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本界魔道修士在搞事。
按周圍各位道友的討論,大概就是:
兩日前有魔道巨擘聯手現身威壓望仙谷,丟下了一座血手石碑,下了戰書,言說此次望仙谷弟子大比,不如做成道魔兩家的比試,不必點到即止,他們稍後就會帶各家弟子現身。
望仙谷掌門,王機玄的親師伯,泰燁道長廣發邀請函,正道宗門紛紛響應,大量高手出關前來此處。
在衆修士眼中,當前這片天地間,一直都是正道壓過魔道。
哪怕偶爾有什麼魔道天才人物出世,攪動局部地區的風風雨雨,也會被正道雄厚的積累壓下去。
哪般積累?
自然就是各家大乘高手。
除卻六百年前的那個年輕莽夫,大部分大乘高手都會在壽元后半段去衝擊天劫,多體會體會紅塵之美好。
日前已經有傳聞,魔道十幾家宗門聚在一起密謀什麼陰謀詭計,各路老魔紛紛現世,似乎是要搞一波大的。
沒想到,他們竟是選了實力雄厚的望仙谷先下手。
正道宗門同仇敵愾,一呼百應,大量正道修士蜂擁而來,正道十幾家宗門高手悉數到場。
不過……
王機玄得聞此事後,心底泛起了幾分不妙之感。
這魔道後面必然有人啊!
他們是自己跳出來搞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必然是暗教在背後主導,讓本地的魔道宗門先跳出來,逐步引發正魔大戰,而後他們現身橫掃這片天地。
按牡丹的檢測,暗教還在集結人員,王機玄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麼早動手。
該如何避免此事?
又或者說,如何反攻暗教?
王機玄揹着手不斷思索,眉頭輕皺,表情嚴肅。
一旁艾米娜倒是不以爲意,欣賞着各處雲山雲海的景觀,感受着成千上萬修士聚集的壯觀。
那慕容正一匆匆回返,站在寶船上對王機玄拱了手,快聲說着王機玄已探明之事。
慕容正一低聲道:“前輩,不曾想魔門竟前來發難!”
“這就是我來此地的目的,提醒他們魔門要搞事。”
王機玄搖搖頭:
“不曾想,倒是來晚了半步……也無妨,先正常來此觀禮,我借你慕容家的名頭躲躲。
“稍後只要那些魔道之人前來搗亂,若正道不敵,我自會出手相助。”
慕容正一目中多有觸動。
他像是來了莫大的精神,昂首挺胸、鄭重點頭,嗓音可以壓低,但神情難掩激動:“晚輩願獻瑩瑩之光!我這就請父親派族內高手過來!”
言罷,慕容正一拿出傳信玉符,唰唰唰寫下幾行大字,將玉符扔向高空。
玉符化作一束流光極速遁去。
“前輩這邊請,我們去找望仙谷接待的仙子,請他們給我們安排個靠前的看臺位。”
“嗯,接下來喊師叔,不要暴露。”
“是。”
……
王道長對慕容正一這傢伙的感官還不錯。
對方懂規矩,知進退,也有一腔熱血,年輕人的風發意氣和正道修士該有的正義感,在他身上完美交匯。
所謂的看臺,其實就是峽谷南北兩側的崖頂。
這裡已經擺了數百個小型的雲臺,每個雲臺可容納幾人、十幾人一同落座。
能上雲臺的,都必須是有頭有臉的正道修士。
稍後會有一座巨大的看臺從谷內升起,與兩側崖頂齊平,弟子大比就在這看臺上進行。
按修行界的慣例,大比當日會有許多散修高手向前,若有金丹之境,也可入看臺後側觀禮。
這些大宗門的弟子大比大多都是十年或者二十年一次,是展現宗門實力、彰顯宗門風采的絕佳時機,參加大比的弟子若有驚才絕豔之輩,自可趁此機會揚名立萬。
比如當年的王道長。
第一排雲臺的角落。
王機玄坐在軟塌中,艾米娜和高花婷在雲臺角落對坐下棋,慕容正一和他帶的兩名美嬌娘在旁規規矩矩地坐着。
男子多盤坐,女子多跪坐。
王機玄瞧着眼前這一幕,心底也是頗多感慨。
當初,他就是在類似的場景——那次弟子大比觀衆自是沒今天這麼多,不過也算是在各位高手的見證下,一人一劍一路打到了最後一場擂臺,以十六歲時的修爲,惜敗於一位三十多歲的師姐。
主要當時腦子一熱就用各類道法,不太懂節省法力。
當時他也是名動天下。
後來,他就沒機會參加大比了。
因爲二十六歲時,他已經是門內高階執事,修爲過高,超過了弟子大比的要求,無奈成爲了裁判。
王道長緩緩閉上雙眼。
神遊太虛,自在逍遙,天地三界,隨我來往,去!
