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昨日過生日,何輕語沒有跟夏夫人學習茶道,用過早膳去給徐母請安後,怕夏夫人久候,急急忙忙地返回了錦苑。。一進院子,就見夏夫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園中,面前的茶几上已擺好茶具,一旁的瓷爐上也燒上了水。
何輕語上前行禮道:“師父安好。”
夏夫人略擡了擡眼皮,淡淡地道:“坐吧。”
何輕語規規矩矩在她的對面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胸前,眼觀鼻,鼻觀心。
“語兒,品茶有幾樂?”瓷爐上的水還沒燒開,夏夫人出題考何輕語。
“品茶有三樂,獨品得神,對品得趣,衆品得慧。”何輕語答道。
“茶與水,孰重孰輕?”
“好茶配好水,水更重於茶。茶性必發於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八分之水,試十分之茶,茶只八分。”
“何爲好茶?何爲好水?”
“茶葉青帶綠、色澤滑潤、香氣濃郁、茶湯清澈微黃、葉底完整柔軟肥厚爲好;水則以雪水爲上,泉水次之。”
“泡茶几沸爲宜?”
“三沸爲宜。”
“斟茶斟幾分爲宜?”
“七分即可。”
夏夫人含笑微微頜首,道:“要想學好茶道,就該知道如何採茶,如何炒茶,如何選茶。語兒,你可願親到茶山去採茶?”
“啊!”何輕語一怔。
“不願意嗎?”夏夫人眉尖微蹙。
“不是,語兒願意。”何輕語苦惱地皺眉,“只是,外祖母必不會同意。”
“我會去跟老夫人說的。”
何輕語嫣然一笑,“謝謝師父。”
此時爐上的水已燒開,夏夫人輕笑道:“語兒,泡茶吧。”
“是,師父。”何輕語應道。按着夏夫人所教,燙壺,倒水,置茶,注水,倒茶,分茶,奉茶,品茶。
夏夫人接過茶杯,面露滿意之色。品完茶,閒聊了幾句,夏夫人自去找徐母說項,何輕語清洗好茶具,回房練字。略過了半個時辰,畫眉來告訴她,徐母同意她明天隨夏夫人出城去茶山採茶,並且可以在那裡多住幾日。
何輕語聽了自是歡喜,讓采薇收拾好東西。第二天未時,夏家的馬車停在了府門外,何輕語辭別府中諸人,帶着子衿、青稞和添香往府門外去。
徐偃吵鬧着要跟去,徐母皺眉道:“夏夫人言明只帶語兒前去,連其他姐妹都不能同行,你跟去做什麼?恩科試在即,你留在家裡好好讀書,若是考不好,仔細你老子捶你。”
徐偃從小就懼怕徐璜,聞言不敢再鬧。
“師父安好。”何輕語扶着子衿的手上了馬車,含笑問候。
“在車上不必多禮,快坐下吧!”
何輕語在夏夫人身邊坐下,馬車從東門出城門,沿着驛道向行十里後,向左一拐,拐進了一條羊腸小徑,夏夫人閉目養神,何輕語透過薄薄的車簾,隱隱可見外面景色。路的兩側是大片的田地,農人在田中忙碌着,田間小路上還有婦人拎着食盒在走動。
何輕語幾次想撩開車簾往外看,又怕夏夫人責怪,只得忍着。夏夫人微微睜開眼,看到她想看又不敢看,在車裡扭來扭去的怪模樣,又好氣又好笑,道:“你想看,就撩開來看,不必在車裡扭來扭去。”
何輕語吐了吐舌頭,撩開車簾,往外看去,車外一派田園風光,空氣清新,春風中帶着路邊野草香氣,潔淨蔚藍的天空下,近處是綠油油禾苗,遠處是漫山的紅杜鵑,滿坡的綠茶和金黃的油菜花,真正是美景如畫。
馬車轉了個彎,駛進了村子,有小孩子好奇地跟在車後追趕,大聲嘻笑着。何輕語在車內開心的笑,夏夫人側頭一直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馬車停在下來,何輕語扶着添香的手下了車,仔細打量着一會就要入住的莊子。大門上懸着一塊木匾,上寫着三個大字“草餘莊”,門邊掛木聯,上聯:茗碗香爐對古史。下聯:筆牀茶竈載扁舟。整個莊子古樸典雅,黃泥築成的矮牆,牆頭上爬滿青藤,鬱鬱蔥蔥間雜夾着嫩黃色和白色的小花。
