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陽驚慌失措,半扭着身子去看他腳上的鞋,卻是乾乾淨淨的根本沒有她所謂的污漬。
三娘掩脣輕笑起來:“陸公子真有趣,哄你的,你也當真……”
陸亦陽看着她眼神漸漸變了味兒,讓人覺得奇寒無比,看得三娘一陣哆嗦。
“陸公子且慢來,我先到前頭去了……”說罷,三娘小跑着上前去了。
殺意,她清楚看見了陸亦陽眼裡的殺意,簡直難以置信。
那紫竹林裡,難道有什麼驚天的秘密?
想來,在林子裡頭遇見那個壯實的僧人也很奇怪,從頭到腳都不像出家人。若說他是屠夫,興許還有說服力一些。
往後得躲着陸亦陽了,方纔他那要吃肉人的莫模樣着實嚇人,可不能載到他手裡。
到了山腳下,各自上了各家的馬車,準備啓程回府。
劉譽臉皮是真厚,趙氏要他到王家吃個便飯,他居然毫不推辭,就這麼跟着趙氏去了府裡。
王祁蓮與三娘纔不去湊那熱鬧,一回府就往夜闌居去了。
趙氏則好好款待了劉譽,王侍郎也跟他打了個照面。
夜裡,長房夫妻倆說着枕邊話……
“老爺,您覺着永安侯家那個三兒如何?”
王侍郎捧着書看,沒心思理會這麼多,敷衍道:“可以,看着還行……”
趙氏見他這麼說,便又試探着問道:“若是將咱們阿蓮嫁過去,又如何?”
一天這話,王侍郎就把手裡的書撂下了:“不過是救了阿蓮一回,怎麼?還要以身相許?”
趙氏聽他這麼說,很不高興:“老爺這叫什麼話?一碼歸一碼,我現在單說兩家結親這事兒。”
“不行!永安侯府絕對不成!”王侍郎想都沒想,直接給拒了。
他怎麼會不清楚永安侯府圖的什麼?與其日後爲難,不如干脆拒之門外。
見此,趙氏也不提了,免得他脾氣一上來,又得鬧。
陸府中,陸遠峰正在書案前練字,書的正是他名中那個“遠”字。
陸亦陽則在一旁研墨。
“那王家姑娘可見着了?”陸遠峰問道。
“嗯,見着了……”
“如何?”
陸亦陽瞥眉:“孩兒覺得都不好,長房的純善,可那性子恐怕當不得家。二房那姑娘心思太多,孩兒怕她入府鬧得不安寧。”
陸遠峰卻是一笑,將手裡的筆放下:“人無完人,缺點有時候也是優點,端看你如何利用。”
“父親說得是。”陸亦陽應和,想起今日凌雲寺的種種,他問道:“敢問父親,陸家結親更看重什麼?家世還是”
“家世也不是最爲看重的,如果能遇到那種絕頂聰明的,家世也就其次了。聰明的女人知進退,你可以活得隨意一些,例如:填房、納妾”陸遠峰耐心說道,整了整衣襬坐到了桌案邊的椅子上:“不過這類人不好尋,也不好拿捏,她可以是你的助力,也有可能是一把利刃。你得比她更有遠見,更多一分戒心。”
陸亦陽沉思片刻,又道:“那母親是屬於這一類?”
“算是吧”陸遠峰臉上無了笑意,說起他這位結髮妻子,他極爲不滿意。當初年少之時,他也是位翩翩佳公子,也有心裡頭愛慕之人。若不是長輩硬逼着娶,以他的性子斷然不會要她。雖說如今比年少時多了些沉穩,可思及往事便覺得氣惱。
“若是娶了世家大族的貴女,恐怕就要費些神,得哄着寵着,她纔會幫襯你,若是想要填房、納妾更不好辦。不過風水輪流轉,今日鼎盛,明日難保不會衰敗,這是弊端”
“是”陸亦陽望着他父親那張不怎麼高興的臉,知道是因爲他提起顧氏的緣故。
陸亦陽自小便對他父親唯命是從,不爲別的,只因爲陸遠峰一有氣就往顧氏身上撒。
他發起火來,對顧氏又是打又是罵,偏偏不收拾他。從那時他就知道,爲了他母親能在陸家安安穩穩的生活,除了聽話別無選擇。
好在府裡雖有衆多姨娘,可陸遠峰不會讓那些女人誕下陸家的子嗣。
陸家自始以來都無庶出一脈,若是主母無法生育或無子,纔會允許妾室生育,生下的孩子也會理所當然的成爲主母的“親生孩子”。
顧氏誕有一子一女,那些姨娘除了供陸遠峰消遣,再無別的用處。如此,顧氏也能好過許多。
陸亦陽與他父親不同,他也理智,可他會善待往後的妻子,即便無情無愛。
終歸還是親眼看着顧氏艱難過來的,他從中學到的就是心疼人。
想着想着,他腦海中竟出現了一個人的面龐,凌雲寺石階上,她的戲弄讓他即驚慌又驚訝
張成這幾日得了一些望仙樓的消息,便來告訴三娘。
說是望仙樓中一曲踽步賽飛燕,在京中名聲大噪,儼然成了京中貴族常往之地。還有便是秋姨娘的去處,張成說秋姨娘搬了住處,到南街去了。
三娘知道秋姨娘怎麼想的,如今望仙樓人多了起來,再在側面的宅子裡住着遲早被人注意,乾脆早些搬了,免得日後麻煩。
再一個,就是望仙樓裡的賬目,三娘先前同玉梅交代過,每月十五交賬,讓張成去取。
張成將賬本子遞給三娘,其中還有上交的些許銀票。
玉梅她還是放心的,不是因爲她爲人的緣故,而是她賣身契就在秋姨娘手裡,再有能耐也翻不出這個五指山。
“這下可好了,小姐也是賺大錢的人。”張成在一旁笑道。
三娘心情也不錯,遞了一百兩銀票給他:“這些你拿着,或是攢着,或是給張母寄去。”
張成望着那銀票久久未迴應,若單單是主僕也理所應當的收下,可他對三娘存着別的心思,怎麼也不願意去接。
“拿着啊,你得有些志氣,萬萬不能想着當個車伕就罷了。府裡管家、嬤嬤一大堆,該周旋的地方不能忽略。”
她這話說到張成心裡去了,他現在只是個車伕,有什麼資格去肖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