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夜從醫生辦公室回來後,徑直就去了高級病房,安淺夏閉着眼睛,臉色蒼白的躺在病牀上,眼窩子凹陷下去,只是短短的時間,整個人就瘦了一圈。
ans在顧千夜進來後,恭敬的鞠躬就退下了。
顧千夜拿起安淺夏另一隻手,放到了臉頰邊輕輕的摩挲,嘴裡喃喃低語,“淺淺,別嚇我,一定要好起來,知道嗎?”
“淺淺,我不准你離開我,沒有我的允許,你怎麼可以擾亂我的人生又那麼殘忍的離開。”
顧千夜說着,緊緊的閉了眼睛一下,“淺淺,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可以結束遊戲。”
門外的ans靠着牆壁,只覺得心裡酸澀難忍,她愛了顧千夜那麼久,也曾有意無意的表露過自己的心意。
可顧千夜身邊的女人換來換去,就是永遠都不可能是她。
ans握緊拳頭,轉身朝着電梯走去。
病房裡面,安淺夏依舊沉沉睡着,她一直走不出那個夢魘,本來在景皓的屋裡已經醒過來了,可是胸口的疼痛讓她暈了過去。
這一暈,好不容易醒來的噩夢又開始接着做了下去。
這一次的夢境裡面,她還穿着那件被鮮血染紅的婚紗,只不過已經被人丟進了外面的草地上,而下令丟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一直敬愛的父親。
安淺夏不明白,爲什麼大家都會說她是安念,而安念爲什麼又要那樣做。
姐姐不是一直最疼愛自己的嗎?爲什麼突然就變了一副嘴臉?
安淺夏淚水不停的流着,心臟被顧千夜尖銳的匕首扎進去,那兒還在汩汩的流着鮮血。
鮮血浸溼婚紗,然後流進了草地裡面,周圍的草地很快被染紅,然後突然開出了一朵朵鮮紅色的花朵。
花朵的顏色,就是她的鮮血的顏色。
“不要,不要。”
安淺夏在夢裡喊出聲,“我不是安念,我纔是淺淺,我纔是淺淺。”
“顧千夜,你爲什麼會認錯我,爲什麼會認錯我。”
安淺夏絕望的呢喃着,淚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血紅色的婚紗鋪散在草地上,安淺夏的那張臉,卻是越來越蒼白。
顧千夜聽着安淺夏突然發出的呢喃,再次握緊了她的手,“淺淺,淺淺。”
低沉的嗓音透着說不出的焦急,“醒醒,快醒醒。”
“夢都是假的,你快醒來,醒來。”
顧千夜不停的喊着,可安淺夏淚水順着眼角滑下來,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安淺夏嘴脣不停的顫抖着,曲着身子躺在草地上,眼前的色彩已經逐漸變的陰暗不明,身體的鮮血依舊流個不停。
只怕很快,自己就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顧千夜,顧千夜。”安淺夏輕輕的喊着顧千夜的名字,嘴裡已經徹底苦澀,鼻尖縈繞着濃郁到不行的血腥味。
“千夜,夜,我曾那麼愛你,你爲什麼不信我。”
“爲什麼。”
“爲什麼。”
顧千夜的心一下子抽痛起來,緊緊握住安淺夏的手,俯下身子輕輕的吻住了安淺夏已經幹掉的嘴脣。
舌尖勾勒了一圈,把安淺夏幹掉的脣給潤溼,眼眶紅紅的低語,“淺淺,我愛你。還有,對不起。”
夢裡面的安淺夏,看着顧千夜走向自己,朝着自己伸出了手,然後清晰的聽到這個男人說。
“淺淺,我愛你。還有,對不起。”
安淺夏不可思議的看着顧千夜,這個男人上一秒不是給了自己一刀嗎?爲什麼現在又要來說這樣的話?
“醒過來好不好,我只要你醒過來,淺淺,我什麼都答應你好不好。”
顧千夜聲音不受控制的哽咽,肩膀突然抽動起來。
安淺夏拼命的拔出心臟處一直插着的那把匕首,然後鮮血噴涌而出,隨即鋪天蓋地的疼痛一下子讓她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白,並不是那種鮮紅色。
安淺夏輕輕的呼出一口氣,隨後就看到自己的手被人握在手裡,男人腦袋埋在她的手邊,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正在哭泣。
安淺夏動了動手指,胸口處已經不痛了,但是夢裡面的那種悲傷,一直浸到了她的骨血裡,讓她只要動一下,都會疼的不行。
覺察到安淺夏手指動了,顧千夜馬上擡起了腦袋,眼睛還有着未來得及收回去的淚水。
只是很快,顧千夜就若無其事的擦乾了淚水,衝着安淺夏勾起了嘴角,“淺淺,你醒了。”
安淺夏愣愣的看着顧千夜,根本就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顧千夜眼睛雖還泛紅,可已經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傻了嗎?”
