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杭千縱突然像是變了個似的,無比勤奮。白天就拉着大家到處尋找,連吃飯的時間都不浪費,夜裡就帶着墨麟離開,直到天快亮了纔出來。
時間就在這樣分秒必爭的緊迫中,到了秘境關閉的前一天夜裡。
精美的獸骨牀,繡着孔雀翎的紗幔隱約露出裡面一雙交疊着抵死纏綿的鴛鴦。
紗幔微微搖晃着,幔上孔雀也似乎將人展翅高飛,於半空中跳出一支動人心絃的舞。
久久過去,一舞終了,孔雀終於疲憊地停下。
但那帳中的一雙人兒,卻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相擁着,不忍別離。
輕吻她汗溼的鬢角,杭千縱不放心地叮囑道:“我走了後,你沒什麼重要的事就閉關好好修練,不要到處亂走。”
這裡空無一人的,短時間內都不會有生命體,走來走去的,只能更顯孤獨寂寞。想到她曾說過的,整整五萬年的時間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到想吐,心中直是酸澀而痛恨。痛恨自己的無能,找不到真凰巢穴,帶她離開。
“哦!”杭千縱乖巧地應着,原先就很聽他的話,現在就更聽了。
杭千縱又說道:“不要胡思亂想,不準不開心,我一定會回來的。”
五百年後,就算他修爲超過了第三層,有爹在,他也能夠回來。
“嗯!”墨麟再次點頭,臉上紅紅的,眼裡卻溫柔如水。
先前縱不給承諾是因爲他不敢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現在他說了一定會回來,就肯定會。
所以,雖然即將分開令她心痛,但五百年光陰對她來說,並不算難捱。
因此,現在她感受更多的是幸福。
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她眯眯笑道:“縱,你說我這裡會不會已經有孩子了?要是有了,它該是瑾萱還是瑾瑜,是悅妍還是悅澤呢!”
杭瑾萱,杭瑾瑜,墨悅妍,墨悅澤。
這四個名字,都是她早就想好的,她這輩子至少要給縱生四個孩子。就用這四個名字,其中瑾萱和悅妍是女孩的名字,瑾瑜和悅澤是男孩名。
縱已經答應了的。
這小女人就是這麼不知羞,不止老遠的想到孩子,還連孩子的名字都全想好了。
但,可能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只覺得她不知羞的小性子,也可愛極了。
杭千縱跟着輕撫她觸之細潤,潔白通透如上品美玉般的小腹,想象着自己的孩子住在這裡面的情形,忽然間就覺得全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四個一起生好了,我再多種點。”話才完,就又撲了上去。
那紗帳上的孔雀,再一次振顫着翅膀,跳起一支全新的舞……
……
子時開始,秘境的法則就開始往外送人了。
不需要停在哪一個特定的地方,只要是活物無論在哪裡,都會被送走。
跟進來時的三天開放期不同,出去是隻有半天時間的,從子時到午時,六個時辰所有能夠喘氣的活物都會被傳送出去,落腳點就在自己進秘境時的地方。
臨近子時的時候,杭千縱終於帶着努力笑着,卻紅透了眼睛的墨麟出來了。
昨天靠在縱懷裡的時候,她還覺得五百年光陰易過。可是當今早面臨着分離,她才明白,離別不是沒有心痛,只不過是被他疼愛的幸福所掩蓋了。
她以爲自己不會再傷心,但事實卻是,心疼得都快要裂開了。
他們一羣人當中,除了杭千縱,跟墨麟感情最好的當然要數杜秋了。看到她這樣,她自己都忍不住要哭了,上前兩步將人緊緊擁進懷裡,杜秋說道:“等我們走後,就立刻閉關,閉滿五百年,等你眼睛一睜開,我們很快就會出現在你面前了。只要還沒有找到真凰巢穴裡的東西,沒有帶麟麟回家,以後每一次秘境開啓,我們所有人都會再來。不準難過,也不準哭!”
“我不哭!”說是不哭,眼淚卻‘譁’的一下就掉下來了,引得幾個女人都紛紛紅了眼眶。
傅漸離從自己發上取下一枚桃木簪子,小心地插進墨麟的鬢髮中:“這是當年娘跟你爹成親的時候,你爹親手雕了送給我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戴上了,你就是我們家的媳婦兒了。”
墨麟擡手摸了下簪子,破涕爲笑:“謝謝娘,我很喜歡。”
傅漸離微笑:“乖孩子。”
雖然二人年齡相差懸殊,但在她眼裡,墨麟跟她的女兒就是一樣大的。現在成了她家兒媳,自己自然就升級做了娘,墨麟當然也就成孩子了。
“麟麟,下次我們一定會再來。別的不說,憑你肯收了我們家這個又龜毛又幼稚又小氣的大舅子,讓他不至於嫁不出去變成老男人,我們也一定不能忘了你的恩德啊!”獨孤永夜笑着拍了拍墨麟的肩膀,道別時也不忘報仇。
杭千縱頓時斜眼看過來:“能讓你平安生下小秋,這恩德更不能忘。”
“噗……”這兩人,果然每次撞到一塊兒就有戲,一人一句把大家都逗笑了。
笑聲,沖淡了些許離別的愁緒。
“舅母,我們很快就來接你回家!”
“麟姑姑,我們每天每天都會想你的。”
“嫂嫂,你要快點生個小侄子或是侄女啊!下次我們來的時候,我帶他們玩。”
“……”
時間,在各人的不捨裡,終於到了最後一刻。
旁邊在墨麟控制不住的情況下,自動現出了傳送漩渦。墨麟拉着杭千縱的手下意識地緊了下,然後怕他擔心,又趕緊鬆開。
離漩渦較近的幾個人已經落入了傳送陣中,因爲怕不小心分開,杜秋用幻影天綾將各人都連起來了。所以先先後後,大家都被帶了出去,最後只剩下了杭千縱,他人被帶了橫在了半空中,一半身子已入陣。
另一半,也是因爲抓緊了墨麟的手,纔沒有被扯進去。
墨麟怕他一直執意不去被傳送陣傷到,雖然不捨,卻還是忍痛將他的手掰開了。
“麟麟,等我……”回來!
傳送陣一閃即逝,他最後的呼喊都只有一半傳了過來。
墨麟在一瞬間淚流滿面,卻是彎着脣角,笑了。
縱,我會等你的!
因爲,我是那樣那樣的愛你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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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12
從秘境裡出來時,落下的還是當初進入秘境的位置。只是當初進去時密密麻麻的鋪天蓋地的人羣,此刻卻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小貓三兩隻。
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爲他們出來得最晚,其他人出了秘境後就離開了。但是死去的人數,肯定也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而且,就算是在秘境外面,也會發生戰鬥。有些人品差,實力過高進不去秘境的散修,還就挑着這個時間在外面等着殺人奪寶的。
不過這樣的情況並不多,因爲實力上升到了那種層次,一般修士的眼界都不會低到這個地步。
因此,那種人不多,受劫的基本就都是落單的人。而有的隊伍是有人迎接的,就安全得多了。
像北琙,做爲北陸太子,北皇自然將他的安危看得重。更何況,此次秘境探險,他功勞實在是大。先不說別的,跟秘境看護者成爲朋友,這就已經是特等大功勞了。
皇宮裡有單向傳送到這裡的法陣,數十名高手,被派來迎接。跟着一起來的,還有杜宸九跟溫景真,以及帶着小九的狜煙和狜塵。當初,因爲在船上不方便,狜狜一家就住進杜宸九的小世界裡面了,後來他被傳送出秘境,它們自然也就被帶了出去。
隔了三年再相見,狜煙開心地呼喊着,跑過來親暱地低頭蹭了蹭杜秋的臉。所有的人當中,它最喜歡的人當然是杜秋了,因爲沒有她,就沒有她狜狜家的今天。
杜秋笑着摸了摸它巨大的臉:“怎麼樣?在人類的世界過的還習慣嗎?”
“很好,孩子們能學到很多在秘境裡面學不到的東西。”狜煙十分高興的點頭。
那邊,皇家高手們已經向北琙行禮,開始說起話來。
這邊,各人也是歡呼吶喊,開心不己。
“九哥哥!”
“爹爹!”經歷過了那麼多事情,仍然還能保持着最初天真活潑的,也就只有傅漸離和粉粉兒了。看到杜宸九那一瞬,二人立即大喊着,爭先恐後地撲進了他懷裡面。
杜宸九笑着將母女倆一起抱住,才擡頭朝其他人看去。由墨麟照看着,他自是一點兒也不擔心,就是分開了三年多,挺想妻兒和孩子們的。
“鬧鬧,秋兒,無憂,縱……”視線落到彷彿若無其事般的杭千縱身上時,笑容不自禁的淡了,“墨麟呢?”
這話一問出來,氣氛頓時就有了些微的變化,獨孤永夜忙笑道:“這事我們路上說吧!離家這麼久,都想壞了。岳父,我外公外婆,還有父皇母妃,他們都還好嗎?”
“嗯哈哈,對對對,咱們路上說。放心,他們都還好。”
衆人寒喧着,分別坐到了騎駕上。因爲這一帶是秘境入口,無法設傳送陣,就需要往回走個數百萬裡才能到達最近的城池,然後輾轉着坐傳送陣回去。
北陸皇室的人帶來了一羣圈養的專門用來趕路的閃電鳥,那些鳥雙翅一展開,身形也能達到百米,一隻鳥背上少說也能坐幾個人。
不過要駝狜塵一家三口卻是不行的,它們其實是從杜宸九的小世界裡出來的。因爲算到日子知道杜秋他們要回來了,狜煙說什麼也要出來迎接。這會兒平安地接到人了,杜宸九又將它們送回了小世界裡。然後和其他人一起,搭乘閃電鳥回去。
一路順利,到達北陸皇城,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因爲來迎接北琙的人帶了話給他,說是到了皇城後要立即進宮去見北皇。他們都在一塊兒呆了十年,以後想必也會經常見面,所以沒必要依依不捨了。
入了京後,即分道而行。
北琙等人走皇宮的路線,杜秋這邊走封家路線,北子欽兄妹很是自然地跟着他們一起走進了傳送陣範圍內。
其他人雖然覺得奇怪,爲什麼他們兄妹多年沒回家,回來了卻不急着回去報平安,還要跟着他們,卻也不會出口驅遂的。
一塊兒在秘境呆了幾年,彼此什麼性子大家都清楚的。北芷靜的未來家人身份,傅漸離跟杜秋都表示承認了,其他人當然也不會反對。
而北子欽這人雖然嘴上花花,修練的功法比較兇殘外,性子倒是說不上壞,反而在義氣方面還頗得杜秋賞識。就好像他將封飛躍當成朋友一樣,雙方身份與實力明明都懸殊。像他們之間這種關係,在權貴子弟的圈子裡,那就是主子與奴才。但他卻是真正的拿封飛躍當朋友,從不擺什麼郡王世孫的架子。有事找封飛躍的時候,他也會主動來封家,不會認爲這麼做會損及他的面子。
封家之所以能成北陸皇城二流世家,也有他不少功勞。
因此,他們這邊早就默認了兄妹二人夥伴般的存在。再說了,以後還有可能成爲親家的呢!他們願意去封家,自己這方當然不會不歡迎。
大家都認爲傅雲儀跟北芷靜早晚能成一對,北子欽都認可了,但傅雲儀不知道還在彆扭些什麼,始終都用一種禮貌客氣的態度,將北芷靜阻絕在心門之外。
這時候北家兄妹跟着他們走,所有人都沒表示意見,就像他們本來就應該跟着一起走似的自然地說笑着。偏他卻像沒發現似的,狀似好心地問道:“子欽,你們惠郡王府的座標在哪兒?”
