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還看不出來嗎?”
魔尊冷呵呵笑了兩聲,目光有意無意從她的小腹上面滑過:“你這麼聰明。不可能會看不出來對不對?你因爲懷了他的骨肉,所以你一看到本尊就要下跪臣服。而且本尊的一個意念就能控制你腹中的胎兒,你覺得,本尊與夜蘭息,會是什麼關係?”
十娘擰眉,說出了最不想被證實的猜想:“你契約了他?”
“哈哈,是不是很震驚?”
魔尊得意的笑了起來,緩聲道來:“十餘年前的隆冬,夜蘭息以北冥太子的身份,被兩百餘人護送着前往南央爲質,進入南央境內沒多久。在經過斷魂坡的時候,遇到歹人設伏,兩百餘人,無一倖免!”
十娘眼前浮現出慘烈的戰後場面。眉頭擰得更緊了些:“你救了他,所以你契約了他?”
魔尊搖頭:“你太小看本尊,當然,你也太小看夜蘭息了!”
十娘便不再說話,等着魔尊繼續說下去。
魔尊道:“本尊當時見他年紀尚小,卻臨陣不亂。在一片血腥殺戮當中面不改色鎮定自若,身中數劍卻頑強的與一名比他強大好幾倍的蒙面歹人博鬥,那膽識與氣魄,讓本尊生出憐才之意,便出手將他救了下來!”
“本尊當時只想救他,並未想要契約一個身無所長,又被家國所拋棄的孩子!”
“劫後餘生。他也毫不慌張,走到那些設伏者的屍體旁邊開始不停的翻找。直到找出了屬於北冥皇宮的令牌……,他不哭不鬧,不驚不懼,捏着那塊令牌,對着北冥國的方向,在漫天風雪中站了整整一日,本尊現在還記得,當時那雪厚得,都快要把他的腿給淹沒了!”
“本尊從未從任何一個人類的臉上,看到過那種狠絕和痛苦的神色!而那時的夜蘭息,還只不過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本尊活了數千年,從未對人類有過任何的同情之心!”
“可是那日,本尊是真的同情他,小小年紀被自己的國家和親人推出去平息戰亂不說,還欲在南央境內便將他殺死,,這種殘忍和狠辣,連本尊這隻獸都感到驚心!”
“本尊讓他逃生去,換個身份,換個活法,他可以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
“他卻獨自一人,揣着皇室文牒,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就那麼冷酷固執的進入了南央皇室,成爲了平息戰亂最關鍵的一人!”
“本尊與他萍水相逢,卻真是對他一個孩子,起了憐惜與敬重之心!便也不想傷害他,以後的好長時間裡,本尊與他都再無交集!”
“直到三年前還是四年前?他突然找到本尊,要本尊出手救一個已經死去,名喚沈青玄的女子,那時候的夜蘭息已經是一把經過磨礪的曠世寶劍,本尊看得出他有覬覦天下的雄心,正是爲我所用的好時機!”
“本尊以沈青玄的命魄相逼,讓他吞服下含有本尊契約元氣的丹藥,這幾年時間,本尊從未召喚過他,哈哈,他大概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本尊纔是他真正的主人吧?啊哈哈……”
魔尊說到此時,再次得意的大笑起來。
看看十娘那張氣得扭曲的小臉,魔尊更是高興了幾分:“夜蘭息,哈哈,他可真行,居然還送給本尊一隻小的契約娃娃!”
說着,伸手就又要往十孃的腹部探過來。
十娘嚯一聲站了起來:“你可真是癡心妄想!他不會被你契約的!”
魔尊呵呵冷笑一聲,心念一動,十孃的小腹再次劇烈的痛了起來。
十娘毫無防備,急忙伸手抓住旁邊的玄鐵柱,不讓自己的身子不爭氣的對着這隻無比強大的魔尊跪拜下去。
魔尊也慢慢站了起來,有些玩味的看着她:“我喜歡看你與自己抗爭的樣子!這讓我覺得你更好玩兒了!”
十娘汗溼的手緊緊抓住玄鐵柱,艱難的吞嚥了一下乾涸的喉嚨,放軟了口氣道:“魔,魔尊大人!你想要怎樣都可以,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
魔尊冰冷的獸瞳看了她一會兒,緩緩出聲道:“好!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爲難我的小契約娃娃!”
十娘緊繃的身子因爲腹部疼痛的驟然消失,而脫力的靠着牢室牆壁,慢慢的往地上滑坐了下去。
身上的裙裳已經汗溼又晾乾,晾乾又汗溼的好幾遍了,這種煎熬,也不知道要何時纔是一個盡頭。
她跌坐在地上,看着魔尊那塊暗黑色的袍擺,無力道:“你想要怎樣?”