一個十歲身穿藍色布衣的少女由四個婦人簇擁着從莊內走了出來,含笑行禮道:“莞兒見過義母。”
“莞兒,這是語兒,她是來學採茶炒茶的,你要好好教她。”夏夫人爲兩人做介紹。
“莞兒姐姐好。”何輕語乖巧地向莞兒行禮道。
“語兒妹妹不必客氣,快快請起。”莞兒伸手扶起何輕語,溫和一笑,“義母,語兒妹妹,一路辛苦了,快進去歇息歇息。”
一行人隨莞兒進到莊內,進門就看到千竿翠竹,幽靜清雅,沿着小徑往前而行,頗有點曲徑通幽之意,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
安置好,就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夏夫人居中,何輕語和莞兒打橫陪坐,桌上擺着四五道菜。
“語妹妹,嚐嚐這道茶香魚,這魚是用茶葉餵養長大的,魚肉帶着茶香呢!”莞兒殷勤招呼道。
何輕語依言嚐了一口,果然魚肉嫩滑,帶着淡淡的茶香,讚道:“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夏夫人夾了些魚肉放在何輕語碗裡。
“謝謝師父。”何輕語也幫夏夫人夾了些菜,“師父也多吃些。”
“乖!”夏夫人脣邊露出一抹淺笑。
用罷晚膳,各自回房休息。翌日清裡,天矇矇亮,莞兒就來叫何輕語上山採茶。何輕語穿着月白色繡芙蓉花的窄袖圓袍,長長的秀髮用象牙簪挽着,左右各插着一支鑲玉的金質蝴蝶釵,提着小竹簍跟着莞兒上了山。
“語妹妹,採茶貴在時間。太早味不全,遲了散神。以穀雨前五天最好,後五天次之,再五天更次。茶芽紫最好,面皺次之,團葉又次之。徹夜無雲,早上帶露採摘最好,中午採摘次之,陰雨天氣不宜採摘。生長在山谷中的茶葉最好,竹子下的次之,爛石中的又次之,黃沙礫中的茶樹最差。”莞兒邊走邊道。
“今年的穀雨是十九,今天才初八,不是採茶的最好時機啊!”何輕語學以致用。
“你是初學採茶,手法不熟,義母的意思是這幾日你先練練手。”莞兒笑着解釋道。
何輕語恍然大悟。
上了山,何輕語先站在一旁,看蕪兒採茶,只見她的一雙白皙細長的手,靈巧地在茶樹上翻飛,姿勢優美,不象採茶到象在跳舞。
何輕語看得入迷,這時一個採茶姑娘張口唱道:“三月鷓鴣滿山遊,四月江水到處流,採茶姑娘茶山走,茶歌飛上白雲頭。”
“哎!草中野兔竄過坡,樹頭畫眉離了窩,江心鯉魚跳出水,要聽姐妹採茶歌。”另一位採茶姑娘唱道。
“採茶姐妹上茶山,一層白雲一層天,滿山茶樹親手種,辛苦換得茶滿園。春天採茶抽茶芽,快趁時光掐細茶。風吹茶樹香千里,蓋過園中茉莉花。採茶姑娘時時忙,早起採茶晚插秧,早起採茶頂露水,晚插秧苗伴月亮。”莞兒揚聲唱道,聲音清脆宛轉,如黃鶯出谷。
“莞兒姐姐,你唱得真好聽!”何輕語讚道。
“你要喜歡,我教你唱。”莞兒大方的道。
“好。”何輕語屁顛屁顛地跑到莞兒面前,笑靨如花。
莞兒一邊教何輕語採茶,一邊教她唱歌,很快就過了一個時辰。天氣漸熱,莞兒怕何輕語累壞了,笑道:“今天就到這裡,我們回去吧。”
“好。”何輕語拎着一籃子茶葉,跟着莞兒下山回草餘莊。回到莊裡,去給夏夫人請安,進屋見夏夫人正和一位貴夫人在手語,兩人悄聲退了出來。注:採茶歌的歷史背景資料查了幾天都沒查到,請大家別太考究,就當是那個時代的歌吧!頂鍋蓋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