這幾年天天在一起,他們之間都已經熟到互喊名字了。
北子欽正在給杜秋幾個人講解一套特殊的勁道發放方式,是他自創的。之前在秘境裡的時候,杜秋見他用過,就覺得很有趣,而且還非常有用。出了秘境後,有時間她就問了他,北子欽也不藏私,當時就說了。
後來他們都跟着學,發現真的如杜秋所說,非常有用。
這會兒,他們還有些不懂的小地方,正跟他仔細詢問。北子欽講解得到細節的時候,忽然聽到傅雲儀的話,他擡頭看了他一下,說道:“我們先去封家,晚上再回去。”
說完,繼續接着先前的話講解。
卻不料傅雲儀又問道:“你們都十年沒回家了,不想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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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2)
“誰沒有家,有什麼好想的?”北子欽口氣有些不好了,不知道是因爲聽出來傅雲儀話裡的趕人意思,還是因爲提起了家的緣故。
傅雲儀不是不通眼色的人,只不過有意提及不是爲了驅遂,只是想要更客氣更明確地表明自己的態度:“你們不想父母,父母也會想你們啊!”
臥草,給臉不要臉啊,你還敢提!北子欽黑着臉道:“他們都死了,怎麼想?”
這話吼出來,大家頓時都安靜了。
“哥,你瞎說什麼?”北芷靜連忙輕推了他一下,回頭訕笑對着被嗆紅了臉的傅雲儀道:“雲儀,你別生氣啊!我哥亂講了,我們娘是沒了,爹還在呢!”
傅雲儀尷尬地笑了笑,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中洲人生來就有三百壽,他們自幼修練,再加上空氣中靈氣濃郁,因此很少生病,夭折或因意外而死這種情況非常罕見。尤其是在貴族的圈子裡,死亡基本只有兩個原因,一個是自殺,一個是他殺。
無論哪個原因,身爲子女的提起母親的早亡,想來都不會好受的吧!
認識這麼多年,他們都不知道,原來他們母親已經去世了。
北芷靜連忙擺手笑道:“沒事沒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
後面的話,被她哥一把掐沒了。
北子欽冷聲說道:“傅雲儀,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我看你純淬是自作多情了。靜靜是我惠郡王府第三代裡最最優秀的姑娘,唯一的郡主。這皇城中多的是青年才俊排着隊求着要娶她,她又豈會看中你……”
“不是!”怕哥哥的話讓傅雲儀沒面子,北芷靜急了,連忙辯白道:“哥,他沒有自作多情,我就是喜歡……嗷!輕,輕點兒啊哥,輕點兒……”
“你個死丫頭,忘了誰把你養大的是吧?這還八字沒一撇呢,就爲了外人這麼踩我臉,以後要真嫁了還得了?”他話都還沒說完呢就給他搶白了,死丫頭,也太不爭氣了。
她這麼殷勤地追在人家屁股後面跑,都十五年了也不知悔改。殊不知人性就是賤,送上門的人家不稀罕。
更可氣的是,素來最聽他話的妹妹,居然爲了那小子反駁他!
北子欽狠揪着妹妹的耳朵,氣得簡直想吐血。
他是真生氣,修練之人修爲越高,就越以有孩子。所以他跟妹妹之間相隔了十六年,而因爲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又有了新人忘舊人,妹妹就是他自己一手帶大的。
他那麼努力是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讓自己能更加強大做她的依靠不讓她受委屈,結果死丫頭偏偏自己去找委屈。
真是氣死他了。
只不過心中再惱火,他也不至於真的就當衆教訓妹妹。很快就收了手,他對杜宸九行了一禮,說道:“杜伯父,十年未歸我們的確該先回去看看家人,就先告辭一步了。有時間再來拜訪!”
杜宸九笑了笑:“行,我們也認識多年了,往後不必太客氣,有事隨時來找我們。”
“好。”北子欽笑了笑,拉着默不作聲的北芷靜三兩息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杜宸九回頭看傅雲儀,其他人也一個沒漏地看着他,把他臉都看成了豬肝色。但到底最後,誰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不喜歡一個人沒有錯。錯的該是他們,明知道他無意,還一直打趣搓合。
結果,弄得雙方如此尷尬。
“準備好了嗎?我們回去了!”杜秋取出靈石,粉粉兒立刻自告奮勇地奪過去,塞進陣眼裡。
一陣光過後,人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邊,北子欽帶了北芷靜離開後,並沒有立刻找傳送陣回家。出了這邊人的範圍後,他立即就扔開了妹妹的手,黑着臉一聲沒吭的大步往前走去。
北芷靜臉上很紅,有些膽怯地追上去,抱住他胳膊:“哥……”
“你別叫我。我沒想過,幾十年專心培養出來的,竟然會是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北子欽臉色冷漠。
他對傅雲儀沒有惡感,如果他有心,讓他做妹夫也不是不可以。但關鍵是,人家沒心,而妹妹對他的態度,實在令他意難平。
感情本來就是需要平衡的,把對方看得越重,自己就會越輕。
所以很小的時候,他就對自己說過,此生此世,他永遠也不會愛上一個人甚於愛自己。
可是他親手養出來的妹妹,卻爲了一個男人,把自己變得如此卑微。
愛情算個什麼玩意兒?值得嗎?
除了修練時不認真被訓過,從沒有受過哥哥冷臉的北芷靜委屈了。她紅着眼睛說道:“我只是愛他,我也不想的。哥,你沒有經歷過所以不懂,那種狂熱到願意付出一切的……”
“娘當年也狂熱到願意付出一切,可是結果呢?”北子欽哧之以鼻。
北芷靜呼吸窒了一下,她俏臉發白,吶吶道:“雲儀跟爹不一樣,他不會的。”
“男人都一樣。”北子欽說,北芷靜卻道:“哥這話我就不認同了,杜伯父跟杭公子還有長天太子,他們就不一樣。還有太子殿下,也不一樣。”
北子欽卻是冷笑:“你怎麼知道他們不一樣?杜伯父跟獨孤永夜成親都沒多久,以後的事誰能保證?”
當年他爹孃成親的時候不也感情很好,可後來還是變了。
他不否認杜伯父他們一羣人的人品,但這不代表就會盲從地覺得,他們是完美無缺的。
北芷靜頓時無話可答,過了好一會兒,纔不太確定地說道:“那我,我也不一定永遠喜歡他。萬一他以後有喜歡別的女人,大不了,我也就不要再喜歡他了。”
北子欽眉尾一跳,他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竟不知一直以來,在他眼中少說也有九分聰慧的妹妹竟會生出這樣天真幼稚的想法。
他噎了半晌,才道:“問題是他現在就不喜歡你,又何來的‘萬一以後喜歡別的女人’?”
北芷靜臉漲得通紅,再一次無言以對。
“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好自爲之吧!”眼睫微垂,藏去眼中的心疼,北子欽冷漠地將被她抱住的手抽回來,無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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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3)12
出了傳送陣,拐過待盡頭,看到封家的時候,封飛躍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下。他昂臉看着自己的家,一步步靠近,表情越來越奇怪。
“飛躍,你在看什麼?”雲少修因爲走在他身邊,自是很快發現了他的異常。
封飛躍停了一會兒,才說道:“這不是我家。”
其他人都愣住了,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這明明就是封家啊!他們都在這裡住了多年,沒有理由認不出來的。
但杜宸九卻說道:“這宅子是推倒後按着原先的規模重建的。”
“好好的,怎麼突然要推倒重建?”封飛躍愣住了。
雖然他家宅子沒有處處以符紋保護,但中洲的建築材料都很好的,封家建家譜到現在也不過才兩千多年,不可能是因爲宅子舊了才重建。那沒舊沒壞的,爲什麼要推倒重建一座跟先前一樣的?
杜宸九道:“這事就說來話長了……”
故事過程當然是有些長的,不過他說起來也就節選了一些重要的經過,長話短說了。
其實事情起因就是因爲當年在宮中的傳送陣外,他們一行人得罪了北陸皇后的姐姐才因此而遭來了報復。
至於怎麼得罪的,其實也不過就是北琙拒絕了帶着他那位表妹柳絮一起去秘境,讓他那位姨母沒了面子。
不敢公然跟皇室叫板,封家自然就成了她發泄的目標。
別看封家才被封爵,是皇城新貴。但這個貴,大家給的其實都是北琙的面子。跟真正的大世家比起來,不過才發展了兩千餘年的封家,實在不夠一把握的。
尤其,柳家還是皇親貴胄。
北陸皇倒是心疼自己的幼子,也願意給他面子,更願意給杜宸九面子,只不過他那麼忙,哪裡能顧得上這等小事?
大概在他看來,既然北琙說了封家有武王大能坐鎮,哪裡還能被別人欺負?
他卻沒想到,杜宸九已經離開。而封墨焓的實力雖然在他那個年歲來說也算很強了,卻也是沒用的。
北皇知道這件事,還是三年前杜宸九親自找上門來。
那時,封家都已經被囂張的柳家給夷爲平地,封家的人也都死的死失蹤的失蹤了。
“師公,那我爹孃他們沒事吧?”雖然看師公氣定神閒的樣子就知道應該是沒事,封飛躍還是擔憂地問道。
獨孤永夜也皺了眉:“外公年紀大了,這頓折騰怕是不好受。”
“放心吧!”杜宸九說,“都已經過去了,只要人還好好的,就不算什麼。”
更何況,他已經報仇了。
他這人最是護短了,豈能容忍自己的弟子被欺?
這封家新宅,是他讓柳家的人,包括柳家家主和夫人在內,親手一點一點地照着封家舊宅,花了兩年時間才重修好的。
建宅的事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主要是此舉實在打臉,但柳家的人就是臉被扇腫了也不敢吭聲。
當初封家幾乎可以說是差點兒覆滅了的,要不是因爲他給墨焓準備了他存封的鮮血,在緊要關頭可以助他打開通往南洲的開關。若墨焓警覺性再低一點,沒有及時帶着大家撤退,那後來,絕對是不堪設想。
沒見那些動手的人沒找到人,把整個宅子都給推打得稀爛嗎?
沒進柳家宰殺他個片甲不留,都是他給北皇留面子了。
當然,讓他們建房的高調做法除了出氣外,也是爲了示威。好讓那些以爲他們高攀了北陸太子,而嫉妒憤恨,藏在背後想要搞七搞八的蛇蟲鼠蟻,乖乖縮回腦袋去。
“雖然看起來的確是一樣的,但其實好多地方都變了,我還是喜歡原來的樣子。”一路走來,封飛躍四處查看,唏噓不己。
杜秋問道:“怎麼沒見大師兄跟嫂子?”
憑他們倆的熱情,要是知道他們回來,恐怕早就迎出去了吧!
而就算不知道他們到的確切日期,肯定也會有個預估,然後沒事就留在家裡等着。
但現在家裡安靜的,就剩幾個僕人了。
杜宸九笑說道:“還不是你嫂子,說是在南洲住了幾年,喜歡上了那裡的輕鬆,不肯回來了。再則,她孃家有侄女要出嫁,近來正忙着婚禮一應事儀呢!”
