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半抱着她,一直期待她能像剛纔那樣,哇嗚一聲哭出來。哭出來就好多了!
也不介意她狠狠的咬一口過來,看着她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面,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與變故,他看着難受的同時,也想要幫她分擔一些!
他一邊等着她的宣泄,一邊神色緊張的看着站在旁邊的殷紅綰,隨時準備在殷紅綰發難的時候,將她打回去!
聽見懷裡的十娘發出了一個含糊的‘呼’音。他急忙低頭看過去,才知道十娘已經受不住這樣的連番打擊,暈過去了!
將十娘打橫抱起,他對身邊神魂落魄的殷紅綰說道:“殷紅綰,你贏了!他們都死了,你的翼兒卻又可以活下去了,你真是最大的贏家呀!”
話音一轉,他對身邊的鬼娃說道:“還等什麼?毀了這該死的修羅宮!”
“不要!”
殷紅綰惶恐的叫了起來。她看看依舊不斷翻滾的烈焰巖漿。又看了看石臺上面呼吸均勻的翼兒,悽然道:“我是什麼大贏家?你不覺得,化成劫灰追隨着他而去的容南衣,纔是最大的贏家麼?她得到了他的人,也得到了他的愛與呵護,而我呢?我除了怨恨,還得到了什麼?”
她往浮石的邊緣處走了兩步,張開雙臂,做出也要投入烈焰的姿勢,灼熱滾燙的熱氣自下面翻卷上來,將她黑色的裙服向上揚起。似急不可耐也要將她吞噬一般。
魅影眉頭微蹙,出聲說道:“你也想死?人家容南衣那是殉情!呼呼那是殉主!你?沒資格!”
說來也奇怪,不管殷紅綰做出了什麼事情,他心中都憎恨不起來。看見她似要投身進烈焰當中,他心中還生出了些不忍。
說到底,她也是一個愛錯了男人,悲劇了一生的癡心女人而已!
而且,看着她爲司徒翼付出了這麼多,魅影心中還有些莫名的感觸,他是父母不詳的孤兒,從不知道一個做母親的,能爲孩子付出這麼多。
對殷紅綰,便多了些寬容之心!
見殷紅綰還是站在浮石的邊緣,微微閉着眼睛,好似在捕捉空氣中殘留着的他的氣息,那迷醉的神色,似怨,又似更深的愛。
魅影只得出聲又道:“你還是快點帶着你的翼兒離開這裡吧!修羅宮下面的太初玄境已經失去了玄力支撐,你這修羅宮也存不了多久了!”
殷紅綰睜開因爲過速蒼老而顯得格外鬆弛無神的雙眼,悲涼的嘆息一聲,問魅影道:“你說,我這一輩子,是不是很失敗?”
魅影不想再刺激她,說道:“你想那麼多幹什麼?你不是一心想要爲你的翼兒續命嗎?現在你的翼兒得了他老爹的二十年壽元,你應該感到高興纔對,趕緊帶着他,找個清靜的地方生活去吧!”
“我高興?哈哈,我有什麼可高興的?”
殷紅綰啞聲笑了笑,接着說道:“他用壽元來贖罪,這是他欠翼兒的!可是他欠我的,還沒還呢!”
她走到司徒翼的身邊,將身體裡面的畢生念力全部往司徒翼的身上灌注過去。
從前她渡念力給司徒翼,總是擔心渡得過多過猛,他的身體會承受不住。
現在沒有這樣的擔心了,他得了他父親的命魄與壽元,身體底子比從前強壯了不少,她把念力以猛,更猛的勢頭灌注過去,他也沒有表現出不受的樣子來!
殷紅綰有些急切,似要急着去赴一場盛宴一般。
將畢生念力全部都給了她最疼愛的翼兒,殷紅綰笑着落淚說道:“翼兒,你有了你父親的命魄與壽元,又得了孃親的畢生念力,從今往後,你也能傲世一方,不被人欺負了!”
她俯身下去,在司徒翼溫熱紅潤的額頭上面親吻了一下,低聲又道:“翼兒,孃親要走了!孃親要去找你父親……,你要好好的,別讓人欺負了去!”
司徒翼渾身溫暖舒泰,十多年來,從未有過這樣的一場好睡。
發生在他身邊這些生死離別的事情,他渾然不覺,他緋色的薄脣微微揚起,似得到了夢寐以求想要得到的東西!
殷紅綰不捨的又吻了吻他的發,起身走到魅影的面前。
魅影抱着十娘側了側身子,戒備道:“你想幹嘛?”
