他的脖子,把臉貼到他寬闊的胸膛上,任淚水緩緩滑落,“對不起,我什麼都做不好,讓你操心不說,連你最起碼的需求……”
“又說傻話!”林子航忙打斷她,“我已經想好了,只要我們能夠平安相守,每天讓我都能夠這樣抱着你,吻到你,我就知足了 ,再也不要求那麼多了……”
林子航是真的怕了,在生死危險面前,他感覺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失去,是一個人一生中不停面對的傷痛,而最舍不下的就是應該相伴一生的愛人。
“也沒那麼嚴重,不過是一次意外,以後,注意就是了。”秦雅芙輕聲說,難爲他的這份癡心,想想自己卻終究不是個好妻子。
“嗯,必須得注意。”林子航心不在焉地應了句。
“對了,你剛剛說遇到了什麼閒事,讓你這麼不開心?”秦雅芙再次感覺到他的煩躁,想起剛剛問了一半的話來。
“說起來可笑,”林子航苦笑一聲,“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在北京遇到厲蕾的事情吧?”
“記得,”秦雅芙應道,她雖然善良,卻不願意去細想他跟厲蕾曾經赤誠相見的一幕,畢竟太過揪心,便岔開話題,“她現在在我那裡的表現還不錯。”
“那就好,我剛纔出去時,還遇見冷梅了呢,她很感激你對她妹妹的照顧。”林子航在黑暗中欣慰地笑笑,都說人無完人,自己妻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卻自有她獨特的人格魅力,比如在經歷了一次次磨難過後,她居然在知不覺當中就幫到了那麼多的人。
“感激倒是不必,只要不給我惹出什麼禍端就好。”秦雅芙搖了搖頭,那姑娘的性子還是欠磨礪,得慢慢梳理才行。
“嗯,那丫頭是我給你招惹來的,真要遇到什麼事,你一定要告訴我。”林子航一想到自己一直躲避的人物居然被妻子收到身邊就頭疼。
“我就這麼一說,你還當真了?”秦雅芙輕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工作上的事自然處理得好,別瞎操心了。”
“但願如此,你那個遇事不肯說的毛病也得改改,別讓我再惦念了。”林子航不放心地叮囑道。
“知道了,你不也是?”秦雅芙笑嘻嘻地反問道,“明明上次說過的事了, 現在又提起,難道你還有隱瞞的實情沒有說出口,直到今天才發現再不說出來,又要壞事了?”
“這個是好事還是壞事,跟咱們還真沒關係,我只是感覺到人心變化的可怕,我甚至開始懷疑,我是不是也會像他那樣……”林子航調整了下情緒,才把話往下說。
原來,在葉晗來病房後,林子航看到她一臉的傷感,確是可憐,難得她跟自己妻子投緣,雖說之前因爲她的緣故,害妻子受到驚嚇,好在都過去了,他也不能再跟她計較,就給她們留出訴說心事的空間,自己出來走走。
本來,林子航在與秦雅芙和好後,就答應她把煙戒了,但在找不到她的那段時間裡,他差點瘋了,就一支接一支地抽起周闖車裡的煙來,直到臨走,還順帶拿走半盒。
林子航走出病房後,取出一支菸,剛要點上,卻想起剛剛秦雅芙在告誡自己不要去樓外時,眼神裡分明是不高興的,不由得無趣起來,反正說出來抽菸也是藉口,既然妻子一直不喜歡,又何必惹她不開心呢,所以,他就把煙又塞回了煙盒裡,信步往樓下走去。
“小冷,辛苦了,這孩子的手術多虧了你!”當林子航走到一層樓梯中間的拐角處時,聽到個略爲耳熟的聲音,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
在那層樓梯靠近窗戶的位置站着兩個人,背對着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的老者,而同他講話的卻是冷梅,林子航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走到了外科住院部。
“這是我應該做的,高老,您不必跟我客氣。”冷梅的聲音清冷卻不失禮貌,“您就放心吧,術後好好護理,他的腿會很快恢復的。”
“好!小冷,好好幹,前途無量!”那個背對着林子航的老人,朝冷梅點點頭,徑直朝前走去。
林子航望着老人走遠的背影還是感覺很眼熟,可惜因爲沒能看到正臉,想不出來是誰,不過,應該不是太熟悉的人,否則,離得這麼近,他沒理由認不出來。
就在林子航感覺無趣,準備轉身離開時,卻被冷梅看到,這時,若是再不打招呼有些說不過去,只得硬着頭皮走到近前。
“林子航,看見我躲什麼呀?我又沒收受賄賂,你不用不好意思!”冷梅正爲最近一直被同事背後的指指點點而鬱悶,看林子航目光直直地盯着權高位重的高老背影,以爲林子航也跟那些嫉妒她的同事一樣,想當然地把自己看扁了,所以語氣裡就帶了幾分氣惱。
“你收沒收的,自己心裡清楚,關我什麼事?”林子航翻了個白眼,“我本來想要下樓走走,可走到一半兒,又不想去了,這也要你管嗎?”
“哦,看來是我誤會你了。”冷梅笑笑,一向對林子航板着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其實她笑起來很漂亮,林子航住院期間,看過她同秦雅芙說話時笑容滿面的樣子。
“嗯,誤不誤會的也沒關係,我不在乎。”林子航除了妻子,對哪個女人都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有時候,對他冷一點兒的女人反而讓他放心,省得又惹出討厭的桃花債來。
“當然,其實最應該感謝的人是雅芙,不過,說起來,蕾蕾也算幸運,好歹當初遇到的人是你……”冷梅說這番話時,還是很彆扭,當時的是是非非也說不清楚了。
“你這個人有意思,”林子航撇了撇嘴巴,“從一開始就是我幫了厲蕾,你卻恨我入骨,現在我老婆又拉了她一把,你還這麼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過,算了,我也沒必要跟你計較這些,下樓了。”
林子航就事論事,卻並沒想過討要說法,所以還是急於遠離這個對自己不友善的女人。
“你去哪裡?這大半夜的,你不管雅芙,亂跑什麼?”冷梅反而熱心起來,她對秦雅芙的印象極好,看林子航扔下老婆出去“走走”,不禁有些奇怪。
“就是找個吸菸區吧。”林子航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句,“她朋友陪她呢,我就出來了。”
“哦……”
“冷主任,我兒子麻醉藥過勁了,疼得厲害,你說現在打杜冷丁嗎?”一個氣質優雅、面容清秀的老太太帶着個年輕的女子,神情焦灼地走過來問道。
“打!”冷梅的態度很堅決,“沒必要硬撐着,熬過十個小時以後,疼痛就能忍得住了,別讓病人太受罪了,我不是給你們開單子了嗎?去取藥吧。”
“好,謝謝冷主任!”那個年輕的女子匆匆跑到藥局去取藥。
漂亮老太太回頭看了林子航一眼,朝他點點頭,轉身回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