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麼慌!沒出息!都給老子守在這兒,老子倒要看看,魏青難道有天眼不成,竟然只派一小隊士兵就敢來搗老子的窩,這不是他平時的風格!”
黑猜見外面的手下吵吵嚷嚷,驚惶失措,不由怒了,他勉強撐着身體,叉腰從聚義廳裡走了出來,對着一干手下怒吼。
還別說,黑猜能當上三角洲最大匪幫的頭頭,確實是有兩把刷子。
在這個時候,他居然還能冷靜分析。他清楚明白他是朝庭用來對付頌帕坐大的棋子,所以魏青不會真派人來剿滅了他,充其量不過是來一隊人找那個什麼公主的吧。
被自己的老大這麼一吼,那些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土匪們一個個也醒悟了過來,一個個訕訕地立在空地上,不再做聲。
黑猜想起娜朵公主和那個燒了他寨子的小兔崽子是夢霄宮的人帶來的,如今他們又將魏都統的兵也給引來了,不由咬牙切齒。
他走到聚義廳外的空地上,朝上後山的路看去,沒看見那個假模假樣拄着柺杖的青萍,推測她可能是躲起來了。
這個夢霄宮的青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臨陣脫逃、不負責任、不講義氣!
從鼻子裡冷哼一聲,黑猜轉身又回了聚義廳坐下,對着外面發呆的幾個手下高聲道:
“發什麼愣!還不快給老子滾進來,將廳裡這些弟兄們扶到一邊去歇息!”
等那些土匪“吭哧吭哧”將中了軟筋散的同伴們安頓得差不多的時候,那個負責瞭望的土匪又從樹上溜了下來,匆匆跑進聚義廳,給黑猜彙報:
“老大,一個刀疤臉、長得異常高大的男人帶着一隊士兵已經到寨子門口了,那個青老大抓來的女人質也在裡面,還有……”
他的話還未說完,黑猜就朝他瞪眼:
“真是囉嗦!行了,你們都給我在廳裡站好了,挺直腰桿,拿出氣勢來,老子倒要會會這個刀疤臉是什麼來頭!居然敢闖我黑猜的老巢!”
“無夜山莊夜梟,前來拜會黑老大!”
隨着黑猜的話音落下,聚義廳裡響起了一道磁性悅耳、沉穩冷靜的聲音。
黑猜和他的手下一驚,怎麼敵人來得如此之快!
黑猜揮了揮手,他的八個手下立即分列兩邊,負手站立,只是他們剛剛從火場上撲了幾個時辰的火纔下來,臉上身上都是髒兮兮的,黑一塊黃一塊,實在滑稽。
擡起頭,黑猜打量着從門外昂首走進來的七個人:兩男兩女,再加三個粉娃娃。
爲首的紫袍男人玉帶玉冠,身形修長,氣度非凡,臉上一道刀疤雖然有點嚇人,卻無損於他高貴的氣質。
這個男人不一般,有王者之氣勢!
黑猜臉上不動聲色,他的目光從夜梟身上,又轉到了他旁邊的千陌身上,短暫停留並驚豔后,又迅速掃了一眼兩人身後的子九弦和娜朵一眼。
他的心不由提了起來:不是說有二三十人嗎?怎麼只有七個人進來?其他人上哪裡去了?還是說他們已經分散開來,將整個寨子控制起來了?
他正暗自納悶並警惕,夜梟幾人走到大廳中央停了下來,走在最後面的千羽和千潯牽着小影的手跑到前面,小哥倆糯聲糯氣地說道:
“梟叔叔,這個什麼臭老大和他的手下中了寶寶下的軟筋散,你還跟他們客氣什麼!一個不留,全給殺了得了!”
誒吧,這倆娃娃好大的口氣!
黑猜和他的手下登時充滿敵意地看向夜梟幾人,雙手蠢蠢欲動,準備先下手爲強。
夜梟彎下腰,輕輕地在兩隻小包子的額頭曲指彈了一記,溫言問道:
“將寶寶們和娜朵公主綁架起來的是誰?”
“夢霄宮的青萍。”小包子毫不猶豫地回道。
夜梟又繼續問:“將你們帶到三角洲黑猜這裡來的又是誰?”
“還是青萍。”小包子噘着嘴回答。
“黑猜打你們沒有?罵你們沒有?欺負你們了沒有?”
小包子乾乾脆脆地回:“沒有。”
千潯卻在此時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欺負寶寶。”
千陌適時地說道:
“乖寶們,冤有頭,債有主,誰欺負你們的,咱們就找誰報仇,不可禍及無辜的人。”
千羽不服氣:“可他們是壞人啊,壞人不是人人得而誅之嗎?”