他眉心飛出了一縷極其淺淡的虛影。
這虛影向前飄飄蕩蕩,輕輕鬆鬆進入了一旁的山壁,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慕容正一看王機玄在閉目打坐,也不敢多打擾,開始跟一些世家子弟傳聲商量着後續該如何行事,遇到緊急情況互相抱團,等等。
且說王道長一縷元神出竅,熟門熟路地進入瞭望仙谷的護山大陣。
望仙谷不同於其他仙宗,修爲越高、住的越高;
望仙谷的長老們,大多都在谷內有自己的院落,只有各弟子、執事、外門雜役,纔會住在四面崖壁的閣樓與洞府內。
整個山谷綠意盎然;
六百年過去,並未有什麼變化。
王機玄一縷元神連過四重陣法,已是到了望仙谷內門之地。
各處院落中能見爲大比做最後準備的年輕弟子,擡頭就能看到飛來飛去佈置擂臺場地的各位執事。
王機玄察覺到了數十股強橫氣息,就在山谷正中位置。
那裡有一座四面開門的雄偉大殿,小半個正道的大高手都匯聚於此,坐了七八桌,正坐而論道、歡宴笑談。
王機玄的元神停在殿外,也不敢輕易入內。
他仔細觀察。
一位位童顏鶴髮、仙氣飄飄的老道老嫗,或是飲酒作樂,或是喝茶聊天,十分悠閒。
他們不知暗教,不知天道已將觸角伸到這個須界,本身正道就是強過了魔道太多,這般鬆懈倒也是情理之中。
王機玄看到了主位上坐着的老者,目光微微閃爍。
師伯已經老了。
師父死後,一直是師伯在照顧自己,若非師伯爲自己頂住了壓力,長老們也不會輕易讓自己去嘗試天劫。
師伯而今也是渡劫境後期的高手,距離大乘已是不遠,只是壽元好像有些接續不上。
‘若不能邁入大乘,去試試闖那天劫,怕也會是掌門師伯的一大遺憾。’
不過修道這種事,差一絲就是差一絲,靈丹妙藥也難迴天。
掌門師伯那一桌坐的都是正道巨擘。
有眉毛過肩的老僧,有冷若冰霜的仙子,也有看着有些邋遢不拘小節的老乞丐;
望仙谷的兩位大乘境太上長老、四位渡劫境的長老,此刻都在各處作陪,一桌一個,負責寒暄、接話、活躍氣氛。
不斷有望仙谷的長老搬來美酒佳餚,一桌桌的輪換。
‘看他們這樣子,幾天幾夜也吃不完。’
‘修道界的陋習啊。’
王機玄舔了舔嘴脣。
倒不是他饞了,主要是考慮到艾米娜和小花婷喜歡吃吃吃,如果自己顯露下修爲,或許能讓她們進來大吃大喝一頓。
不過,考慮到後續出手的突然性和便利性,王機玄還是打消了主動露面的念頭。
該如何提醒他們呢?
王機玄仔細思考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用最笨也是最踏實的方法。
“泰燁掌門?泰燁掌門?”
正與各位道友飲酒互吹的泰燁道長怔了下。
他看了眼左右,同席的都是正道最強前十人成員,此刻都未察覺任何異常。
“泰燁掌門莫要動聲色,貧道乃天羅修士,特來提醒泰燁掌門。
“此次魔修作祟,並非臨時起意,背後有暗教支持,暗教已派遣十數名紅塵散仙、數十大乘、數百合體高手前來此界,欲行屠戮之事。
“還請早做準備,莫要等暗教屠刀落下,悔之晚矣。
“若要求一線生機,當出其不意,對魔修動雷霆手段,避免他們內外合流、勢大難抵。
“貧道先走一步。”
王機玄傳聲後,這一縷元神就依附於門框上,靜靜觀察泰燁師伯的反應。
只見泰燁師伯略微皺眉、思忖少許,繼續與同桌的這些正道高手們推杯換盞,僅僅只是眉目間多了一些疑慮。
果然,只是這種傳聲,很難讓人信服。
那咋辦?