魔尊緩緩在她面前踱了幾步:“告訴你也無妨!南央與北冥的勇士現在全部都被本尊困在永夜城,萬千勇士,都將爲本尊所用!南央帝王夜蘭息契約於本尊,相當於本尊現在已經擁有了半壁江山!若再能順利控制北冥太子,那麼,呵呵,整個點蒼大陸,都將被我收入囊中!哈哈……”
十娘咬牙冷笑:“一隻獸,也敢有此妄念,真是,真是笑話!”
“獸?獸怎麼了?”
魔尊突然蹲下身,黑色的爪子捏住她的下巴,狂妄道:“本尊一隻獸,卻有能力將你們所有人的命運全部掌控在手心,你覺得,我們誰更像是笑話?”
十娘用力擺頭,掙開他的獸爪,堅定道:“夜蘭息不會任由你的擺佈!”
魔尊笑:“沒錯,他心神意志都十分強大,我曾經也很擔心,擔心不好控制,擔心他並不是真的會臣服!不過,現在我不擔心了!有你,和你肚子裡面的契約娃娃,我想他不會反抗的,哈哈!”
魔尊說完,擡手抓住十娘一隻胳膊,輕易的再次將她拎了起來,擡步就往牢室外面走去。
十娘不安道:“你要帶我去哪裡?”
魔尊道:“帶你去見見本尊的門徒!本尊喜歡你身上的狠勁,若你能加入進來,那是最好不過了!”
十娘省下了繼續說話的氣力,現在她就是魔尊手中一團任由搓扁揉圓的軟泥,還是靜待時機,要麼找機會逃跑,要麼,就找到這魔尊的軟肋,殺了他!
一路無話。貞豆坑劃。
魔尊帶着她行走在陰暗潮溼的地下通道之中,這裡本就已經是地下城,可是憑感覺,好似他們還在向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本就陰暗渾濁的空氣當中,腐屍的惡臭腥氣濃烈起來,十娘也知道被魔尊帶着要去的地方,定不是什麼好地方,所以心中也並不覺得有多詫異。
又行一會兒,通道兩旁的凹凸石壁,漸漸被無數骷髏頭堆砌而成的牆壁所替代。
這些骷髏已經做朽不知道多少年月,黑洞洞的眼眶與口鼻當中,有絲絲死亡的陰氣滲透出來,令人頭皮發麻,膽戰心驚。
十娘不動聲色的用內元之氣將腹中孩子更好的保護起來,以免他受到邪氣的入侵。
光線明滅不定的前方,突然傳來低徊的唸誦聲:“偉大而聖明的萬物之主呀,請賜予我們生命和力量吧……”
過了一會兒,那虔誠的唸誦聲更是清晰了起來,在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面,來回迴響:“偉大而聖明的萬物之主呀……”
十娘疑惑的扭頭看了一眼身穿黑色袍服的魔尊,他就是這些人頂禮膜拜的萬物之主?
魔尊似感受到她疑惑的目光:“怎麼?我不像嗎?”
十娘收回目光,沒有回答他的話。
眼前視線驀然開闊起來,以屍油做燃料的火把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如同灑滿了明月清輝一般,不甚明亮,卻也足夠讓人看得清楚。
空地上面,摩肩擦踵站了很多人,這些密密麻麻站立唸誦之人,在看見魔尊從通道里面緩緩走出的時候,全部都跪伏了下去,口中更是虔誠無比的唱誦道:“偉大而聖明的萬物之主呀……”
十娘被魔尊帶着,往跪拜的人羣走了近來。
她這纔看清楚,這些人的手腕上,都有一根血色的絲線繫着。
想起魅影說的話,這些人都是用邪術煉製出來的高級傀儡,他們全部都受魔尊控制?
此時再回頭來想魔尊在牢室裡面說的那些狂妄的話,十娘覺得,這魔尊似乎真的已經快要掌控整個點蒼大陸了!
目光從這些誠心跪拜的人身上緩緩掃過,她突然在人羣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無歡!
無歡穿着青樓鈺兒的那身露肩露胸的粉色紗衣,畫着濃豔的妝容,與平時大不相同,可是那面容五官,十娘只看一眼,就將她給認了出來。
她心口猛然一跳,急忙在無歡的身周快速環視,視線最後落在了那個穿着寬大布袍的老掌櫃身上!
老掌櫃依舊還是老掌櫃,蒼老,慈祥。
可是他繫着紅絲線的手,實在太年輕了,與他蒼老的面目不相符合。
十孃的目光看着老掌櫃的時候,老掌櫃也緩緩擡眼,往她這邊看了過來,一個眼神的交流,深有默契的兩人,已經都是心領神會!
十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剛剛跟着魔尊進來的時候,並不感覺到有多緊張,就算是龍潭虎穴她也覺得自己敢闖一闖。
可是在看見無歡與魅影之後,她突然就有些莫名的緊張和擔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