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尖叫,沈寧琅呆滯了半晌,翻身一躍跳進演武場,聲音都在發抖:“二哥!”
沈嚴起身,強忍住渾身發抖,刀鋒般的目光落在對面納蘭謹臉上,納蘭謹亦是滿臉驚愕,呆呆望着場內,似乎完全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林瑞嘉心跳漏了一拍,暗暗抓住東臨火越的袖角。
“二哥!”沈寧琅奔到沈寬身邊,沈寬單膝跪地,一手捂住不停流血的胳膊,滿頭都是冷汗。他擡頭死死盯着對面呆若木雞的納蘭慎,隱約說了幾個字,便暈了過去。
沈寧琅抱住沈寬,眸中滿是憤怒和恨意:“納蘭慎……”
納蘭慎拎着長刀,往後退了幾步,雙眼之中都是驚慌失措:“不是我……我剛剛,什麼都不知道……”
身着淺粉色長裙的納蘭星羽突然衝進演武場,扯過一截絲帕便去給沈寬止血,卻被沈寧琅重重推倒在地。納蘭星羽小臉上遍佈淚痕,渾身發抖,滿心都是害怕。
沈寬殘廢了,因爲她二哥而殘廢……
沈家的怒火,會發泄到納蘭家頭上吧?
沈寧琅背起沈寬,艱難起身,眼淚不停流下,可臉上的神情卻分明是強硬的倔強。
她站在演武場正中央,聲音帶着無邊無際的恨意:“沈家寧琅,有債必還!今日你們納蘭家傷我兄長,來日我必千倍奉還!”
她的聲音在演武場中迴盪,滿場寂靜。
她雙眸通紅,深深瞥了一眼納蘭慎,揹着沈寬艱難離去。
沈嚴走下高臺,從沈寧琅背上抱過沈寬,回頭望了一眼納蘭家的人,隨即迅速離去。
林瑞嘉起身,毫不猶豫地跟着離開。
對面高臺,一道目光追隨着林瑞嘉的背影,只是一瞬,便又很快隱去。
蕭後悠閒地吃了一顆水晶葡萄,聲音清涼如冷泉:“勝負已分,陛下該宣佈結果了。”
東臨天佐把玩着一串碧璽珠子,不疾不徐道:“沈寬與納蘭慎分數一致。愛妃,今日之事,你認爲該判定誰贏?”
蕭後微微側頭,一位身着團花牡丹宮裝的美人正輕輕搖着摺扇。此美人看起來不過三十歲,膚白如玉,生得端莊高貴。
正是沈貴妃沈念兒了。
沈念兒表情平靜,彷彿剛剛被斬掉一隻手臂的沈寬與她沒有絲毫關係。
她話語淡然:“寬兒雖與納蘭二公子分數相同,可在比武環節卻輸得徹底。可見,寬兒技不如人,當是下家。”
“愛妃太過謙虛了。”東臨天佐笑容莫測,“魏言,傳朕旨意,此次大選駙馬,勝者爲沈寬,三月後完婚。”
語畢,他甩了甩碧璽珠子綴着的穗子,起身揚長而去。
蕭後隨後起身,側頭瞥向沈念兒:“貴妃以退爲進,好計謀。”
沈念兒並未說話,蕭後已經帶着端香等人離開高臺。
直到東臨天佐和蕭後消失,沈念兒藏在袖中的手才微微探出。那白嫩的掌心滿是掐痕,血跡斑駁,看了只叫人叫人心驚肉跳。
她美眸微眯:“納蘭家……”
沈府。
沈寬的院子裡,幾名大夫守在屋內爲他止血治療。
林瑞嘉等人守在外屋,沈寧琅站在門邊,死死盯着緊閉着的房門。
屋內置了冰塊,十分涼爽。然而坐在林瑞嘉對面的沈嚴,卻有汗水不停從額頭滑落。他的後背溼了大片,若是仔細觀察,可以看見他的雙腿和手臂都在發抖。
林瑞嘉垂下眼簾,屋中氣氛可怕,所有奴僕丫鬟都低着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正在此時,寧氏和江氏急匆匆趕到。寧氏雙眼紅腫,明顯已是哭了一場。她進來就抓住沈嚴的衣袖:“嚴兒,寬兒他……他……”
她說不下去,只管對着沈嚴哀哀流淚。
林瑞嘉望着悲痛欲絕的寧氏,心裡頭的驚濤駭浪翻滾不絕。
失去右臂,等於武功盡毀,等於此生再不能入仕。
沈寬那樣驚才絕豔的一個人,居然就這樣廢了?!
江氏拿帕子抹着眼淚,同樣悲傷不已。
沈嚴年僅四歲的兒子沈瑜睜着清澈的烏黑眼睛,好奇問道:“父親,叔父他怎麼了?他生病了嗎?”
江氏將他牽到一旁,只流淚不語。
幾名大夫從裡頭出來,擦着汗說道:“血是止住了。只要好生修養,二公子會好起來的。只是那手臂……”
他話未說完,在場的人卻都明白。
沈寧琅一拳砸到房門上,轉身就往外跑。
林瑞嘉猛地起身拉住她:“你要去哪裡?!”
“去找納蘭家算賬!這件事不會就這麼完了的,血債血償,納蘭慎他傷我二哥,我必要他以命相還!”沈寧琅雙眼中遍佈血絲,只恨不能生吞了納蘭慎。
“不要衝動!”林瑞嘉勸道,“沈二公子已遭厄運,你這樣衝過去殺了他又如何?反而會挑起兩家的矛盾。這件事絕不簡單,須得從長計議!”
爲首的老大夫說道:“傾城郡主說的不錯。小姐,老夫等人剛剛還發現,二公子的傷口上還有殘留的毒藥。想必那柄長刀,是淬了毒的。”
“有人要害寬兒?!”寧氏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幾步。
“一定是納蘭家的人!他們看二哥不肯娶納蘭星羽,就做出這樣齷齪的事!我要去殺了納蘭慎,我要殺了納蘭慎!”沈寧琅的眼淚不停落下,她摘了掛在牆上的寶劍就往外衝。
林瑞嘉示意桑若強攔住她:“寧琅,你冷靜一點。這件事,還得同沈國公商議後再做!你貿然前去,既殺不了納蘭慎,更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沈寧琅正待反駁,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外頭響起:“傾城郡主說的不錯。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沈國公緩緩走進來,莊重的臉上多了些許滄桑。
寧氏撲在他懷中,悲痛不能自已:“咱們的寬兒……”
沈國公輕輕拍着她的背:“今日之事,我都已聽說。”他轉向沈寧琅,“寧琅做事太過沖動,但有句話說的不錯。沈家寧琅,有債必還;沈家,有債必還!”
正在此時,小廝從外頭匆匆跑進來稟報:“大人,納蘭家的人在府門口,請求見大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