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狐媚兒的話來說,就是——一看就跟他們爹似的,多情。
金、銀童子只是笑了笑,很是寬容。
狐媚兒與他們閒談中,無一不體現了臉頰大的人的愛好——她無數次的感嘆,要是兩個娃沒有做童子,現在應該也娶媳婦兒了,到時候,肯定很熱鬧。
金、銀童子除了笑,還能做什麼?
直到,孫悟空打死了白骨精的消息傳來。
那堆白骨裡,有一根白骨上寫着一行字,那上面寫着——“白骨夫人”。
狐媚兒聽聞這消息時,知道紫霞仙子已經死去,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不論金銀童子怎麼勸,她都不出門。
然而,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攆走了金、銀童子,可金、銀童子卻不知自己錯在哪裡,只覺自己有冤無處伸,窩囊得很。
他們卻不曾聽過白骨精的名號,有心求助白三姑。
白三姑卻守禮道:“我也不知道,夫人這麼大把年紀了,肯定會有自己的一些朋友,雖然我與夫人相交多年,卻也不是時時刻刻跟在她身邊的,兩位公子又何必問我呢?夫人這麼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兩位公子還是請回吧!”
金、銀童子對視一眼,便離開了。
事實上,他們也的確該回了,孫悟空他們打過白虎嶺,過了寶象,便是那平頂山蓮花洞,合該他們出場。
他們走後。
狐媚兒卻依舊不大說話,她其實也想明白了,紫霞仙子早就料到她現在的結果,所以纔不願意和她出去,免得感情深厚之後,她捨不得她,會爲她報仇,白白搭上了她的性命,這不值得。
於紫霞仙子來說,在臨死之前看見自己喜歡的人,是件很幸福的事。
多半死而無憾。
狐媚兒想了想,如果在她臨死之前能夠看見自己喜歡的人的話,她想,她也應該是死而無憾的吧!
金、銀童子走是走了,卻將幌金繩留給了狐媚兒,只道,有個法寶伴身他們才放心這當孃的一個人住。
餘下種種,不再細提。
她只做平常日子那般去過。
一日,一小妖進了來。
“奶奶磕頭。”那怪道。
狐媚兒瞅了瞅他,認出他來了,知道他便是那一隻猴子,光是往日的恩德,便足夠她接受這猴子的跪拜了,倘若沒有她夫君和她的話,也不知道猴子還能不能成爲現在的猴子,那羣天上的神仙可不止一次往那石胎裡面打魂魄,若非她與公孫仙人時時關注,還石胎?石頭都給你爆了。
這麼算來,她自然當得起他這一跪拜,等他結結實實的拜了一下,她才道:“起來吧。”
她明知故問道:“你是那裡來的?”
猴子道:“平頂山蓮花洞,蒙二位大王有令,差來請奶奶去吃唐僧肉,教帶幌金繩,要拿孫行者哩。”
她嗤笑道道:“好孝順的兒子!”
她心裡這下子知道了,原來那老君竟然也在這裡面摻合了一下,此番叫她兩個兒子下來必定是爲了這件事,可憐她那兩個兒子惦記着她那副蒼老的模樣,想要叫她吃些唐僧肉好長生不老,叫她恢復往日的樣貌,多活些時候。
末了,只要尋個藉口,讓唐僧過了這平頂山蓮花洞就是。
這兩個兒子都打得好算盤,她不去,好似也說不過去。
她雖然沒吃過人,但是吃一吃也不妨事的。
她道:“備轎吧。”
後壁廂即有兩個女怪,擡出一頂香藤轎,放在門外,掛上青絹緯幔。
她起身出洞,坐在轎裡,後有幾個小女怪,捧着妝奩,端着鏡架,提着手巾,託着香盒,跟隨左右。
狐媚兒這是頭一次出門坐轎,平日裡,她都是裹着一身妖風就去了,她也沒想到公孫仙人給她預備的場面居然如此的大。
她又想到,這猴子連紫霞仙子都能打殺,想來也是不認得她的,雖然不知道他在這些年裡面經歷了什麼,可如今看來像是一個六親不認的主。
倘若這些妖都跟她去了,難免在路上被他給打殺了,倒不如叫他們待在這洞府裡面。
有着公孫仙人所佈置下的結界,孫悟空恐怕也沒有辦法傷害這洞府裡面的妖。
至於她,如今年紀一大把了,人老珠黃,也不好看,再加上她其實壽命也快到了,上次從雷劫裡面將紫霞仙子救出來後,她的道行消退了許多,而且她一個妖生活又確實是無趣,身邊服侍她的妖也不與她親近。
她實在是膩味。
簡單點兒來說,就是活膩了。
何況去看一看自己兒子也是好的,就算路上被打殺了,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
想到這裡,她道:“你們都要一起來?我往自家兒子去處,愁那裡沒人伏侍,要你們去獻殷勤?都回去!關了門看家!”
那幾個女妖果然都回去了,只有兩個擡轎的。
狐媚兒又明知故問道:“那差來的叫做甚麼名字?”
孫悟空連忙答應道:“他叫做巴山虎,我叫做倚海龍。”
狐媚兒見他對答如流,起了壞心思,捉弄道:“你兩個前走,與我開路。”
孫悟空卻也老實,果真向前引路,大聲喝起。
行了五六裡遠近,他就坐在石崖上,等候那擡轎的到了,便施了詭計,打殺了兩個轎伕。
狐媚兒聽見了響動,便從轎子裡伸出頭來看,卻被那孫悟空跳到轎前,劈頭一棍,打了個窟窿,腦漿迸流,鮮血直冒,拖出轎來看處,原是個九尾狐狸,只是現在,尾巴只有兩條了。
然而,遠在輪迴臺之外的洪荒世界中,正在戰場上了公孫先生卻神色一變,手中長槍掉落,閉着眼,神色猙獰。
他低聲道:“回去。”
他忽又開口道:“倘若我知道冥冥之中的感應是讓我來你這,並且還回不去的話,我不會讓她等我的,我也絕不會來這裡。”
這話像是公孫仙人說的。
“滾回去!”他又變了聲音道,這是公孫先生。
公孫仙人道:“你說的一切我都明白,我之所以答應你,是因爲我相信你說的,我相信你能夠帶給她一個很好的未來,我纔會和你融爲一起,可現在看來你說的不過是句空話罷了,你保護不了她。你放我走!我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