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籌碼
九峰山是昭國出發前往梳國的必經之路, 而出了九峰山便進了梳國的國界。
九峰山上怪石林立，佈滿了陡崖峭壁，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它那濃濃的霧氣, 幾乎整日都彌散在方圓幾裡, 越深入霧氣便越深, 有時即使是紫日高照, 雲霧也很難消散。
如果就地形地勢方面而言, 九峰山可以說是易守難攻，也是一個極易設埋伏和陷阱的區域。
由此看來，如果臨寒兩國有意要破壞梳昭兩國的結盟之事, 在這裡設防無疑是最恰當不過的。
坐下的翻羽此刻突然顯得有點躁動不安，我儘量摸摸它柔順的鬃毛安撫它。
寂冰夜這時已經掉轉馬頭, 護在花轎旁的我腦中突然閃過一道亮光, 急忙出聲喚住了他：“等一等。”
寂冰夜回拉繮繩, 對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輕夾馬肚上前，把頭靠過去, 在他耳邊碎語幾聲，他的眉心糾結沉聲對我說道：“不行！”
“讓我試一次！”
此時我的堅定並不輸於他，他墨色的眼底不斷浮起洶涌的暗流，清晰得讓我可以體會到他體內正強烈叫囂的決絕與否定，他抓住繮繩的手上凸顯出一條條青筋, 那是壓抑的情緒……
九峰山飄渺的霧氣在整個送親大隊的陣勢前顯得鬼魅異常, 寂冰夜眼底的這種堅持終是在出現裂縫前的那一刻歸於沉寂, 點點頭, 那時我能感覺他的視線已經射到了我的眼底深處……
我點點頭, 掉轉翻羽，握着繮繩的手卻被他拉住, 我朝他微笑，他怔怔地放開我，我疾馳着回至沁陽的花轎旁……
進入九峰山境內前一刻，沁陽突然感覺身體不適，我便帶着隨行御醫所開的湯藥掀開紅色轎簾進入。
花轎內的空間十分充裕，足夠容納十個成年的人，所以雖然現在花轎內突然多了一人卻絲毫不會讓人感覺到狹悶。
“沁陽。”
我輕喚，沁陽掀開緋紅色的蓋頭，露出一張美麗卻略顯蒼白的容顏。
侍女接過我手上的藥服侍沁陽喝了下去：“姐姐，夜哥哥在外面不會有事吧？”
我點點頭：“他一定可以保住自己和……我們的！”
沁陽的臉上終於浮現了難得的笑容：“這我知道，我就安心了……”
陰溼的氣味漸漸轉重，我能嗅到空氣中的異常味道，看來送親大隊已經正式進入了九峰山境內，沒過多久冷兵器激烈的碰撞聲由遠至近不斷傳來，慌亂中，我聽見轎旁有人大叫：“保護公主……”
四個音節還未完全聽見，我便聽到更加清晰的聲音，那是衣物破敗和皮肉綻開的聲音。
軟座的花轎一陣劇烈顛簸，我被迫從窗戶間被甩出轎外，飾物配件隨着我紛紛滾落，全身痠痛還未完全消除，我便被人制約住，脖頸上瞬間出現冰冷的金屬抵住的森然觸感，我勾脣，在九峰山朦朧的霧色中流出瞭然的微笑……
“公主難道不害怕嗎？如今你已經不是昭國受萬人寵愛的小公主了也不再是梳國皇子的正妃了……”
清清淡淡的聲音傳來，我不由得閉起眼睛，蕭染，對我舉起武器的人居然會是你？
“放下她！”
干將的殺氣爆發出屢屢寒氣震撼了在場所有的人，寂冰夜此時已經手持着干將沒入了他附近最後一個黑衣人的軀體裡飛身轉到了我們的方向。
透過緋紅色的蓋頭，我隱隱看到蕭染的脣邊掛着一抹雲淡風輕的微笑：“你認爲可能嗎？”
“你想怎麼樣？”
“帶着公主安全離開九峰山！”
“你可以離開，把她留下！”
“可以，就怕你沒本事讓我放手。”蕭染架在我脖頸上的刀加重了幾分力道，我感覺有細微的血絲正流向冰冷的刀面。
“別傷她……”
我聽到寂冰夜現在略微有點顫抖的嗓音。
“呵呵，你放心，這次我們的目的只是想請沁陽公主去我們那裡小住幾天，不會傷及她的性命。如果你再不合作，我就不敢保證下面會做什麼了……”
蕭染的刀緊貼着我的肌膚，我不得不默嘆一聲：“可能讓你失望了……”
蕭染咦了一聲，似乎沒有想到此時生死掌握在他手上的女子會說出這種話。
我看到他修長白淨的手指挑開了蓋在我頭上的緋紅色，我淡笑一聲：“好久不見。”
蕭染手上的刀似乎輕微地抖動了一下：“怎麼會是你？”
“很簡單的調包計，就在剛纔。”
沒錯，沁陽不舒服只是一個藉口，我和沁陽的身材相似，所以進入九峰山之前我就已經和沁陽互換了衣物，現在真正的沁陽，應該已經在於謙他們等幾個高手的護送下到達了安全地帶。
蕭染的臉色在九峰山的霧氣下顯得有點飄渺不定，銀色的刀面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我現在也算是他的一個重要籌碼。
正當局面處於僵持的時候，寂靜的山谷中傳來衆多人馬踢踏的巨響音，很快一隊身穿梳國官兵服裝的人馬出現，將我們團團圍住，蕭染所帶的幾個散落的黑衣人立刻在一串鈴聲中聚攏成圓。
由此兩隊人馬即刻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環狀，而我和蕭染正處於環的正中心。
透過霧氣，我看到梳國官兵騎馬爲首的那個人就是那天在奇撩閣出現過的清俊男子，南宮軒口中所說過的梳國的黎王爺。
現在黎王的兵馬和送親大隊中的護衛這批人馬顯然比較處於優勢地位。
我朝蕭染低語：“現在看來，你好像很難全身而退了，需要我幫你嗎？”
蕭染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語：“我想我的確得仰仗你的庇佑了，這次的任務失敗可全是敗你所賜。”
我點點頭：“把我當籌碼，從你把刀架子我脖子上時這就已經成立了，不是嗎？”
蕭染輕笑一聲：“現在我想和你多處會，朋友之間很久沒有見了，不是嗎？”
黎王他們並沒有聽到我們的談話內容，面對這種扣押和親公主的局面，他顯得有點急切：“請閣下即刻安然送回沁陽公主以避免一場不必要的血光之災，否則就別怪本王手下無情了。”
蕭染朝黎王的方向看看，許久才道：“沁陽公主自然會安然無恙，不過是在我們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先放我的下屬安全離開，等到所有人都無恙後，我會在你們的視線範圍內放了我手上的公主。”
沒有猶豫，我聽到寂冰夜說了簡短的字：“好！”
黎王手上的錦旗一揮，環狀立即出現了一個缺口。
蕭染所帶的人畢竟訓練有素，面對這種形勢下的情況，他們很快撤退，幹練精確，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
我隨着蕭染的動作一步步向後撤退，不管寂冰夜是不是能透過層層霧氣看到，臨前對着他的方向做了一個口型——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