“大嫂孃家的人,也一起搬到南洲去了嗎?”
“他們還是會回來的,只是暫時還捨不得回。相對於中洲人來說,雖然壽命短,但南洲人的生活卻要多彩多了。年輕一輩,都當過去度假呢!輕悠得很。”說到這裡,杜宸九忽然道:“秋兒,把夜越越一家三口帶出來吧!”
杜秋:“那南洲……”
“北皇將那樽古鼎賠給我謝罪了,我日前已經將南洲入口成功煉化到了九洲令上。往後,九洲令會是南洲唯一的入口。”杜宸九說話間,將九洲令取出來遞給杜秋。
杜秋遲疑着沒接:“這個,放在你那裡比較安全吧!”
萬一夜家的人還是不放心,再次追上門來,她可沒有抵擋的實力啊!
杜宸九卻道:“放心吧!除了你,其他人誰也開啓不了,即便是拿到了九洲令也沒用。”
這樣,那她就放心了。
杜秋收起九洲令,並傳話進去給裡面的三人,讓他們收拾好東西出來,可以放他們走了。
三人出來,是半個時辰之後。
其他人都各自回屋歇息了,廳裡就只有杜秋和獨孤永夜,以及杜宸九三人。
夜江越的傷一直好不了,因此看起來精神也不太好。在杜秋的小世界裡面住了十年,現在突然說能回去的,他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杜宸九道:“你是想留在這裡等到院長派人來接,還是我請人送你們回東來書院。若是前者,你寫封家書,我讓人替你送過去。”
夜江越看着他,定定說道:“我等我爹來接!”
他還是不敢完全信任杜宸九,就怕他根本沒打算放人,之所以說放只不過是想在途中做什麼手腳罷了!所以,他就用他爹來壓制他了。
他這麼多年沒回家,又受了傷,爹一定會親自來接他的,纔不是杜宸九說的派人來接。
因爲,他可是他爹最出色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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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4)
親眼見到他爹以前,夜江越覺得自己必須得留在封家,讓杜宸九對他的安全全權負責。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這回他根本就是謹慎過頭了。
當年在南洲帶他出牢房時,杜宸九就說過,兩家並沒有什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
一開始是他想救獨孤漠然,想要偷偷挖取夜江越的血肉惹來院長懷疑,院長才想要除了他滅口。
其實當年他的實力就已經比院長強,但他並不想爲了這件事情槓上整個破壞一族。因爲這麼做太招人眼了,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暴露了他杜家後人的秘密。他不怕夜家人,但若敵人是整個上界,那隻剩下他和阿離以及她腹中孩子的杜家絕對經不起第二次的抹殺。
因此當年他只能選擇分魂假死,好藉此慢慢的平息院長的疑慮。
之後,夜江越對獨孤家雖然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但獨孤永夜的媚絕子之毒到底是已經解決了。而獨孤漠然也並非他親手所殺,再加上獨孤漠然還能好起來,夜江越也將自己三千年的收藏拿來賠罪了。
自己這邊,也沒必要死咬着不放。
他不止一次說過,他不願意與夜家爲敵。若院長信了,以後他們雙方當然能夠相安無事。不信的話,他也不怕。反正現在南洲已經完全被他掌控,九曲珠也全部回收,他恢復了全盛時期的實力,甚至還因爲真凰秘境的雷刑好處而更進一步了。
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而沒有了後顧之憂,便是跟夜家正面對上他也不懼。
不過暴露身份的憂慮不止他有,夜家恐怕更甚。因爲他們不知道他杜家後人的身份,而自己卻知道他們破壞一族的身份。
如今他展現出來的實力,也足夠讓院長明白,跟他死瞌,對夜家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趁着這個時候把夜江越完好的送回去,以真實行動向院長表明不想爲敵的誠心。若院長腦子沒壞,十有**會息事寧人,當沒有那回事發生的。
心中早有打算,杜宸九當下就令人給夜院長送信去了,還將夜江越身上被封的修爲也同時解開。
無法吐納的憋痛窒息感消失了,天地間的靈蘊瞬間襲來,夜江越長吁了一口氣。他情不自禁地眯上眼睛,周圍的靈氣立即像遭遇了龍捲風一樣,飛快地在他周圍凝聚出一個彷彿有實體的巨大靈力漩渦。
透明的水流狀紋路晃動,因爲靈氣供應不及,周圍都被抽出了一個個暗黑色的真空地帶。
不止是葉巧巧和夜不離母子,獨孤永夜跟杜秋二人也都看得瞳孔顫動了下。
杜宸九說道:“好好努力,我相信總有一天,你們能夠達到這個境界。”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齊聲說道:“應該是遠遠超過纔對。”
天賦,資源,老師……還有依靠,什麼都是最好的,足夠堆砌出他們最強大的自信來了。
杜宸九也笑了。
三人出門不多久,就有侍從送來了飯菜。算不上特別好,但也絕對不差。
肉香濃郁,因爲要收拾行李過了飯點沒有吃飯的葉巧巧早就餓了,招呼了兒子一聲後她拿了碗筷正要吃,夜江越卻睜開了眼睛:“等等!”
在杜宸九的地盤裡,他當然不敢完全的入定修練,剛剛是實在身上的傷疼得厲害,才忍不住小小地運行了一下靈氣。
原本還想多歇會兒的,但是葉巧巧毫無防備拿就吃的動作卻叫她皺了眉。
“拿來本座看看!”
葉巧巧放下碗筷要端,夜不離將她按坐下,自己端了飯菜送過來。
夜江越將每碗菜和飯都認真地檢查了好一會兒,才放下:“好了,可以吃了!”
“你要不要也吃一點?”夜不離問道。
因爲夜江越內腑受損得厲害,這十幾年來他都是不進食的,沒法消化不說,吃了內臟還會痛。
夜江越淡淡道:“你們吃吧!”
他傷還沒好。
夜不離端了飯菜過去跟葉巧巧一起吃,葉巧巧低垂下眼睛沉默地吃着。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看清了夜江越的面目不再指望,她只覺得夜江越這樣懷疑別人投毒的行爲太過小家子氣了。
這麼多年了,人家真有心要他們命,還需要等到現在嗎?
“爹,你娶妻了嗎?”忽然聽到夜不離這樣問着,葉巧巧頓時嚇得渾身緊繃,暗中朝兒子使了個眼色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問,不然惹怒夜江越對他們沒好處。
這麼多年了,她見識過夜江越的手段,心裡下意識地就害怕他。
但夜不離沒有這種心理陰影,因爲夜江越對他雖說不至於寵到哪裡去,但顯然也是在意的。所以,他沒有看過夜江越殘忍無情的一面,至於手段殘暴一些,他是男人,倒不是接受不了。
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夜不離看着眯眼不作聲的夜江越,繼續問道:“我娘算是你的妻子吧?”
夜江越霍然睜開眼睛,眼中凌厲如箭,葉巧巧嚇得低喘一聲,臉色煞白,筷子都掉了。
夜不離忙握緊她的手,皺眉看向夜江越:“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
夜江越冷冷道:“怎麼?你們也嫌煩了,不願呆在本座這個一朝落平陽的病虎身邊受累了嗎?”
在小空間裡那十年,母子二人雖將他照顧得不錯,但對他卻越來越疏遠。葉巧巧好久都不跟他說話了,而兒子除了修練時有難題,其他時候也絕不找他。
若是從前大大咧咧高高在上的他,肯定感覺不出這其中的變化。
但自從於高空中跌落,受了這許多年的罪後,在人情世故這方面,他變得敏感了許多。
夜不離說道:“爹現在身上沒了封印,祖父很快就會來接你回東來書院,屆時,你書院少主的風光很快就會恢復。何來的病虎之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真的不想跟本座回去?”夜江越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不願跟他一起?他兒子怎麼會生出這麼蠢的念頭?
他是誰?他可是東來書院的少主啊!
他們一定是不知道東來書院代表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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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5)12
這事夜不離已經想了很多年,也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腹稿,此時夜江越問起來,他便明確地點頭道:“對!”
“爲什麼?”夜江越不能理解。
他困難時,他們陪在他身邊。現在他要好了,他們卻要離開?是腦子壞了嗎?
夜不離說道:“因爲,娘跟你一起不開心,我想帶她走。”
“是這樣嗎,巧巧?”夜江越視線落到葉巧巧身上,“跟本座一起,你不開心?”
他還記得她各種的溫柔與撒嬌,好像沒有他就活不了的嬌弱。她從來不會反駁他,在他最辛苦的時候都沒有離開他。他一直以爲,她對他是癡心一片的。
可是他們孩子都這麼大了,現在卻跑來跟他說,她跟他在一起不開心!她當他是什麼?拿他當玩意耍嗎?
夜江越沒有發火,但他生氣的時候,哪怕臉色是冷淡的,那銳利的眼神也給了葉巧巧莫以名狀的極大壓力。
她低着頭,不敢回答。
夜不離忙站起來攔到她面前,擋去了夜江越的目光,他說道:“你一直看着我娘做什麼?沒見到她很怕你嗎?這麼多年了,你在我娘面前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本座。在你眼裡,我娘不過只是個給你暖牀的奴婢而已,在你面前,她連自己的喜怒哀樂都不敢有。你根本就不尊重她,她要怎麼才能開心得起來?”
夜江越被他說得心火直冒,他強壓着怒意反斥道:“荒謬!由古以來,莫不是以強爲尊,夫爲妻綱。我還要怎麼尊重她?是缺了她吃還是短了她喝的或是沒有給她漂亮的衣裳首飾?她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而且就算她有不滿意,她是沒長嘴巴不能說嗎?她明明每天笑着,我哪裡知道她神叨叨的在想些什麼?”
“沒短吃喝穿就不算不好嗎?那麼爹這十幾年是覺得自己過的很滿意了?”夜不離反問了一句,夜江越頓時氣得拍案而起,怒斥道:“孽障,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麼跟本座說話?”
雖然受傷,但靈氣與神識都回來了,夜江越發怒的樣子是非常可怕的。夜不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眼裡隱現出懼色。
葉巧巧更是嚇得腿都要軟了,但是她不敢嚇得暈過去,就怕夜江越把兒子怎麼樣了。
忙伸手拉夜不離的手,想把他拉退下去,她漲紅着臉強忍懼意對夜江越訕笑道:“夫君,不離沒……”
“你剛剛還說我娘不肯跟你說她心裡在想什麼,你看看你自己什麼態度,跟要吃人了似了,她敢說嗎?但凡你對娘稍微多一點關心,也不會一直沒發現她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有多累。而我……”夜不離忽然打斷了葉巧巧示弱的話,屏去心中懼意,紅着眼睛大聲吼了一句,到了後面,聲音卻突然又弱了。
“一直覺得你是最偉大的父親,最強大的丈夫。從小,我就將你當成自己最崇拜的人,我以爲你是最完美的。可是在南洲,沒有你在身邊那幾年,我才發現原來娘可以笑得那樣輕鬆快樂。也是那時,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麼不孝,竟從未發現娘那麼多年強顏歡笑下的心酸苦澀還有懼怕。我也才發現,你這個丈夫,這個男人做得好差勁。”
對方到底是自己兒子,因此夜江越雖然生氣,但是面對豁出去般的兒子,他也知道這事不是光吵架就能解決的。
深呼吸,努力不讓自己的臉色嚇到他們,夜江越語氣深長地說道:“不離,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會有這般天真到可笑的想法?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無論是在中洲還是在南洲,女人從來不過是男人的附庸罷了。你自己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上真正有本事的強者,有幾個是成天圍着女人打轉的。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前程爲重,若一天到晚去猜這個女人的心思那個女人的情緒,那還哪裡有時間修練?”
