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將軍夫人,還真漂亮,真有本事呢。”
聲音聽起來頗爲年輕,陽光,然而,京書禮一聽此音,終於一個癱軟坐在了地上,回頭看見了一名身着布衣卻依然器宇軒昂的的男子,更是嚇得不知東西南北,不住磕頭,聲淚俱下,根本連擡起頭看來人的勇氣都沒有,哪裡還有方纔囂張的氣焰?
“二皇子殿下饒命啊,饒命啊,臣下。。。卻是無能爲力。。。”
那二皇子睨了她一眼,彷彿是在看低賤的螻蟻一般,默不作聲。
這樣的沉默在京書禮看來更是一種無聲的噩耗,二皇子此人歷來都是令人捉摸不透,不論是其高貴的出生,還是卓越的智慧和才幹,都是令人望塵莫及,其有的做法更是令人聞風喪膽,她一個小小的落寞的官家女子,連被他踩在腳下的資格都沒有。
思及至此,京書禮更是哆嗦地不止,久久無聲,便小心地擡了擡眼睛,然而,四處已經無人。
。。。
那廂,京書棠默默地牽着衛澤言和謹行的手,只顧着腳下的路。
“孃親。。。”小謹行跟在後面上氣不接下氣,道,“孃親,你走得太快了,謹行跟不上。。。”
京書棠一頓,腦子裡那股子火氣一下就給澆熄了,京書禮再是像瘟疫一樣煩人,可她怕什麼?難不成她還吃了她,白讓謹行受委屈,自己還真是。。。
榆木腦子!
而衛澤言就是再愚笨,可也看出來了京書棠心裡的那不安,可是。。。歷來口直心直的他,忽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相公,你覺得咱兒子寫的作業怎麼樣?”京書棠找了個話題,急急開口,和小謹行雙眼亮汪汪地看着衛澤言。
“嗯。。。”
嗯是幾個意思?!
一大一小明顯不滿意這麼敷衍的答案。
小謹行到底也不過就是個三歲多的孩子,一般這個年紀的孩子還只會在泥巴里面打滾呢,而京書棠卻已經要求他好好地坐着寫作業,想也知道寫出來的那些作業還能不能看,可是。。。
在那張薄薄得紙上,那字跡筆墨雖然還是顯得柔弱無力,可是已然形成了一種筆風,那語言雖然透露着稚嫩天真,可是不乏看出豪氣義雲,在這樣的孩子面前,完成任務其實不是他最期望的,最難能可貴的是,他遇到了困難,心有自信,腦中想的是如何解決困難而非怯懦得不知如何是好。
或許他可能會和其他孩子一樣面臨失敗,可不同的是,其他孩子,只會在失敗中會一無所獲。
衛澤言心裡脹鼓鼓地,看着自己的小小的兒子,莫名地就有些自豪。
可是,京書棠看着衛澤言還是那副沒有任何表情的死人臉真是肺都給氣炸了,可惜衛澤言就是塊硬邦邦的石頭,踹了都是她的腳疼,京書棠泄氣一聲,戳了戳衛澤言,道,“喂,你就是滿意或者不滿意,給吱一聲可行不?”
“滿意。”但他的聲音裡依然聽不出太多的喜悅。
真是無趣極了,京書棠無奈地嘆氣一聲,算了,這人大概也只有花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纔會豐富些。
“謹行啊。。。”京書棠蹲下身子,和小謹平視,溫和道,“我家謹行這麼棒,想要什麼獎勵不?”
“謹行想要訓練場!”小謹行堅定道,那脆生生的童音裡,有一種渴望和期盼。
“好!!謹行想要訓練場,那孃親一定給謹行一個大大的訓練場!”京書棠一錘定音道,隨即轉了話鋒,道,“不過訓練場還要好久才能修好,謹行還想要其他的獎勵不?”
小謹行紅着臉,低下頭,躊躇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訥訥道:“孃親,我可不可以和您一起睡呀?”
京書棠一愣,失笑道:“當然可以呀,這。。。這還有什麼疑問嗎?”
見謹行臉上一滯,京書棠攬過他小小的,柔軟的身子,往他還有點嬰兒肥的小臉上“嗷嗚”啃了一口,道:“謹行永遠都是孃親的好孩子,孃親最喜歡謹行了,謹行想和孃親睡多久都行!”
“啊?!”謹行呆滯,怯怯地看了看衛澤言,有些猶豫,可是還是開口道,“可是父親大人說,謹行不能和孃親睡了,孃親只能和父親大人睡。。。孃親,謹行到底能不能和您睡呀?”
京書棠木然回頭,看着衛澤言,用眼神沉默問道,什麼叫做,孃親只能和父親大人睡。。。感情她以前外出打仗的時候,她都是和鬼睡的不成?