千陌不由笑了,她繼續耐心地做思想工作:
“羽寶,潯寶,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在你沒有絕對的證據前,切不可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人云亦云。不管是非對錯,都要自己去判斷,知道嗎?即便你親眼所見,黑猜他們真的是壞蛋,你也要給他們一個辯解和改過的機會。何況,你們現在也沒有足夠的證據,是不是?”
千羽點點頭,“好吧,這次就不殺他們了,若是羽寶將來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一定親自前來滅了他們!”
“好,到時候,娘絕對的不攔你。”
千陌欣慰地直起身,夜梟見她說服了兩個兒子,便勾起一邊脣角,朝上座的黑猜戲謔地說道:
“黑猜,我們進來都這麼長時間了,也不見你打聲招呼,你就是這麼當老大的麼?”
黑猜和他的手下一直驚奇地看着他們和兩個雙胞胎互動,心道:這幾個人也忒膽大了吧?在他的地盤還敢無視他的存在,簡直是將他當空氣一般,四人竟在那裡討論要不要滅了他的問題。
這也忒奇葩了!
不僅如此,兩個成年人還給兩個五歲的小娃娃耐心地做解釋工作,和他們講道理,說服他們不要滅了他!
這,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黑猜不由轉過頭,和左右兩邊的手下互相對視了幾秒,九個人十八隻眼睛裡,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直到夜梟戲謔調侃的魅力嗓音傳來,黑猜纔回過神,他趕緊端正身子,從喉嚨裡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用自認爲沉穩的聲音說道:
“啊,歡迎歡迎,夜莊主,你們請坐。”
等夜梟七人坐到客座上後,黑猜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他大聲吩咐左右:
“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緊給夜莊主和客人們上茶!”
他的一個手下剛要跑出去,千潯坐在椅子上,小腿在椅邊晃盪着,小嘴裡卻糯糯地說道:
“潯寶在水缸裡下了軟筋散,你們的茶,我們可不敢喝喲。”
這句話成功地將土匪的腳步給阻止了,他尷尬地朝黑猜笑了笑,訕訕地又退回到了他的身邊。
夜梟淡淡地說道:
“黑老大,軟筋散不可怕,只要你交出夢霄宮的人來,我們就給你解藥。”
一聽解藥,土匪們的眼睛立馬亮了,尤其是黑猜,他身上的毒若是解了,也就不需要在這裡裝模作樣硬充沒事了。
可是,一想到夜梟的條件,黑猜的臉又垮了下來:
“夜莊主,真是抱歉,不是我不交人,而是就在你們來之前,唯一一個還在寨子裡的那個叫青萍的女人,她從後山偷偷溜走了。”
他的一個手下轉了轉眼珠,出聲提醒道:
“老大,好像有三個中了軟筋散的夢霄宮的人還在。”
黑猜一聽,臉上喜道:
“夜莊主,青萍的三個手下還在,不過人事不醒,你若是要的話,我就將他們交給你好了。”
夜梟和千陌對望一眼,然後對黑猜說道:
“黑老大,你和青萍是朋友,按理你們在****上混的人,最講義氣二字,爲何這次這麼爽快就將夢霄宮的人交給我們?”
黑猜見夜梟問原因,不由滿面氣憤,說話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呸,什麼狗屁朋友!一聽到你們帶人殺上門來了,青萍那個女人就獨自逃了,這算哪門子的義氣!若不是她帶着手下綁了那個女孩子和一對孩子逃到我這裡躲起來,又怎會給我惹來這麼多破事!我的寨子燒了不說,全部家當也沒了!”
說到這裡,黑猜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又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痰,繼續吐槽:
“那些家當可是我們一幫兄弟拼死拼活打下來的,若不是她青萍帶來災難,我們與官府互不侵犯,井水不犯河水,過得甭提多自在!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老子怎麼認識了她!要不是半個多月前,在溼婆神廟裡巧遇她,老子連她青萍是誰都不知道!”
黑猜顯然是氣極了,吐槽到最後,居然忘記了他是在待客,連“老子”這樣不上大堂的話也說了出來。
他現在深深爲自己認識了這樣一個女人而自責,不僅連累了他的這些弟兄們,還讓他和弟兄們打下的基業毀於一旦,而那個始作俑者,那個將這一切災難帶給他們的女人,居然臨陣脫逃,悄悄溜了!
這怎能不讓他糟心窩火!
夜梟看到他這樣,淺淺地笑了笑:
“黑老大,既然如此,那三個夢霄宮的人我也不要了,我先給你們解藥,等他們的軟筋散解了後,你願意怎樣對他們就是你的事了,我不管。”
天下真有這樣的好事?敵人找上門來,不僅不滅了他,還要幫他解毒,他們難道是救苦救難的溼婆神麼?
黑猜和他的八個手下全是一臉狐疑之色,驚疑不定地看着這個刀疤臉的男人,猜不透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