“可我娘是人。”夜不離說道,“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感情,她也會痛,你可以不在意她,因爲這漫長的一輩子,憑你的身份與地位,你可以擁有無數的女人。可是,我不能不在意她,因爲我只有這一個娘。成功時她是我娘,失敗時她是我娘,開心時她是我娘,痛苦時她也是我娘。”
“你出身高貴,天賦非凡,無數的女人前撲後繼地等着你挑,所以你覺得你沒必要爲誰低下您高貴的頭顱。你不稀罕我娘,在你眼裡,她不過是你無聊寂寞了時調劑生活的一件能夠行走的物件罷了。可她是我娘,是十月懷胎生下我的娘。以前是我不孝,我知道錯了,我想彌補她。”
“哦,怎麼彌補?”兒子的話雖有幾分道理,但他卻並不完全贊同的,只不過他也不樂意去跟他扯那些他完全不感興趣的話題罷了。
夜江越冷笑一聲,嘲諷般笑着問道:“不然,本座就用南洲的習俗,八擡大轎娶了她可好?這就是你們要的吧!”
他擺明了,是覺得母子二人在以退爲進。想要用離開來要脅他,娶葉巧巧進門。
這話問得葉巧巧臉都黑了,夜不離的臉則是赤紅一片。
他其實早知道這個人高傲了幾千年,他有他的思想觀念,自己這些話就是再有道理,也很難打動他。
而此刻,他也算看清了,他爹的確是沒怎麼把他們當回事的。
他這些年的日子過的不好,心情也不好,自己倒是不怕跟他硬碰硬,就怕惹怒了他,到時叫他將氣撒在他娘身上。
暗中握緊拳頭提醒自己不要衝動,夜不離似沒聽出夜江越語氣中的不屑與輕視:“不用,我娘怕你,跟她是不是有名份無關。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娘跟了你那麼多年從未讓你憂心過的份上,看在我是你兒子的份上,放我們走。以後無論你娶身份多麼高貴的妻子,不管你以後會有多少孩子,你都大可放心,我們絕不會上門去令你的妻兒臉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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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6)
夜江越定定地看了夜不離半晌,才發現兒子真不是開玩笑的。
他頓時冷了臉,靠回椅背,神色莫測的問道:“那麼,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世道有多艱險?你又知道,東來書院在中洲代表的是什麼地位嗎?你們南洲有句話,叫做初生之竇不畏虎,用以形容年輕人的勇氣。可是在我看來,無畏不是因爲它有勇氣,只不過是因爲它無知罷了。”
“或許!”夜不離咬牙道,“可我還是願意自己學着去成長。”
“你確定不後悔?”
“不後悔。”
“好。”夜江越冷冷道,“你們可以離開,也可以回來。但是若你們回來找我了,那麼這輩子就都不要再跟我說什麼尊重感情之類的蠢話了。”
他就不信了,等他們在外面吃夠了苦頭後,不會再去找他。
“多謝爹成全!”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那麼輕鬆,雖然知道他一定會說到做到,若他們敢走再回去的時候,一定會被他嘲笑瞧不起,夜不離也十分高興。
因爲,沒有父親的日子他們母子不是沒過過,他們絕不會回去找他。
“謝謝夜少主。”葉巧巧細聲細聲地說了聲,就被夜不離拉着往門走了,什麼都沒有帶。
夜江越氣得七竊生煙,他回頭去看的時候,正好看到葉巧巧小半個側臉上,翹起的睫毛和彎起的嘴角。
他沒有看到她的表情,但卻直覺地知道她在笑,而且是笑得很開心。
開心,她開心的笑是什麼樣子的?忽然回想起,多年前初遇上,她天真爛漫的樣子。卻不知何時,他竟已忘記了她笑着的模樣……
夜不離事着葉巧巧去跟杜宸九辭行,以他如今的實力,封家範圍內的事情當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夜江越都同意了,他自也不會爲難,還以老鄉的身份送了一份臨別禮。
算不上多珍貴,但也足夠母子二人用很多年了。
因預料到不多久東來書院的夜院長就會過來接兒子回去,爲了後輩們的安全,在葉巧巧母子二人離開後,杜宸九就讓他們準備着回南洲休息去。
一些重要的東西大家都隨身攜帶着,另外需要的東西,侍從們也正熱熱鬧鬧地準備着。
時間過的很快,一晃五天時間就過去了。
這天,杜秋在廚房裡教獨孤永夜做小吃零食時,傅雲儀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秋兒,我找你有點事,你有空嗎?”
已是先天境界的人,就是五天五夜沒休息好,表面也看不出來臉色不好。但傅雲儀的憔悴,仔細瞧還是能看得出來的,他眼裡都有紅血線了。
“有的,你等會兒啊!”杜秋摘了圍裙,交代了獨孤永夜一聲別讓火太猛,就跟着傅雲儀去了小院裡。
石桌邊,二人相對而座,傅雲儀端着杜秋倒的茶水泯了兩口,笑着說道:“你不是從來只喝白開水的嗎?今兒怎麼還用上茶了?”
“茶是給你們備的啊!”杜秋笑着端起自己的杯子給他看,“不過我現在喝白開水也少了,你看,這是我新密制的靈果汁!”
“嗯,有新品,我人都在這兒了,也不給我。”傅雲儀表示不滿,他取出一隻杯子擺到杜秋面前,“快倒!”
表妹的手藝那真是沒得說的,雖然靈果榨汁後會有些許的靈氣流失,但吸收起來卻會方便得多。而現在的他們,一點兒小果子還浪費得起,最重要的是,口味太棒了啊!就算沒有靈氣,他們也願意用。
杜秋笑着給他倒了,說道:“我正準備着將這果汁釀成酒,在老三的婚禮上用呢!”
“不錯,色香味俱全。”傅雲儀點頭,杜秋笑道:“我還沒釀好,你從哪兒看出色香味俱全來了?”
“當然是從你的手藝裡。”傅雲儀說道,“反正至今還沒見過你想做什麼事而沒有成功的,再說了,既然都能用到皇上的婚宴上了,那當然是最好的。”
“說的也是。”杜秋哈哈笑道,“表哥,我發現你好像突然變得很會說話了。”
以前這傢伙可是從來只幹活不作聲的。
“難道我以前很不會說話嗎?”傅雲儀反問,杜秋頜首:“那可不,太木訥了。好在長的還不錯,才讓我不至於擔心你將來會嫁不出去。”
“貧嘴!”傅雲儀嗔了一聲,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眼神卻不經意地落到杜秋臉上,似乎想要說什麼又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一樣。
以杜秋的聰慧與敏銳,當然不可能沒發現這一點。不過,她卻假裝不知道一樣,帶着他東拉西扯的一大堆無聊的瑣事。
一直過了半個時辰,傅雲儀終於忍不住了,主動問道:“你怎麼不問我,今天找你幹什麼?”
杜秋微微一愣,隨即忙無辜地笑說道:“瞧我,都聊來聊去的,差點兒忘了你還有事找我的,到底什麼事啊?”
就她那樣恐怖的大腦,能輕易忘記事情?分明是故意的,她大概也是覺得他那天做的有點過份了,所以想要替她的好姐妹出氣吧!
傅雲儀腮邊微有些紅起來了,他裝作鎮定地問道:“你覺得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杜秋怔了下,隨即笑了,“表哥問的是芷靜郡主嗎?當然是挺好的一個姑娘。”
這幾天,北芷靜還是來了兩次,只不過對錶哥已經沒有前面那麼熱情了,倒像是特意來找她的一樣。
而因爲那天回家時發生的事情,現在家裡的人都不拿二人打趣了。現在兩人相處起來,就跟普通朋友似的,感覺北芷靜還是從前那樣傻乎乎的,彷彿對這個變化沒什麼感覺。但表哥這個一直自認沒感覺的人,卻偏生靜不下心來了。
杜秋的回答很籠統,並且是站在真正中立的立場,再不像從前那樣拿二人湊成對取笑。
傅雲儀覺得筷應該感覺鬆了一口氣纔對,但事實卻是,他心更比從前亂了一百倍。
沒能在這方面得到妹妹的確切答案,傅雲儀尷尬地問道:“秋兒是不是覺得那天我做的太過份,對錶哥產生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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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7)12
“嗯?”杜秋怔了下,隨即笑了,“表哥問的是芷靜嗎?當然是挺好的一個姑娘。”
沒能在這方面得到妹妹的確切答案,傅雲儀尷尬地問道:“秋兒是不是覺得那天我做的太過份,對我產生意見了?”
“表哥想哪兒去了?”杜秋失笑,“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強的,我們覺得芷靜不錯,那是我們的意思。你知道,我們誰都不會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到你頭上的。先前一直拿你們打趣,是覺得你對她有點好感,所以我們才樂見其成。但是現在我們都知道你不喜歡她了,自然就……”
“其實她挺好的。”傅雲儀忽然插嘴。
他在感情方面的表達素來含蓄,這話的意思杜秋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她詫異地問道:“你是說我們沒有誤會,表哥的確是喜歡她的。那你爲什麼……?”
一直對人家那麼冷淡啊?
傅雲儀捏着杯子猶豫了一會兒,才低垂下眉眼,咬牙道:“有一回在外面,我看到她跟三個男人一起在林子裡……野合。”
“這……”杜秋驚呆了,“應該不會吧!她看起來不是那種……隨便的人啊!”
猶豫了許久,才選出了‘隨便’一詞。
事實上,若真有那樣的女人,可不是隨便了。這麼開放的事,怕是一般男人都做不出來吧!
傅雲儀苦澀地說道:“是十四年前,你跟鬧鬧失蹤了,我們一直四處找你。那段時間,經常在林子裡碰到她,她偶爾會主動與我們搭訕。我隱約能看得出來,她是爲我而來。當時,就覺得她挺不錯的,誰知道她竟然……”
後面的話,他也說不下去了。
其實當年那件事真的令他很受傷,也覺得很沒面子。開始他就感覺到她喜歡他,可是看到那件事之後,頓時就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到可笑。
那時候他就已經決定好,要對她敬而遠之了。所幸她雖然似乎對他有意,卻從沒有親口明說過,他便也一直當作不知道一樣,一直拿她當成普通的熟人看待。
那種事情恐怕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接受得了的吧!尤其事情還發生在她追求他的期間,這讓他根本就不敢相信她對他是認真的。
可是這麼多年來的相處,她無時不在的熱情與真誠,卻讓他難免開始動搖起來。甚至,都懷疑自己當年是不是眼花了。
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自己眼花,他眼神還沒有那麼差。更何況那時他已經有些動心了,突然發生這種事情,當然會看得更加清楚,以防自己誤會了她。
他知道自己沒有眼花,之所以開始懷疑起自己,是因爲哪怕那件事是真的,他也已經被她打動,想要原諒她了吧!