她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枯瘦蒼老的手抱住魅影的腳,悽聲哀求說道:“這位公子,你身着鬼帝甲冑,定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修羅宮毀在你的手裡,我殷紅綰毫無怨言,只請你看在我做孃親一番苦心的份上,不要爲難我的翼兒!他還是個孩子,自小便被我關在修羅宮裡面,沒有經歷過世故,沒有見識過人心,若有衝撞你的地方,請你都記在我這個做孃親的頭上,千萬不要怪他……”
魅影被她這一跪一求的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示意鬼娃將她從地上扶起來,他才又說道:“他又沒得罪我,你在這裡跪什麼跪?”
說到這裡,魅影猛然想起一件十分十分要緊的事情來!
他擡手在心口處狠捶了一下,十分懊惱的語氣說道:“殷紅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
殷紅綰問:“什麼事?”
魅影在心中自責的狠罵了自己一番,這才又說道:“殷紅綰,你誤會你的翼兒和我的十娘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清清白白根本沒有你口中說的那些事情!那天晚上我一直都守在十孃的房間裡面,你的翼兒根本沒有踏進十孃的房間半步,他們之間也絕對沒有你口中說的那種不齒的關係!……哎,都怪我腦子塞了心亂了,現在纔想起這麼重要的事情,害得師父他老人家帶着對十孃的誤會,抱憾離開……”
他看看懷裡承受不住連番打擊,而昏迷過去的十娘,更是自責得恨不得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剛開始他聽見殷紅綰嚷出十娘與司徒翼不齒的關係時,原本是想要當即就出口澄清的!
可是在那電光火石的時間裡,殷紅綰不僅對十娘發起了攻擊,無麪人師父還狠狠摑了十娘一巴掌,他心中一急一慌,想要澄清事實真相的念頭,就這麼瞬間被嚇跑了。
後面發生的事情,太快太急,太多的突變,他竟是忘記了要爲十娘洗淨身上的髒水!
此時再來對殷紅綰解釋,對十孃的幫助其實已經不大了!
可是他還是想要把真相告訴給殷紅綰,想要還十娘一個遲來的清白。
殷紅綰見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滿臉的認真,似並未半句謊話的樣子,想了想,依舊心存狐疑的說道:“可是,翼兒親口對我說,說他與這個小妖女,不,他與睡在一起了,你如何要我相信你說的這些?”
魅影啞然一笑,有些沮喪的語氣說道:“他親口說?他的親口說,只不過是他做的一個少年春夢而已,這你都當真?你也不想想,他那麼弱的身子骨,能行男女之事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殷紅綰此時才反應過來,他的翼兒,怎麼可能會在心脈將散的情況下,還有那樣的精力?
她臉上顯出怪異的笑容,呵呵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魅影見她總算是聽進去了,正欲鬆口氣下來,殷紅綰突然又說道:“你放心!我會把這誤會,解釋給他聽,他知道他們姐弟之間的清白,定也會釋懷的……”
一邊說,一邊已經縱身躍入熔岩烈焰當中。
最後一個字節傳來的時候,烈焰已經完全吞噬了她黑衣白髮枯敗不堪的身體,她要追那個男人去,要把今生沒有了解的情債,做一個了結!
一片灰敗的劫灰自烈焰中浮上來,在魅影的面前輕輕沉浮三下之後,劫灰往司徒翼的身邊飄了過去。島夾雜弟。
司徒翼一場好睡,偶爾感覺到臉上癢癢的,一個噴嚏,中氣十足的氣息,將那片劫灰吹得散了。
魅影四下看了看這幻境中的幻境,對身邊的鬼娃說道:“我們走吧!”
“主人!將這位姑娘放在車上吧!”鬼娃說着,將縮小在掌心的血玄鳥敞蓬鳥車往面前一拋,八隻血玄鳥馱着的鳥車就出現在了魅影的面前。
魅影將十娘放在鳥車上,又飛身過去,將司徒翼一把槓了起來,對鬼娃說道:“毀了這地方吧!”
“是主人!”鬼娃的聲音自他身後恭敬的傳來。
魅影帶着司徒翼,追隨着前面的八隻成年血玄鳥,出了烈焰溶漿的幻境,回到了那片空曠的草地上。
數十上百的輕紗少女依舊還盤膝坐在草地上,鬼娃毀掉熔岩大廳的時候,這些輕紗少女好似心脈受震一樣,全部輕呃一聲,往後面仰去。
魅影將司徒翼扔在她們面前,說道:“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修羅宮了!你們帶着司徒翼,另外尋一個安身的地方去吧!”
爲首的幾名少女趕緊起身撲過來:“少宮主,少宮主?”
“放心吧!他還活着!”魅影揮揮手:“帶着他,趕緊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衆少女聽他簡單說了一下發生的事情,雖然難過卻也無奈,對着他行禮之後,帶着司徒翼出了修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