把泰燁師伯喊出來?
此間如此多高手,那不就直接暴露了,說不定這裡面還有暗教的眼線……
這一縷元神悄悄迴歸本體。
王機玄自雲臺上睜開眼,皺眉看着下方山谷,谷內只能看到層層仙光。
出於私心,王機玄並不願看望仙谷在暗教屠刀之下倒下。
該提醒的他提醒了;
後續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們更警惕些?
王機玄飛速思索着,很快就發現,自己像是走入了死衚衕,竟連最簡單的辦法都沒想起來。
扔個投影球,把西北方向的俯瞰視角拍下來,直接給他們看不就得了?
‘這大概也是關心則亂吧。’
王道長輕輕挑眉,隨後便心神切換去了異魂傀儡處。
他的異魂傀儡正在第一基地內呆着,直接找牡丹安排此間事項。
片刻後,兩架配備了光學隱身的高速無人機被髮射了出來,大概三個時辰後抵達地表。
其實,王機玄如果讓異魂在此地,憑藉異魂的修爲探查這些大乘、渡劫高手的傳聲,或許可以放心下來。
這邊並不是沒有準備。
甚至,聚在此地的這批高手,知道的遠比他認爲的要多很多。
……
席間。
泰燁仔細咋摸着剛聽聞的傳聲,心底泛起了幾分微妙之感。
一個是,他感覺這傳聲十分熟悉;
另一個則是……
怎麼又冒出了一個天羅修士?
“老泰,你怎麼神不守舍的?”
吃到滿嘴流油的老乞丐在旁笑呵呵地道:
“擔心接下來的事?”
一旁那名冷若冰霜的女子傳聲提醒:“傳聲。”
於是主桌上的這七八名高手恢復傳聲,繼續表面笑談。
泰燁沉吟幾聲:“此事選在貧道山門處,說不擔心自是假的,只要一想到,或許這些弟子不知會傷亡幾何,貧道心底就着實難安。”
“阿彌陀佛,”那老和尚感慨道,“大比一起,就可安排小弟子們先行撤離。”
“話雖如此,還是不能讓對方起疑纔是。”
“泰師兄,望仙谷爲正道上下做的貢獻,我等絕不會忘卻,如今天地危難當前,那些天外大魔來勢洶洶,我等就算有仙界使者暗中相助,也只有三四成勝算,必須出奇兵纔是。”
“唉,我們也只有這一次機會,後續就要被動挨打了。”
泰燁問:“各家高手來的如何了?”
“泰師兄放心,都已安排妥當。”
“藏了七成,露了三成,如此也可讓那些魔修多派些高手過來,只要他們抵達此處,大陣立刻掀起將他們覆住,而後我等就去亂殺一氣!”
“不可太過急躁,”泰燁叮囑道,“先逼對方現身,按那幾位天羅高人所說,天外大魔數量頗多,如果能把他們前鋒誘入陣中,或可爲後續增一成勝算。”
幾人各自點頭,或撫須沉吟,或拈花含笑,繼續商議着。
泰燁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將自己剛得的傳聲,與在座幾位道友言說一二。
衆人聽完面色微微變化,各自傳聲。
“這不對吧?怎麼有第二批自稱是天羅衆的高手?”
“此人說的當真?十幾名紅塵散仙?那我們還打什麼?先前那幾位天羅的高手找我們時,不是說,那些名爲暗教徒的天外大魔,不過三五名紅塵仙、數百合體境?怎得,這數量憑空翻了一倍還多?!”
“會不會是暗教徒增援了?”
“這第二批天羅也是增援來的?”
“壞了,我們該不會是上了他們的當,天羅前後兩批爲何像是不知彼此存在?”
席上的氛圍多了幾分詭譎。
不過,這羣高手也不負正道巨擘之名,他們在此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或是執掌一方勢力,或是闖出過莫大的聲名,自非庸人。
“不能被他們牽着鼻子走,”泰燁一不做二不休,“大比提前,逼那些魔宗高手現身,我們既已準備充分,就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衆人各自合計,先後點頭。
“那幾位天羅高手那邊,是不是也要聯絡下?”
“知會一聲就可,他們此前也說過,抵達此界的通路被暗教封鎖,他們人手有限。”
“求人不如求己。”
“我輩修士,護持蒼生、庇護宗門,全憑一身道行,開打開打!”
泰燁果斷點頭,立刻端起酒杯、長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