只不過,他怕她以後還會再犯。
杜秋沉默了半晌,才說道:“按我的直覺,芷靜應該不是那種人。倘若她真的曾有過很多男人,那她的眼神不會仍舊那麼純,身上氣質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沒有絲毫媚態。按理來說,這樣的純淨是裝不出來的。但我也相信,表哥絕不是信口開河的人,所以那件事情肯定是發生過的。只不過你當時肯定沒有出面責問她,也就沒有確定她的身份。所以我們都不能肯定的說,當時那個女人,一定就是芷靜。”
“什麼意思?”傅雲儀愣住了,他從來沒想過這一點。
杜秋說道:“你忘了,北琙會封顏術,他能將自己的臉完全變成另一種樣子,而且跟真的一樣。我外婆還會易容術呢!中洲這麼大,懂行的能人異士肯定會有。而芷靜算得上皇室子女,不排除她被人栽髒陷害的可能。因爲她從來不掩飾自己對錶哥的愛意,這事肯定有很多人都知道,別人要想害她的話真的好簡單。”
說到這裡,杜秋又道:“當然,也不排除當時那個女人也許真的就是她,而她特別會裝才讓我們沒有發現她的真面目,以至於害得表哥差點兒就背上了負心人的道德之罪,所以這件事情我們必須要問清楚。”
其實她還是比較相信自己的感觀,因爲芷靜郡主追求哥哥不是一年兩年了,那是十五年的不悔。倘若不夠真心,她豈能堅持得下去!
哪怕表哥對她再冷再淡,她也從不說表哥一句不好。她哥心疼她給表哥冷臉,她還幫忙說話。連爹都覺得她是一個好姑娘,沒道理他們所有人都看錯了她吧!
沒出秘境前,北子欽兄妹肯定是不知道爹的身份與實力的。表哥一個從俗世來的人,沒背景,實力也不高,沒什麼值得她花上十五年,無怨無悔的圖謀。
只有愛到深處,才能無怨尤。
“怎麼問?”傅雲儀心亂了。
這幾天他本來就吃不好睡不好的,實在忍不住了來找表妹,其實也就是想將這事做一個了斷。不然,就讓它這麼有始無終,他肯定是沒法心安的。
他決定好的了段,也就是一個原諒或是不原諒。
哪知道表妹卻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猜測。倘若她真的是被陷害的,那他這些年的冷待也實在是太過份了。而倘若當真是她,她能裝那麼好,連姑父都騙過去,他真的還能,或者說還敢原諒嗎?
杜秋說道:“這事肯定不能直接問芷靜,若是她她肯定不會承認,若不是她那這話就要讓她很傷心了。這樣吧!我待會兒去找北子欽問問。”
“其實也不用這麼急,我們明天不是要回南洲了嗎?”他還想有時間冷靜一下,若是他誤會了她,那他都不知道要怎麼出現在她面前了。
“就是得趁我們回南洲之前問啊!不弄清楚事情真相,我看你就算回去了也沒辦法安下心來。還有舅母,她年紀也慢慢大了,做孃的心思,肯定是希望你能儘快給她帶個兒媳婦回去的。就算明天帶不回去,你也得讓她知道,已經有了這麼個人了啊!”
說幹就幹,跟傅雲儀說完了話後,杜秋立即就拉了獨孤永夜陪她去找北子欽。
北芷靜給過她一個惠郡王府的令牌,因此二人到了惠郡王府,很輕易就見到了北子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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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8)
世家大族裡,爹不疼娘不在的孩子,總是會比尋常人辛苦得多。北子欽能在惠郡王府裡越過自己的父親與一衆叔伯,被冊封爲惠郡王府的繼承人,靠的不僅僅是過人的天賦運氣與狠辣,更多的是比尋常人更加努力的刻苦。
十年秘境,他修爲升了一階,回來後就一直在努力修練龔固着自己的實力。
不過聽說杜秋跟獨孤永夜來找他,他還是立即就停下了一切的事情,迅速迎了出來。
正廳裡,北子欽沒有坐主位,而是選在了對面的客座。
侍女受令奉上他私藏的上好茶點,北子欽笑着問道:“不是說你們明天要回去探親嗎?怎麼突然到我這兒來了?”
這話獨孤永夜不好說,便由杜秋代答了,她說道:“當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問你啊,你以前有沒有見過,有誰把自己易容成芷靜的樣子,去做壞事?”
北子欽愣了一下,才問:“你們見過?”
他眉頭皺起,眼裡掠過一絲煞氣。
他們都這麼熟了,杜秋這話也並不冒犯什麼,所以這煞氣絕對不是針對他們。
北子欽生氣,肯定是因爲真的有過這種事情發生,而且他還知道是誰。
杜秋暗中鬆了一口氣。
雖然她先前也覺得不會是北芷靜,但到底也沒法肯定。
這會兒,終於是不擔心了,她正要說話。獨孤永夜卻道:“我來說吧!今天雲儀來找秋兒,說是十四年前,他親眼看到芷靜郡主跟三個男人在林子裡野合,這就是他一直對芷靜郡主冷淡的原因。不過他說了這事後,秋兒我們都認爲芷靜郡主不是那種人,所以我們猜測她可能是遭人陷害。而云儀沒有猜到,想來是愛之深責之苛,才令芷靜郡主爲此受了許多委屈,還希望你能原諒他。”
北子欽臉色幾翻變化,最後還是笑了:“我很謝謝你們,哪怕還不明白事情真相,也願意相信靜靜是好的,你們跟我來!”
說着,就帶路領二人去了後院。
惠郡王府的範圍十分廣闊,到女眷居住的後院要走許久,三人一路走一路說話,說的卻是修爲上的一些事情。
約是兩刻鐘後,拐過迴廊到了一個叫做鳳棲院的精緻小院落,北子欽示意二人跟上,而後輕身落到了鳳棲院的屋頂上。
獨孤永夜跟杜秋跟上,才落上屋檐,就聽到一聲尖刻的咒罵從小院主屋裡面傳了出來,伴隨着茶盞落地的聲音。
“這麼難吃的東西也敢拿來給本小姐吃,你們是瞧不起本小姐嗎?我要吃靈芝燉灰鶴琵琶骨!去給我換。”
一名婢女端着托盤驚慌地倒退着走了出來,頭髮半溼,上面還掛着肉沫,冒着熱氣,很是狼狽。
北子欽揮手一道勁風,撞到主室的門上。那門頓時轟然斷裂成了好幾截,落到地上驚得裡面一陣慌里慌張的驚呼,隨即就聽那尖刻的女聲怒罵着跑了出來:“什麼人,膽敢在惠郡王府撒野?想死……”
看清對面屋頂上的人,她聲音突然啞了。
卻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驚豔到傻了。
此刻,她眼裡除了獨孤永夜再沒了別人,那**裸的癡纏目光,叫人下意識的就皺起了眉。
而她的臉,卻是跟北芷靜長得近乎一模一樣。
只是氣質,卻截然相反。北芷靜的衣裳都是簡約大方淡雅的款式,她的衣裳卻極是暴露,花紋繁複,精緻中無一不透露着貴氣。
明明是同一張臉,在北芷靜身上就是傻傻的純,在她身上卻是靡麗的豔。
不僅明目張膽地癡望着獨孤永夜俊絕的臉,她竟然還飛身上來,想要套近乎了:“這位公子是誰家哥哥,鳳婷怎地不曾見……”
話還沒說完,就被杜秋不耐煩的隔空一巴掌給扇落回地上,摔得直翻眼睛。
“我們走吧!”北子欽暗暗彎脣,帶着杜秋二人回了前廳。
路上,他解釋道:“她母親是我孃的雙生姐妹,二人模樣分外神似。當年二人先後嫁人,她母親嫁的人身份不如北志航。後來不知怎地,二人竟勾搭成奸。我娘懷着靜靜的時候,偶然發現他們在孃的牀上行那齷齪之事。被抓後,北志航竟稱他只是把姐妹二人認錯了。當時娘懷着靜靜都七個多月了,他就是長雙豬眼都不至於把人給認錯吧!”
“當時我不在家,事情具體怎麼發生的,我也不是清楚。等我回來,祖父都已經處理好了。靜靜早產,我娘沒了,怎麼沒的,祖父不許家醜外揚,問都不讓我問。再後來不多久,北鳳婷的母親也跟她丈夫鬧翻,帶着女兒嫁進了惠郡王府。爲了掩飾當年他們的腌臢勾當,他們一直對外說,北鳳婷是前面那個男人的女兒。但真實情況如何,誰不知道呢!”
“北志航把那一對母女當成寶,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兄妹在王府裡過得十分艱難。尤其是靜靜,北鳳婷總是用她的身份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在外面四處敗壞她的名聲,使得祖父和北志航以及外祖他們,都對靜靜十分不喜。靜靜以前有一個關係還不錯的青梅竹馬,原本兩家打算訂親的,誰知道突然有一天,靜靜就發現那個男人跟北鳳停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以前靜靜還小的時候,心性不穩定,被北鳳婷逼得狠了,有一次竟然打算自殘逃避現實。我花了很長的時間纔將她心態糾正過來,那之後我讓她什麼事都不要問不要管,只管認真修練。等我們有了在惠郡王府立足的實力後,我就在一次大型國宴上當衆揭穿了北鳳婷栽髒靜靜的真面目,又準備了許多證據,這才洗清了靜靜的污名。”
“那件事過後,北鳳婷再不敢亂來。我也沒想到事隔多年,她竟然又跑出來攪事。對靜靜的人生來說,她就是禍根般的存在,不斬斷,就永遠也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先前不知道情況,也願意相信靜靜是無辜的。所以我相信你們會善待她,我同意她跟傅雲儀一起。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你們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斬掉這個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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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9)12
因爲回皇城那天發生了摩擦,讓哥哥不高興了,這些天北芷靜也不敢再像從前那樣時不時就往外跑去找傅雲儀了。而且,她到底是女孩子,被一再的拒絕,也是很沒臉的。
尤其這一次,他的拒絕還是當衆,且那麼明顯。以至於,她就算沒忍住跑去了封家,也不敢說是去找他的,而用杜秋做理由了。
“兩天就是二十四個時辰一百九十二刻……”
無聊的坐在梳妝鏡前掰着指頭數已經有多久沒有看到他,連修練都沒法專心了。
“世孫殿下!”門外,有侍從行禮的聲音,北芷靜嚇了一跳,趕緊跑到窗邊的席臺上盤腿坐下,那裡是她尋常懶得去練功房時內修的地方。
“行了,別裝了!”那裙襬都還壓在腿上呢!
北子欽輕笑着走到席臺邊上的椅子上坐下,見妹妹還是一本正經的盤坐在那裡,一副認真修練沒聽到他說話的樣子,他直是又好氣又好笑。
臭丫頭,都是他一手帶大的,這麼蠢蠢的,還以爲能騙得過他!
他笑着,低聲說道:“我來跟你跟說傅雲儀的事,你要是沒空,就算了。”
說着就作勢要走,北芷靜立即睜開了眼睛,跳過來抱住了他的手,討好地笑道:“別走啊哥,我有空,我好多空……”
“胳膊肘專往外拐的臭丫頭!”難怪都說女生外嚮呢!
恨恨地伸手在她臉上揪了一把,北子欽道:“今天,杜秋跟獨孤長天來惠郡王府了。”
“啊真的,人呢?”北芷靜大喜,“你怎麼不請他們進來。”
說着迅速穿鞋下牀,就想去外面接人。
北子欽說道:“別找了,已經走了!”