。。。
囑咐了謹行回去幫着安婆婆煮晚飯,京書棠終於得了空閒可以和衛澤言一起蓋今晚上睡的小帳篷了。
到底還有人在家裡做飯,京書棠倒可以不用費心伙食問題,只用把帳篷搭好,從家裡搬出被子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就可以了,這些東西京書棠先前就已經收拾好了,過會兒回去就可以拿,而現在一肚子的心事,她非常迫不及待向衛澤言說說。
照原主的記憶,這個人自從和她有了夫妻之實之後,連頭都不會就走了,一去了無音信,似乎她和他發生的一切就是她一個人的幻想,一方面可以說是衛澤言自己就對這個家已經失望了,所以才走的那麼幹脆,了無牽掛,可另一方面,也看得出衛澤言心繫天下,沒有人天生喜歡戰爭,喜歡殺人。
站在邊關,不過就是爲了和一羣耿直的,有情有義的兄弟一起,保家衛國。
所以, 這個人。。。他會不會就這麼走了。。。
京書棠撓亂了自己的頭髮,衛澤言給她吩咐的乾的事,壓根兒就拋在腦後。
衛澤言抱着一堆乾柴回來,就看見京書棠一副魂都沒了的樣子。他沉默地將乾柴堆好,以便晚上兩人取暖驅寒的時候用。待自己手上的活兒幹得差不多了,京書棠那邊還是那副樣子,衛澤言有些嘆氣,走過去,將京書棠手從纏繞的亂麻裡解救出來,自己將帳篷的支架搭起。
通常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京書棠自己先開口,他只負責靜靜地傾聽,時不時嗯嗯兩聲,更多的時候,都是京書棠一個人歡脫地說個不停,然而,此時,她一這麼安靜下來,他連開口,都不知如何開。
“喂,你是在繞麻花啊?”沒好氣的聲音響起。
衛澤言這才發現,原來他也把自己手上的線繞成一團亂麻。。。
真是。。。太鬆懈了,太失敗了。。。
“真不知道你這人在邊關是怎麼照顧自己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京書棠訥訥道,一把拿過衛澤言手裡的活兒,自己幹了起來。
她本是不會做這些的,拿過來,也只是覺得手裡沒樣東西可以發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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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澤言沉默地看着她,好一會兒,才道:“我要去趟京城。”
京書棠一滯,原本被拉得緊緊地繩子忽然鬆了,散落在地,她垂下頭,聲音裡帶着哽咽,道:“我不希望你去,你不去,好不好。。。”
不是她深閨婦人,目光短淺,憑着衛澤言的性子,不扛着把大刀上戰場去叱吒風雲,他是不會幹休的,他是條大魚,這小鄉村裡哪裡能容的下他,可是,再是如何,他卻是她唯一的丈夫。她只是個極其平凡的人,只想過一個平凡的小日子,有個好老公,乖巧的兒子,用自己的勞動把自己養活就行了。
去他媽的什麼狗屁戰爭!!
一雙溫暖乾燥的大手覆在她的腦後,京書棠剛想擡頭,嘴上卻一片溼潤。
原來這個人,也可以有柔情,他這麼做,是不是代表着,他的心裡,也是有她的?她的分量,可不可以和他的戰爭稍微抗衡?
衛澤言,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留下?
京書棠忍不住落下眼淚,摟着衛澤言的脖子,將他抱得更緊。
很快,這樣純粹的,簡單的親吻結束,京書棠喘不過氣,但還是將衛澤言抱得死死的,這個人現在在她的懷裡很真實,可是,不是什麼時候,就會離開。
他要離開,她哪裡能攔得住呀?
“一個月。。。”那雙大手輕撫着她的青絲,纏繞着的秀髮似乎帶着眷戀。
“不要。。。”京書棠的聲音依然悶悶地。
“最多一個月,我去京城,面見三皇子,他一個人,腹背受敵。”衛澤言將今日收到的紙條拿出,上面只有四個字——十萬火急。
京書棠將他的手拍開,扭過頭,委屈道:“去他的三皇子,他自己又不是沒爹,要你管那麼多?”
衛澤言一聽,哭笑不得,確實他有爹,可跟沒有也差不到哪裡去。。。
“乖,別鬧。。。”
衛澤言將懷裡小小暖暖的身體擁得更緊,此時,他忽然發現,這個女人,這麼瘦小,這麼可愛,輕輕一攬,她便可以紅着臉,乖乖地呆在了自己懷裡。
“書棠,等我。。。”
。。。
暮色已暗,安婆婆讓大雙將手裡的針線收下,吩咐小雙和謹行去洗手準備吃飯。大雙看着自己手裡稍微成型了的花樣,興奮極了,收好後興沖沖地跑到廚房端出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花香雪從室內幽幽走來,看見門外手牽手的倆人,笑道:“京姐姐和衛大哥來的可巧了,正是要吃飯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