安淺夏回過神,想起自己做了那個噩夢,然後醒來了撥通了一個電話,難道那個電話是……顧千夜的?
顧千夜看着安淺夏,很容易就看穿她在想什麼,安淺夏的眼神在他面前從來都藏不住事情。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淺淺,你撥通了我的私人電話。我還以爲,你已經把我的那個號碼給刪了。”
顧千夜說着,深邃漆黑的眼眸裡面有着一閃而過的溫柔,“淺淺,告訴我,爲什麼會突然心口痛?”
安淺夏不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到了白色的天花板上,過了許久,才低低的開口。
“顧千夜,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裡面,你和我結婚,但是和你在婚牀上的人是我姐姐。”
“可是你們大家都說,我姐姐纔是我,我假裝了我,還被你往心口處插了一刀。”
顧千夜一下子心疼起來,把安淺夏緊緊的抱在了懷裡,“傻瓜,夢都是假的,你難道忘記了很久以前我和你說過的,夢都是相反的。”
安淺夏思緒回到很久以前,記憶裡面顧千夜確實和她說過相同的話,只是那個時候的顧千夜和三年前婚後的顧千夜,完全就是判若兩人。
安淺夏來不及回憶完過去的事情,病房門就被敲響了,醫生走進來,恭敬的把顧千夜請了出去。
顧千夜不放心,畢竟他回來的急,也沒帶着明傑,更沒來得及安排手底下的人過來守着。
擔憂的看了安淺夏一眼,安淺夏衝着他點點頭,“顧千夜,我沒事,你放心的去好了。”
顧千夜只是走出了病房就不再挪動一步,“有什麼事情就在這兒說吧!”
醫生看了眼病房裡面,然後才小心翼翼的開口,“顧總,我們所有的專家都彙集到一起商討過安小姐的病情。我們統一的意見是,讓安小姐接受一下心理醫生的治療。”
“爲什麼?”顧千夜挑眉,“安淺夏難道有什麼心理疾病?”
“說不準,因爲安小姐的心臟絞痛發作的很突然,並且一發作就來勢洶洶。而誘發安小姐這種絞痛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她受到了某種很大的刺激。”
“顧總,如果讓心理醫生開導一下安小姐,說不定能夠找到她的心結所在。”
顧千夜陷入沉思,安淺夏的心結,不就是他蠶食了安氏,然後冷落了他三年,把安唸的死怪到了她的腦袋上嗎?
還有兩人在拍賣會相遇,他再次一步一步的插手她的人生,把她逼的走投無路。
顧千夜深深的閉了下眼睛,過了許久,才低低的開口,“好。”
“去安排吧!”
“是,顧總,我們會盡快安排。”
醫生轉身離開,馬上又有醫生和護士來給安淺夏做完了檢查,安淺夏的疼痛來的很快,但是去的也快。
只是下一次復發,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又會是什麼原因引起。
顧千夜再次回到病房,明傑打了好幾個電話來,都被他一一掛斷了。
不得已明傑只好撥打了ans的電話,詢問了這邊的情況後,又把江城市那邊的情況讓ans轉告顧千夜。
ans從外面返回醫院,手裡面拎着兩個飯盒,她專門去了五星級的大飯店給顧千夜帶了飯菜。
雖然顧千夜不一定會吃。
ans苦澀的敲門,得到裡面的答應後才推門進去,“總裁,我給你和安小姐帶了飯。”
顧千夜點頭示意ans把飯放在一旁,然後扶着安淺夏坐了起來。
“淺淺,要吃飯嗎?”
安淺夏搖頭,“我不想吃。”
“顧千夜,我想和你說說話。”
顧千夜無比溫柔,“好,ans,你出去吧!”
ans明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牙開口,“可是總裁,明傑打來電話,說有事情讓我轉告你。”
“我讓你出去。”顧千夜臉色沉下去,語氣也變得凌厲無比。
ans到嘴的話馬上被憋了回去,只好轉身出了病房。
顧千夜看向安淺夏,眼神又變的溫柔和寵溺,“淺淺,要喝水嗎?”
安淺夏點點頭,她的嗓子乾的要命,嘴巴里面還泛着一股子的藥味。
顧千夜馬上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回來,把吸管放進去,拿到了安淺夏的嘴邊。
安淺夏微微愣了一下,也沒客氣的喝了起來。
顧千夜的舉動,像極了某個時刻她和他撒嬌時候,只是那個時候已經很久遠了,遠到她已經快記不起來了。
一杯水喝完,安淺夏才低低的開口,“顧千夜,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