“這麼快就走了?不是啊哥,他們來我們家,你怎麼不讓人告訴我啊?萬一讓他們以爲,我這麼一點禮貌都沒有,那可怎麼好!”北芷靜噘起嘴巴,不滿了。
北子欽心酸地再次揪了她一把:“先別吵,好好聽我說……”
將北鳳婷當年做過的事和杜秋及獨孤永夜的來意說了,他笑道:“先前我雖是已有預料你早晚會與傅雲儀一起,也並不反對,但其實並不放心,他能照顧好你的。不過此翻,我也沒想到,他們知道當年的事情後,竟對你完全信任,並很快想到了你是被隱害的。你在他們心裡很好,如此,我總算能放心將你交給他們了。不過……”
頓了下,才說:“不過,我跟他們說,我雖然不反對你跟傅雲儀在一起,但在此之前,他們得幫你處理掉北鳳婷這個禍根,他們答應了。事情的具體細節,我們都已經商定好,接下來,只需要你的配合就夠了……靜靜,你發什麼愣啊!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
女兒家的心思真難猜,他還以爲妹妹知道了真相會很開心呢!畢竟,她對傅雲儀有多喜歡,他是親眼看到的。但是她這表現,可完全看不出有高興的樣子。
被哥哥喊醒,略有些茫然的視線收回,北芷靜忙道:“哦,我聽着呢,你說!”
北子欽不放心地看了她兩眼,說道:“杜伯父而今在皇城,聲威如日中天,滿城權貴對他莫不是有恨又懼。害怕得罪他的另一面,必然是以能與他結交爲榮。傅雲儀是杜伯母的親侄子,以我們家那一對利益至上的祖父性情,若知道你能夠與杜伯父攀上如此親近的關係,想必會十分激動。而任何膽敢破壞這份交情的人,一定會被他們毫不客氣地踢開。”
當年在國宴上,他千辛萬苦找出那麼多證據才揭穿了北鳳婷的真面目。原本以她一個庶女的身份,用這般卑劣的手段謀害嫡女,該當死罪的。若說她修練天賦很強還好說了,但她除了會騷首弄姿,別的地方都能被靜靜甩幾十條街。
可是祖父與外祖父爲了維持雙方的姻親關係,卻偏偏聯合着將那一對下賤的母女給護了下來。雖然他們兄妹也是外祖父的親外孫,但外孫哪兒有女兒親?
哪怕他們的娘有可能就是北鳳婷的母親害死的,但是隻要她們不承認,外祖父就當沒有那回事,默認娘就是殆於難產。或者,就算是北鳳婷母女承認了,他也會說她們是發了瘋胡言亂語的吧!要不然當年他就不會跟祖父一起將所有的證據都抹殺,還一起對他說謊了。
在以利爲先的人眼裡,優勝劣汰,贏了的就是強者,能帶來的利益的纔是親人。外祖父根本就不願意爲了一個死去的女兒跟祖父翻臉,他需要惠郡王府姻親這個面子,爲他謀求更多的福利。
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
他憤怒,他不甘,他憎恨……可是他終究還是太年輕了,還有個妹妹在後面,他不能不顧她的安危。因此,再多的恨怒,也只能藏在心裡長黴發酵,腐爛成殤。
而今天,他終於等到了報仇的機會。
北子欽眼裡劃過一道逼人的亮光,似乎是想象到了兩位祖父對北鳳婷母女翻臉無情的醜陋嘴臉,他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微笑:“我跟杜秋說了的,是傅雲儀誤會了你,害得你受了十多年委屈。他若想娶你,肯定要乖乖認錯。接下來的一個月內,他須每天過來找你。但是你可別不爭氣的,人才一來你就直接撲上去了。我需要時間操作,好叫那一對下賤的母女徹底地從我們眼前滾開,明白嗎?”
問話沒能得到迴應,北子欽輕輕拉了下北芷靜的肩頭一縷髮絲,兇巴巴地說道:“死丫頭,一聽到傅雲儀你就傻了。別忘了我跟你說的話,一個月之內,不準見他。否則,我饒不了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北芷靜無奈地將頭髮從他手裡扯出來,忽然跳下席臺哈哈笑道,“我得好好想想,一個月後用什麼樣子去見他。可沒時間招待你,你快忙你自己的去。”
說着,就急急忙忙將人拉起來,扯到門外嬉笑着推了出去然後迅速拍上門,嘴角燦爛的笑容,才漸漸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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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0)
決定好的第二天就要回南洲,但杜秋是說到就要做到的人,既然答應了北子欽,那麼傅雲儀自然就不能跟他們一起回去了。
但是十年沒有回南洲了,現在能回去卻不回,總要有理由。因此,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就將北鳳婷的事說了出來。沒想到這中間竟然還有這樣一段,大家不由都十分唏噓。
溫景真笑說道:“那小子腦子倒是轉得快,這麼借師父的勢,他就不怕我們生氣啊?”
北子欽以師父的聲威來替自己報仇謀好處,某一個方面來說,等於是在利用師父了。
杜秋也笑了:“雖然是借用了爹的勢,不過他說得可是一點兒也不婉轉。朋友嘛!互相幫助應該的。”
“他也是想要藉此考驗我們,最重要的是,我!”事情弄清原委了,只要不去想萬一見到她該如何愧疚尷尬,傅雲儀心情就能大好。笑容少有的明朗,頰上還帶了一層薄紅。
不知道是醉了酒,還是醉了心!
“說的也是,子欽肯定是想考驗看看,看我們家適不適合做婆家,會不會讓芷靜受委屈。不過他大可放心,咱們家家風可是最棒的。我是天下第一好岳母,第一好婆婆,還是天下第一好姑母。快,大家鼓掌稱讚!”傅漸離哈哈大笑着放下筷子,自己帶頭拍起巴掌來。
杜宸九立即婦唱夫隨,拍着巴掌的同時還不住點頭:“阿離說的太對了!”
“孃親還是天下第一好孃親。”粉粉兒湊過來,抱住她脖子,給了一個油膩膩的香吻,然後把一雙小手拍得啪啪直響。小秋同樣拍着巴掌笑聲附合道:“沒錯,孃親是天下最最好的孃親。”
溫景真翹了下大拇指,輕輕笑着拍掌:“還是天下第一好師母。”
杜秋跟獨孤永夜還有傅雲儀雲少修等人雖然沒有說話,卻是跟着笑着拍起巴掌來,還帶着雲少修面前桌上的小尾巴一起。杭千縱素來比較安靜,不過爲了不影響大家的情緒,還是響應了黨的號召。
“鬧鬧寶貝,你怎麼不說話?”傅漸離得瑟了,睜着一雙骨碌碌的大眼睛嘿嘿笑着問鬧鬧,滿臉的期待。快說啊小子,我還是天下第一好外婆哦!快說快說……
鬧鬧無語,這是外婆嗎?腫麼可以用這樣小狗狗般殷切的目光看他,這太犯規了。他都快要被萌化了好麼!
“是,還是天下第一好外婆。”如她所願地說了,鬧鬧無聲嘆了口氣。很是無奈的口吻,那眼神就像在看着自家淘氣的孩子,引得大家一陣鬨堂大笑。
笑完了,溫景真拍着傅雲儀的肩膀告誡道:“既然你知道北子欽是在考驗你了,那你小子可得爭氣啊!萬一沒經受住,以後可千萬別說是我們家的人,丟人。”
被虛僞豔麗的女人欺騙的感覺可不好,他有過先例的,那是他這輩子栽的最大的一次,現在想起來都不忿。
而且數百年了,還是想忘都忘不掉,畢竟有個溫靈蘭在那裡。
不過他想,他很快就能忘掉的吧!因爲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見到那母女倆了。
明白緣由的人恐怕都知道溫景真說的話,應該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纔想要點醒傅雲儀,不願他跟他栽同樣的跟頭、
那個北鳳婷,據說模樣與北芷靜長得一樣。但比北芷靜美豔得多,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抵擋不住的妖精。
這一個月,在北鳳婷母女被處理掉之前,傅雲儀去惠郡王府,北鳳婷爲了爭取自己的權益與面子還有性命,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與手段的勾搭他。
而北子欽之所以要他親自,每天都去惠郡王府賠禮道歉。還定下一個月的期限,要北芷靜假裝生氣不出面。他嘴上說是爲了對付北鳳婷母女,其實更大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傅雲儀能不能抵抗得住北鳳婷的攻勢。
若他沒能堅持下去,跟那個女人有了什麼,那北芷靜這一輩子肯定都絕不可能會原諒他了。
因爲北鳳婷就是她人生中的陰影,就算不是她的殺母仇人,也差不多了。
他若肯敢跟北鳳婷往來,那就是往北芷靜的傷口撒鹽,把她的尊嚴丟到地上踐踏。
傅雲儀微微一笑,聲音平靜卻堅定:“她一定會成爲我們家的人!”
十四年了,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他就已經開始動搖,覺得哪怕真的是她,他也不是不能原諒。
然而,現在知道了原委,他對那個用這樣無恥的手段陷害自己心上人,害得她受了無盡委屈的女人,簡直是恨不能剝皮抽骨。
而明明是同一件事情,放在不同的人物身上,一個已經可以原諒,一個卻厭惡透頂。
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吧!
杜秋說道:“她倆長一樣,難保北鳳婷不會用芷靜的身份出現在表哥面前。所以子欽才說他會看好芷靜,一個月之內不讓她出房門。想必他也是怕自己試探過頭,弄巧成拙,表哥沒能認出二人的區別弄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追悔莫及吧!還真是用心良苦!”
而不敢徹底的試探,是因爲他對感情並沒有絕對的信任吧!
他覺得這世間沒有純淬的,完美的,無瑕的感情,所以對妹妹的另一半要求也不會定得太高。夠分數就行了,不要求最好的不是因爲不疼妹妹,而是他認爲最好的人,這世上並沒有。
“他是個好兄長!”傅雲儀脣角彎了彎。
世家大族嫡庶不分的苦痛,他自己也曾感同身受過,卻沒想到中洲的貴族後宅裡,一樣也是這樣混亂。他還是比較幸運的,因爲很小就離開家外出學藝,也就過年回家幾天,那種氣氛他接觸的並不多,也覺得煩躁到恨不能跟傅家斷絕關係了。
更別說,北子欽才失去母親,就要帶着早產出生的妹妹同時面對祖父外祖父和父親姨母的多重背叛。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想到她被逼迫到竟要靠自殘逃避的痛,心就疼得都要抽搐了。
前面十五年一直是她在付出在怒力,現在該輪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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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1)12
次日早上,送杜秋等人離開後,傅雲儀立即收拾出門,往惠郡王府而去。
郡王府門房處,北子欽一早就已經打過招呼了,因此他進府中還是挺順利的。但是求見北芷靜,當然是沒有結果,是北子欽出來接待的他。
其實對於傅雲儀,北子欽還是挺滿意的。只不過,對於這個將要搶走妹妹,還讓妹妹受了那麼多年委屈的人,他當然是很不順眼了。
於是,二人說好的做戲,他真是毫不客氣的將傅雲儀鬧了好大一個沒臉。
傅雲儀性格應該算是比較老實那一類的吧!知道自己得罪過這未來大舅子,被他刁難他也沒有半點不悅,而且心中知道他是心疼妹妹,這刁難肯定也是三分真七分假的,他自然受得十分服氣。
一連數天都是如此,每天都有個帥氣無比的男人進府中找郡主,郡主卻不見,而世孫殿下卻每次都要見。這反常的事,自然很快就引起了府上其他人的注意。
最先關注到此事的,當數北鳳婷。
當天傍晚,北子欽派管家送傅雲儀出府的時候,就在半路上被她給截住了。
“是他!”遠遠看到迎面走來的人,北鳳婷眸光暗中一閃。
雖然過了十四年,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人,不知道是因爲他長的比她身邊的男人都英俊,還是因爲她記憶太好。
其實當年看到傅雲儀的畫像時,她也曾動過念頭的。
只不過當年傅雲儀的實力太差了,先天都不到。家世也一般般,她並不願爲了一個空有其表的男人,跟已經被封爲郡王府繼承人的北子欽明着槓上,這才用了暗中挑撥的做法。
後來她關注過事情進展的,計謀應該有用了纔對,怎麼他又來那個小賤人了?
