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蘇慕盛的話極其懇切,曉律不得不答應了。
早晨,秦一城看到曉律洗漱的時候有些發怔,問她是怎麼回事,曉律就把要見蘇慕盛的事告訴了他。
“你們約好了在哪裡見面?我送你去吧!”
“蘇……爸爸說,在公司等我,我……”
說實話,一想到要去蘇氏,曉律有些緊張不安,她心裡的焦慮無處可說,只能說給秦一城聽。不管她和他之間有沒有矛盾,他仍然是她最信賴的丈夫攖。
她曾經像小鳥一樣棲息在他的枝杆上,過去是,現在,她的窩仍在他的枝杆上。
果然,在她跟秦一城說心裡話的時候,秦一城的眼睛裡是一種被信任的幸福的感覺,他拿着梳子幫她細心地梳理頭髮,寬慰地說道,“老婆,你這是要去見自己的父親,有什麼好緊張的呢?再說,爸爸是要談和媽媽的事,也不會難爲你。你如果害怕,不如先打個電話給媽媽通通氣,聽聽她的意見!償”
秦一城說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
曉律立刻答應了,等梳洗之後,她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鄧琳媽媽的號碼。
“媽!”
“曉律,”鄧琳喊着女兒的名字,溫柔地說道,“你的身體好些了嗎?”
“嗯,好了!媽,我聽蘇靜欣說,您和爸爸婚禮的事……有了些變化?”
曉律的話說得有些委婉,鄧琳聽了,怔了怔,在電話裡說道,“曉律,媽媽不想結婚了,我已經有了你……我和你爸爸又能經常見面,不必非要結婚……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已經快五十歲的人了,對於感情的事,也不是非要不可了……”
“媽!您真這麼想嗎?還是有其它的事?”
曉律聽着母親的話,聽得蹙了眉。
感情的事,雖然不是非有不可,但是,有一個愛自己的人守在身邊,那是每個女人都期待的事。這一點,她是深有體會的。
不管她再和秦一城有什麼隔膜,朝朝暮暮地相守,都是一種滋潤身心的感情。
就像今天早晨,昨晚他們談得很不開心,可是,他還是圍在她身邊,想爲她做點什麼。
當他捧着她的長髮,慢慢梳理時,那樣的溫柔態度,她從鏡子裡看得一清二楚……
“媽,您和爸爸已經錯過了那麼多的時光,現在,爲什麼又……”
“曉律,兩個人之間感情的事,不是能說清的,媽媽決定的事,是經過慎重考慮的!”
“媽!”
……
母女倆的通話結束了,鄧琳的態度堅定,曉律找不到媽媽心裡的癥結,自然也說不動她。
秦一城在一旁聽到最後,接過曉律的手機勸道,“既然媽媽心意已決,一切只能等見了爸爸之後,才能知道內情……”說到這,秦一城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神突然暗了許多——難道,岳父岳母是因爲那天撞見了他睡在蘇靜欣的房間裡,才起了矛盾嗎?
這樣的想法讓他不安起來。
本來這件事就傷了曉律的心,要是一再地提起,她豈不是更傷心?
昨晚就是例子……
很快,秦一城就想到蘇靜欣那天說的一番話,在心裡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想來,岳母一定是愛女心切,怕接近蘇靜欣再發生其它傷害到曉律的事,所以,纔不想讓蘇靜欣成爲曉律正式的姐姐!
甚至爲此拒絕了岳父多年的等待……
在一番思量之後,秦一城決定暫時不讓曉律去見蘇慕盛。
“咳,老婆,你看,既然媽媽都這樣說了,我們做兒女的似乎也無能爲力了!你去見爸爸,又能說什麼呢?不如,我們先等等看,等媽媽的態度有了變化,再促成他們不遲!”
本來曉律就對去蘇氏心存不安,現在聽秦一城這樣一分析,頓時猶豫起來。
最後,她聽了秦一城的意見,在家裡調養身體,沒有去蘇氏。
秦一城勸阻了曉律之後,自己隻身駕車出門。邁.巴.赫車順着山勢,緩緩而下,就像他的心一樣散漫沒有方向。如果岳父岳母真是因爲那天他在蘇靜欣房間裡的事而取消了婚禮,那麼,這件事的影響無形中就擴大了!
那天的事……
想到當時蘇靜欣形容憔悴的認錯聲,他的心裡,怎麼也恨不起來!
如果蘇靜欣不可一世,傲嬌凌人,他自然會生氣,可是,她卻是那樣的柔弱和謙卑,這樣的她,已經落入了人生的低谷,他怎麼可以再雪上加霜呢?
