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和左右一路追去,並沒有找到合適的可以對支離下手的機會。
二人無功而返,回來聽聞有人被殺,還有一個女子被捉走,他們不屑去理會,漢人死再多,那是好事。
結果出事茶館在小客棧的對門,他們一去便見到地上靠坐着的屍體。
二人大驚,快步過去。
流月蹲下來檢查日禺芳草的傷勢死因,左右向人打聽發生了什麼。
聽完行兇者的外貌描述,二人又驚了一跳,左右趕緊跑回客棧,結果發現陳永明收拾東西跑了,且將他和流月的財物洗劫一空。
“該死的陳永明!”左右暴怒,“一個翀門恆,一個陳永明,這些該死的漢人!”
日禺芳草的屍體,流月暫時沒有辦法替她安置,只能扔在這,等這裡的官兵們過來處理。
陳永明是一個奸猾歹毒之輩,流月和左右擔心陳永明爲求生路,會反手將他們出賣。
時不待人,他們須立即離開,遲則生變。
離開前,他們把這家小客棧的抽屜一掃乾淨,再去附近搶劫,鬧出了極大的動靜。
支離回來後,人傻了。
何三將發生經過告訴他,最後道:“我的人盯着那碗麪,沒有讓貪小便宜的人去碰。被他們搶劫的人財物損失合計約三十兩,不算上這家客棧。我看都是一羣可憐人,便先以我們夫人的名號出錢幫他們,日後逮到這兩個畜生再清算,或者,直接問北元雜碎們討。”
支離欣慰道:“你做得好,你此舉救了好多人的身家性命。”
“小公子過獎,對了,那名女刺客的屍體,您要去看嗎?”
“屍體身上可有搜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什麼都沒有,她只帶了匕首和暗器,還有一瓶毒藥,除此之外,她身上一枚銅板都沒有。”
支離道:“那就不去看了。”
鬧騰一夜,支離很睏乏,擡手抱拳:“有勞何大哥幫我差人去問問徐菲,那名女子可有說出什麼。”
“好!”
支離回去之前的客棧,沒再住小客棧。
何三的人尋到徐菲,徐菲搖頭:“依然什麼都沒說。”
不過她願意告訴徐菲名字了,自稱叫李新芽。
亂哄哄的一個晚上,終於過去。
陳永明和陳韻棋一路,左右和流月一路,還有剩下的五柚和男同伴,他們在村中客棧裡等了一夜,隔日向一個去驛站口賣菜的老婦打聽,而後二人關起門商議,確定死的那名女子一定是日禺芳草後,他們不顧傷勢,火速離開。
三方人馬,三個方向,不過他們都不知的是,他們已被於震耀右伏軍斥候們盯上了。
斥候追蹤人手不需要咬着腳後跟,他們保持着非常好的距離,不近不遠。
同時,那夥僞裝成河陽鏢局的五十人,也被右伏軍查明身份,竟是同渡跟着謝忠叛逃的方家軍。
他們的目標很明顯,衝着谷州而來,但他們很精,覺察被右伏軍發現後,他們悄然藏匿,繞後偷襲。
若非一人反應快,快馬奔逃回來報信,這支斥候可能要全軍覆沒。
這件事讓支離愧疚又生氣,他決定暫留在谷州,一邊等師父的來信,一邊想辦法找出謝忠。
接下去半個月,夏昭衣也仍留在榆水原鎮。
雲伯中和晉宏康爆發了無數小規模戰役,雲伯中麾下的各路軍方信使每日往這來回數十次,河京那邊的信件也都中轉到此。
夏昭衣有大量事務要處理,一面幫雲伯中盯着作戰圖,一面調遣規州、熙州、筠州的兵馬去常陽和湖廣騷擾晉宏康。
這期間,聶揮墨也多次進攻鬆州、熊池。
晉宏康陷入多線作戰,但他的底子厚,整個大平的兵力和財富濃縮在他手中,加上安江沃土千里,糧草無憂,如今他兵多將廣,財力雄厚,只要田大姚的主力大軍還被拖在牟野,他便完全不怕。
而牟野的三足鼎立之勢完全形成,田大姚和雲伯中是不可能講和的,他們三方,缺一不可。
現在晉宏康最大的擔慮,是沈冽的晏軍。
他希望沈冽的晏軍精銳被困在東北,但這顯然不可能。
等沈冽滅了李幹殘餘,他一定會揮兵南下,屆時纔是硬仗。
七月下旬,支離忽然收到一封信,他看完之後猶疑,騎馬到鎮上找夏昭衣。
夏昭衣的書房裡有客,氣氛異常嚴肅,嚴肅得幾乎詭異。
支離好奇問嚴紫燕,來客是誰,嚴紫燕悄聲道:“安家的人。”
“安家的誰?”
嚴紫燕道:“原李幹太傅,安秋晚的兒子們。”
支離一下瞪大眼眸:“他們?!”
是了,支離想起來了,當年安家在李據棄京之前,便舉族全部退離京城,一路護他們走的,正是雲伯中的橫評軍和燕南軍。
不得不說,安秋晚這老匹夫眼光真毒辣,高瞻遠矚,先於世道崩塌之前,抽身全族於亂世旋渦之外,保得安家一門完好無虞。
支離道:“那我便等等,等小師姐忙完再進去。”
幾乎言出法隨,他話音剛落,書房裡的交談結束。
安家幾個兄弟向夏昭衣告辭,走出來瞧見支離,他們幾乎一下判斷出他是誰,也同他問好。
支離覺得自己變得很虛僞,明明不喜歡這些人,但他們這番示好,他也客客氣氣擡手抱拳:“有禮。”
看着他們離開,支離進去書房:“小師姐,他們來找你是何事?”
夏昭衣這幾日很累,不過她鮮少將疲倦掛於臉上,淡笑道:“一爲當年夏家的事與我致歉。二來捐錢,他們想捐出安氏一族三分之二的族產給夏家軍。”
支離道:“看着慷慨,實則當年之事,他們完全值得被抄九族。”
夏昭衣搖頭:“河京的新規律法,沒有連坐之說。”
支離抿脣:“……也是。”
他看了看夏昭衣,心裡忽然爲小師姐覺得難過,非常的不舒服。
安家的富貴,都是安秋晚帶去的。
沒有安秋晚,安家這些族人怎麼可能有好日子過? 不受牽累的前提,是不受惠。
即便安秋晚是受了李據之命,可對夏家人的種種酷刑,無不是安秋晚一手安排。
這些,支離曉得小師姐她都懂。
支離一面憤憤不平,一面不敢將這些憤憤不平道出,小師姐如今肩膀扛着太多東西,不能再激起她的恨意。
恨,也是要精力的。
罷了,既然安家人主動尋上來,願意捐出錢財,那就捐吧。
且看他們這次出錢的手筆,是下了血本,必傷宗族根元的,算是有那麼幾分誠心。
“小師姐,”支離將手裡的信遞去,“這封信,你幫我看看能不能信。”
夏昭衣接來。
她一目十行,看完後道:“方一平,是沈冽的人。”
支離大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