雖然中洲民風開放,女人養面首的事並不罕見,但似她那回的做法,對男人來說也該是致命般的衝擊吧!任何一個有骨氣的男人,都不可能心無芥蒂的。
這男人居然回頭了,莫非是看中了惠郡王府的實力?
想到這裡,北鳳婷不由唾棄鄙夷而又暗笑,唾棄這男人軟骨頭,鄙夷又暗笑,自然是因爲沒想到那個小賤人眼神這麼差,挑來選去的,竟然選了這麼個除了外表一無是處的男人罷了。
不過就算不屑,待人走近的時候,北鳳婷還是笑着主動迎了上去:“管家,這位公子是誰啊?”
她微歪着頭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傅雲儀,一副天真的樣子。
還挺會演戲的,那眼神真就像是不諧世事的天真少女一樣,不過演小女孩時她忘了換掉身上誇張暴露的衣裳。
“世孫殿下的事,二小姐還是莫要多問的好!”
祖父心太狠,父親靠不住,自繼任了世孫位置後,北子欽就用自己的鐵血手段,和過人的天賦以及與太子的關係,奠定了自己惠郡王府絕對權威的繼承人實權。
除去其他府中主人自己院裡的人,府上的其他人都是唯北子欽馬首是瞻的。因此,自然對北鳳婷沒什麼好感,回話也很不客氣。
但是他說的話也沒錯,王府繼承人的事當然不是誰都能問的。
北鳳婷眼神一厲,差點兒要當場發作。但不知想到了什麼,她忍了下來,換成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管家,我也不知道公子是哥哥的客人,我是聽人說,有人……”
“管家你有事就先忙吧!我趕着回去有事,這條路我已經走習慣,不用送了,告辭!”沒等北鳳婷說完話,傅雲儀就不耐地跟管家打了聲招呼,直接走了。
他怕再留下去,自己會忍不住照着這女人的臉一巴掌拍下去。
明明是他喜歡的臉,但看到它長在另一個女人身上,怎麼就叫人這麼的噁心呢!
北鳳婷回頭,望着他目不斜視大步走遠的背景,眉頭皺起。
她看錯了嗎?剛剛那男人看她的眼神,是厭惡?
怎麼可能?這天底下會有男人厭惡她,可笑!
不服氣的北鳳婷第二天再次找機會攔住了傅雲儀的去路,因爲北子欽就是爲了考驗傅雲儀的,因此這事都沒有人阻止。
傅雲儀連連碰到北鳳婷五回,眼見她一次比一次更加過份露骨,早就心中有火的他,頓時再沒法保持紳士風度了。
他冷冷說道:“你是每天都躺在茅坑裡過夜的嗎?一身騷臭味都快薰死人了。看在子欽的面子上,我才一直忍着沒說,以爲你能要點臉自己躲回去不出來丟人現眼。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不要臉的人果然就不能拿給臉的態度對待。”
北鳳婷壓根兒就沒想到,這個她越看越覺得有風度,越看越入眼的男人,竟突然會爆出如此刻薄的話來,瞬間目瞪口呆。
而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傅雲儀人都走得看不到了。
她頓時看得眼紅眼黑,狠狠捏了下拳頭,咬牙切齒髮誓一般說道:“假正經的人,本小姐也不是沒見過。傅雲儀是嗎?你給我等着,不讓你跪下來求我讓你上牀,這輩子我就不叫北鳳婷!”
如果說一開始只是想要破壞北芷靜的好事,那麼現在她卻是有幾分認真上了。
反正名聲已經被北子欽弄得臭不可聞了,她也懶得再在意。而有爹孃寵着,就算北子欽也不敢真將她怎樣,所以她有恃無恐。
北鳳婷跟北芷靜是表姐妹,又是親姐妹,還長得一樣。但北芷靜卻是郡王府的嫡出,而她卻只是聲名敗壞的私生女,女人天性就是嫉妒的。
最開始是覺得自己是爹孃捧在手心裡寵着的寶貝,北芷靜一個死了孃的,憑什麼比她高貴?她更不配長着一張跟她一樣的臉,所以她要打壓她。
後來則是因爲北子欽成了惠郡王府繼承人而憤恨不甘,雖然在國宴上被他當衆被揭開,令她不敢像從前那樣明目張膽了,卻從來賊心未死。
要不然當年也不會一看北芷靜那個少女懷春的蠢樣,猜到她肯定是紅鸞星動了,立刻派人去查,然後鬧出那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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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2)
當年她能搶了北芷靜的青梅竹馬,曾經能扮成她找男人給她添堵,今天她也一樣能從她手裡將這找上門來的男人搶走。
反正,只要是北芷靜的東西,她就要。要不到,就弄壞,絕不便宜那個小賤人。
從來就不是個肯服輸的人,北芷靜那位青梅竹馬當年不是沒有對她這般聲疾色厲過。
結果,現在還不是跟狗一樣爬在地上,跪求她的垂憐!
打定主意後,接下來北鳳婷纏得傅雲儀越緊了。而且被傅雲儀罵了不要臉後,她還就真不要臉了,什麼出格的事都做得出來,包括直接用暴力手段強逼強搶。
也幸好她修武天賦算不上好,而且向來就知道享受與吃喝玩樂釣男人。年齡雖然比傅雲儀大了幾圈,修爲也比他略高,但實戰能力卻差了好遠。
有北子欽管着,也沒有人敢幫她。
所以,每回都被早看她一百個不順眼的傅雲儀打得很狼狽。
杜秋臨走的時候還特意教了他怎麼把人打痛卻查不出來,專門用來教訓北鳳婷。原先傅雲儀還沒打算用,但現在卻恨不能當初多學些,北鳳婷這個女人實在太賤,不把她打怕自己就要被她噁心死。
下了狠手後,北鳳婷受苦的日子就來了。
又一次被打得渾身劇痛卻瞧不出來後,她終於氣得跟她爹孃告狀了,於是傅雲儀的事情立刻成了惠郡王府所有人瞻目的大事。
其實這事各房主子都早知道了,但一直處於事不關己的觀望態度,再私底下議論兩句。現在擺到堂前來了,頓時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起來。
北子欽年紀輕輕就越過父親和一衆叔伯被冊封爲王府繼承人,那些族中長輩可沒幾個看他順眼的。以前是沒有藉口找他麻煩,現在他自己帶了男人上門,在他們王府內毆打自己的妹妹,這不是送上門來的把柄嗎?
於是,這事情才起了個頭,就成了一場專門針對他一人的批鬥大會。尤其是他爹跟後孃,咒罵他的同時,那眼神就像在看仇人一樣。
北子欽不忙地端茶喝着,任他們說個痛快。
幾十個人的說話聲,哪兒有那麼快完的。最後還是郡王不耐煩了,拍桌讓大家停了下來。
惠郡王問道:“欽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傅雲儀的身份,他早派人去查了。只不過現在的封家可不原來的封家,哪裡是想查就能查到的。
他只知道傅雲儀封家的人,而封家坐鎮的那位大人,可是連超級世家柳家見到了都要退避三舍,連陛下和如意門都要給面子的。
他弄不清楚傅雲儀與那位大人的關係,但僅憑着他是封家人,他就不敢輕舉妄動。否則,也不會直到事情發生到無法當做沒事發生,才擺出來說了。
北子欽仍然泯了一口茶,吊足了郡王的胃口,才說道:“是這樣的,祖父。十五年前,靜靜喜歡上一位公子,這事想必您也有耳聞。據說這位公子本來對靜靜也有些意思的,但是十四年前,他卻意外看到靜靜跟三個男人在林外野合,自此對靜靜退避三尺。”
“一直到半個多月前,才意外得知我們府上,還有一個跟靜靜長得相似的人。也因此才知道當年靜靜是被人陷害。別說我冤枉人啊!這裡有證據。”
既然決定好了要辦事,該準備的當然要準備好。將一疊證據擺放到桌子上,但是沒人去翻看,因爲事情是真是假看北鳳婷吃屎一樣的表情就知道了。
或許不用看證據也不用看錶情,說到這種事,人腦子裡下意識就明白了真相是什麼。
沒辦法,北鳳婷的黑歷史是擺在那裡的。
但是她的爹孃卻不認爲自己的寶貝女兒有什麼錯,又開始大肆指責北子欽,說他吃裡扒外,爲了這麼件過了多年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帶上門來暴打自己的妹妹。
北子欽無辜地笑道:“航三爺說的哪裡話,本殿何時帶人上門暴打人了?分明是傅公子知道自己誤會了靜靜,才急切上門請求原諒來了。誰知道有人天天纏着他不放,罵也罵不走趕也趕不走,本殿也是沒有辦法啊!說起來,本殿還是挺佩服傅公子的,遇上這種倒胃口的事情,居然忍到第十天才開打。”
“孽子,你……”北志航拍案而起,滿臉怒容。
惠郡王同樣有些不悅,但是他的不悅隨着北子欽的下一句話,立刻又消失了。只見北子欽似突然想起來一般說道:“哦祖父,我忘了告訴您。傅公子是封家那位大人的,親侄子!”
惠郡王悚然變色,其他人也紛紛變臉。
封家那位大人雖然出現在皇城才三年,但是他的威名,怕是三歲孩子都聽說過。
當年如意門都出面說和了,但當家主母與皇后聯襟,超級世家柳家嫡系的人,還不是一樣被拉出去給封家親手建房子!
那是何等的風光與實力?
他們惠郡王府說的好聽是皇親國戚,但皇城中這樣的皇親國戚沒有一千戶也得有八百戶了吧!
跟那位大人比,那是連片指甲蓋也比不上。
“不,不可能!聽說那位大人姓杜,那個姓傅的小子怎麼可能是他的親侄子!”尖聲咆哮的人是北鳳婷的母親,她臉色極爲難看。
憤怒且恐慌,比起年輕的就知道男人的北鳳婷,能嫁了人後還擠走親姐妹成功上位的她,眼光與手段當然是要強多了。
當聽說北芷靜那個小賤人,竟然要跟那樣一位大人物扯上親戚關係後,她不由自主的就開始害怕了。
那對兄妹對她有多恨,不用別人告訴她。
“是啊!都不同姓。”
“子欽何時學會說謊了?”
“真是胡鬧,這不是故意嚇人麼?”