車子就跟着他的心意,一直開到了名郡。
既然來了,他想上樓去找岳母談談,希望把那天的壞影響化解掉。
車子緩緩地行駛着,前面的小徑上走來了一男一女,因爲車速較慢,秦一城看到正是孟紹平和林笙!
算算時間,林笙大概是剛出院不久,現在,她和孟紹平在一起,想必是如曉律所說,兩人之間有了感情吧!
不管怎麼說,林笙是曉律的朋友,又是他恩師的女兒,她能得到幸福,對他和曉律來說,都是一種安慰……
秦一城這樣想着,稍稍加速,越過了正在散步的兩人。
車子駛過之後,一直彆着臉和孟紹平說話的林笙眼睛裡帶着幽怨,回頭,看了看邁.巴.赫車的車影,頓時一種辛酸的味道涌上心頭。
正值十一月末,風裡帶着些寒意,她把頭縮在紅色大衣裡,髮梢沾溼了淚水。
她曾經做秦太太的夢想就這樣破滅了!
永遠的破滅了!
她接下來的人生……
“阿笙,別看了,我們回去吧!回去我燉湯給你喝!”
“紹平,今天的畫已經畫完了,我先回去了!”
“說好了要在我這裡吃午飯的!”
“改天吧!”
說完,林笙抹了抹淚,不顧孟紹平一臉地驚訝,自顧地迎着風朝着走去。穿着一身灰色大衣的孟紹平無奈地推了推眼鏡,追了上來,攔住了她,“說走也不用這麼着急啊!我開車送你!”
“我自己……”
“別爭了,我送你!”
“那……好吧!”
林笙跟孟紹平爭執了兩句,自己覺得沒意思,只好答應了讓他送回家。
秦一城駕車到了岳母家樓下,凝眸想了片刻,利落地下車,準備和岳母好好談談。
他站到一樓的電梯間前,按了上升鍵。在等待電梯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女人懷裡用抱兜兜着嬰兒走了進來,她大約三十歲左右,懷裡的孩子白白嫩嫩的,招人喜愛。
瞬間,秦一城心底裡的做父親的柔情被喚起了。
他忽然就想回家陪曉律,她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心裡一定十分地難受。
是他們的孩子沒有了!
也許會是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呢!
孩子就這樣沒有了,具體的情況,他一直沒敢問曉律,她又不說……
“叮咚”
電梯到站了,門打開了,秦一城擡眸一看,怔住了,蘇靜欣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正縮在電梯角痛苦地捂着胸口——“靜欣!”
情急之下,他顧不得多想,上前扶住了她。
“一城,我沒事,你是要上樓嗎?”
蘇靜欣口裡這樣說着,人卻更重地倚在了秦一城的手臂上。
爲了不影響別人,加上爲她的身體擔心,秦一城當下扶着她出來了,“靜欣,你怎麼了?哪裡疼啊?”
“我沒事,就是心口疼,已經很久了!”
“是心臟有問題嗎?看醫生了嗎?”
蘇靜欣眉尖蹙起——她自己的病,她最清楚了,不是心臟的問題,而是……但是,她不想跟秦一城說實情,而是順勢說道,“看過醫生了,醫生說是心火鬱結,喝點散火的藥就好了!”
心火鬱結?
秦一城想着這幾個字,沉着氣說道,“靜欣,你何苦呢?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你不必沉溺,這對你沒有好處!你……你是曉律的姐姐,以後,我們的關係更要涇渭分明,你……就好好地保養自己吧!”
“一城……”
不知不覺中,兩人說着話,已經來到了樓下的大廳裡。
蘇靜欣不經意間掃過玻璃門,看到好像是鄧琳穿着白色的運動衫回來了,她腿一軟,變得搖搖欲墜——“靜欣!”
秦一城本來剛剛鬆開手,這時顧不得許多,又上前扶住了她。
蘇靜欣留着彩甲的手,緊緊地抓住了秦一城的西裝,人也貼了上去!
鄧琳從外面散步回來,看到的,正是蘇靜欣偎在秦一城的懷裡,而他俯着頭,疼惜地看着她的情景,“一城,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以一個岳母的身份喝了一聲,秦一城倏然擡眸,立刻解釋道,“媽,靜欣她差點摔倒,我扶了……”
“一城,我的心口好疼,你能帶我去醫院嗎?”
蘇靜欣無限孱弱地說道,然後,她偎着秦一城,稍稍別過頭,裝作剛剛看到鄧琳的樣子說道,“鄧阿姨,我突然心口疼得厲害,您就讓一城幫幫我吧!”
鄧琳靜靜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冷冷地說道,“你想讓一城幫你,你跟他說,不必問我!”
說完,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徑直越過兩人,去了電梯間。
“一城,是我不好,又讓鄧阿姨誤會你了,你去忙你的吧,我的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