“哦,我的確說錯了。”面對着一羣被他嚇到又開始囂張起來的親人,北子欽搖着羽毛扇曬笑,“傅公子的確不是那位大人的親侄子……”
有意頓住,在其他人失望而又幸災樂禍的目光下,接着說道:“他是那位大人妻子的親侄子,而那位大人,據說素來是唯妻命是從的呢!他妻子的侄子,想來應該會比他自己的侄子還要更加得他青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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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3)12
人的態度改變,真的只需要一瞬間。
望着就在半柱香前,還把他批判得一無是處,此時卻似同仇敵愾般幫着指責北鳳婷又熱情地誇讚着妹妹有眼光有福氣的親人,望着那一張張明明笑着,卻醜陋無比的嘴臉,北子欽只覺得快意而又嫌惡。
同時心中也對強大有了更深程度的認知與渴望,果然人只有強大了,才能保護自己關心的人,不讓他們受委屈。
就像杜伯父那樣,一個人就能夠蒙蔭袖下所有人,生氣了不用給任何人面子。
快意恩仇,無所畏懼,才能真正的做到最瀟灑。
決定了,此後,當以杜伯父爲榜樣。
堂中,大家都恭維過了套過近乎了,忽然不知是誰說道:“當年的事情既然是誤會,解釋清楚也就是了嘛!傅公子這半個多月來每天都上門請罪,也算是誠意十足了。叫靜丫頭也別太任性了,否則這麼好的夫婿,錯過這個村可沒有那個店的了啊!”
“可不是,若是傅公子看中是我們家琳兒,我們琳兒肯定會很乖,絕對做最好的賢妻良母的。”哪裡會像那個死丫頭那麼作,當心作沒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真是走了狗屎運,還不知道珍惜。
大家紛紛就此議論,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但是就算心裡不爽,也沒有誰敢說出來了。即使是風涼話,都要拐幾個彎纔敢講。
北鳳婷氣得臉都扭曲了,她壓根兒沒想到傅雲儀身份竟然這樣高。雖說實力還不足,但他還年輕啊!
以他的年齡,實力能到這修爲,絕對屬天才,而且還是最好那一個層次的天才。
更別說,他還有這樣一位大能姑父了。往後誰嫁了他,那要什麼沒有?
該死!這樣好的男人,怎麼就被那個小賤人撿了去?
她肯定是早就知道傅雲儀的身份了。
不要臉的賤人,裝什麼清高,結果看到人家身世好,還不是蒼蠅一樣粘上去了。
北鳳婷的母親臉色當然也不好看,只是這時候她女兒是犯了錯的,而且對於公公和父親利益至上的性格她再瞭解不過。這麼好一門親事,誰要是敢破壞,那肯定會被他們視爲眼中釘肉中刺的。
北志航當然也是高興的,在他看來,芷靜還是他女兒。
女兒能嫁得那麼好,他臉上也有光啊!以後走路都帶風了。等他跟那位大人成了親家,以後看誰還敢瞧不起他。
“子欽,靜丫頭素來最聽你這個哥哥的話,有時間你多勸勸她。倆口子過日子,哪兒有不吵不鬧的?男人,你得給他留面子。而且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小傅都來道歉了,差不多就行了。”
那態度真是多年未見的溫和,彷彿他一直就是個最疼愛孩子的父親一樣,這八字還不到一撇,他都恨不能要以岳父自居了。聽那小傅喊的多親熱,不知道的還當他們有多熟呢!
“是啊!讓靜丫頭差不多就行了。倆口子吵過鬧過,最後還不是要和好……”惠郡王同樣滿面紅光,自己的孫女竟然這麼有本事,竟然能得那位大人的侄子如此看重,真是太給他張臉了。
不過身爲男人,他當然也覺得孫女一直不原諒人家,有點太任性了。
卻不料他勸說還沒完,就聽北子欽堵了他的話:“妹妹不想和好了!”
一句話,讓鬨鬧的大堂突然靜了下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惠郡王臉青了。
北子欽不慌不忙地說道:“妹妹說了,若是別的事她還可以原諒。但似這般的噁心事,卻實在叫人倒盡胃口。她能被人陷害第一次委屈十四年,就有可能再被人陷害第二次,那又該委屈多久呢!別到時候像娘一樣有命嫁沒命享。所以,還是算了吧!”
“放肆!婚姻大事,豈容她一個姑娘家自行做主,簡直是不知羞恥!”惠郡王驀地拍案而起,臉上褐紅交錯。
做爲一個大家族的家主,他豈能聽不出孫子這話的意思,這是在逼他還他娘公道了呢!
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吧!說什麼傅公子道歉靜丫頭不諒解,分明就是他們聯合起來在做戲。
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惠郡王府好不容易纔安靜下來,他豈會爲了幾十年前早該塵歸塵土歸土的事情再掀風雨?
北志航也氣得不行,他雖然能力不如兒子,但也不傻。知道兒子這是要跟他算帳了,握住怕得渾身發抖的妻子的手,他怒聲罵道:“你這個孽子,怎麼跟你祖父說話的?看你把你祖父氣的,還不趕緊跪下請罪!”
北子欽冷笑一聲,手中扇子一甩,桌上的茶盞用具之類的東西,頓時嘩啦啦全灑在了地上。
他微微起身,甩開摺扇。
幍光養晦數十年,這一刻卻是氣場全開。直驚得屋中從未見過他這一面的人,噤若寒蟬。
桃花般的魅眼微眯,瞳中綻射出寒刀般冷冽的鋒芒,北子欽脣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兩個老不死的東西,別跟本殿提什麼長輩晚輩的。從我娘死的那一刻起,你們在本殿眼裡便什麼也不是了。識相的,把那一對賤人的皮給我剝了以告慰我娘在天之靈,本殿往後或許還能賞你們一口湯喝。否則,本殿定叫你北林兩家爲我孃的死付出應得的代價。”
在中洲可不講究什麼孝爲天,晚輩不能忤逆長輩。
這兩個男人,無論是間接或直接,都是害死他孃的兇手。
這一刻,他等得太久,再也不想等了。
冷笑着說完,他甩袖離去。走到門邊,才又回頭對那一對不知是氣還是嚇的,反正是臉孔青紫身子發抖的父子邪惡地說道:“記住了,是你們親手剝!”
這一招是跟杜伯父學的,果然很解氣。
哪怕,暫時還只是嘴上說說!
“混,混帳東西!”惠郡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上赤紅,身上抖得厲害。
氣是有的,但沒人知道,他怕更多。
這個臭小子,竟然比他這個做了數百年郡王的朝臣氣勢還足。
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4)
而且,他眼中的凜厲脣角的冰冷,無一不是在告訴他,他不是在開玩笑。若不能按他說的做,他絕對會報復他郡王府和林家的。
他早該知道的,這孩子絕非池中物。給他機會,他一定能羽化神龍,騰飛九天。他郡王府五代以內數百的子子孫孫加起來,恐怕都沒有他一人的天賦與智計。
可惜,這麼出色的孫子,卻被不成器的兒子給傷透了心,以至將他們視爲仇敵,他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惠郡王只覺得,自己心都要絞起來了。
“父王,那臭小子實在太無法無天了。我馬上去追他回來,給你請罪!”北志航怒聲說着,就想跑出去抓人。
他是真生氣,在他看來,兒子就是他生的,沒有他哪裡來的那臭小子,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他實在是大逆不道!
“閉嘴!”惠郡王暴喝一聲,狠狠地瞪着他,似乎要吃人一樣,“都是你這個沒長眼睛的廢物,好好的天價寶物扔出去,換這麼一對破爛貨回來!”
他說着這話,狠戾的視線掃過驚恐的北鳳婷母女,再落回臉紅如豬肝的北志航臉上,毫無還轉餘地地說道:“十日之內,若子欽還沒有改變主意,你就將這對賤人的皮親手剝下來去給他賠罪。否則,你就跟這對賤人一起滾出府去。”
“不要啊公公,嗚嗚,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吧!”
“爺爺,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我也是你的親孫女啊!”
惠郡王直接轉身走了,沒有衝北鳳婷母女發火。以前爲了家宅安寧,他偶爾還會與她們寒喧一下。但現在,她們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北鳳婷的母親已經嚇癱了,北志航也沒好到哪裡去,反倒是北鳳婷竟鎮定了下來。她咬着牙沒哭了,一張臉時黑時白的,眼底裡滲着駭人的寒光。
廳裡,有人小聲議論道:“真不知道,王爺爲什麼要怕世孫殿下的要脅。按我說,殿下肯定也就是說說,沒有了郡王府,他這個郡王世孫可就名不正言不順了……”
“這種沒見識的話就少說出來丟人現眼了,殿下本就是琙太子看重的人,到時候再跟那位大人成了親家,誰還稀罕這個小小的郡王世孫位置啊?”
“可不就是,眼皮子淺的東西,真是沒見過世面!”
“那,她們不會個的被剝皮吧!”有人偷偷朝北鳳婷母子看去,聽似擔心的語氣,其實臉上再幸災樂禍不過。
這對母女進府裡本來就不風光,再加上風評不好,還恃寵而驕,素來人緣是不怎麼樣的。
以前是因爲有北志航給她們撐腰,他們這些庶房就算不滿也不好說。但是現在嘛!
那是落井下石,都嫌爹媽給少生了一張嘴啊!
“一身騷臭味的賤東西,早該被剝皮了!”
“就是,真不知道三爺什麼眼光,那麼好的三嫂不知道心疼,反而跟個賤人勾搭在一起。現在好了吧!”
“可不是,王爺說的太有道歉了,天價寶貝推出去,換一對破爛……”
“閉嘴,你們一幫賤婦!”北鳳婷素來脾氣嬌縱,雖然明白今時已不同往日,但那些人說的越來越刺耳,她終於還是沒忍住的大喝了一聲。
這一聲,頓時捅了馬蜂窩。
北志航其身不正,原本也沒什麼威信。只不過以前有王爺給他撐腰,世孫殿下還是他兒子,大家都不敢得罪他罷了。可是現在王爺棄了他,世孫殿下對他也是恨不能剝皮抽筋,那他們還怕什麼啊!
一羣早受足了氣的女人們羣涌而上,直接就是王府的大堂裡打了起來。
等打完了,北志航一家三口被扶回寢院裡時,三人都已經人不人鬼不鬼的,頭髮像瘋婆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身上的衣裳都扯得幾乎跟沒穿一樣了。
北鳳婷的母親渾身癱軟的趴在軟榻上,驚恐地拉着北志航的手,不停的哭泣求救:“志航你不能不管我,嗚嗚……你知道的,阿茵的死跟我無關,我什麼也沒有做。那魔毒是你餵給她的……”
“那毒難道不是你找來的嗎?你倒是會說,全推到我身上。”北志航冷笑。
失去權勢的感覺,當年被剝除世子封號時他就嘗試了一次。而今天這一次,卻體驗得更深。
他終於開始弄清了些許現實,若是沒有父親的扶持與兒子的認同,那他可能一切都要失去了。所以,心裡已經下了決定,到了必要關頭,這母女肯定是要被捨棄的。
因此現在都已經沒有了憐惜的心情,一聽這女人把錯都怪到他頭上,頓時就炸毛了。
北鳳婷坐在妝匣前,從鏡子裡看着身後那一對,原本背德弒姐殺妻也要互通的一對癡情男女,還沒有到生死關頭,就已經開始互相怨怪推卸責任了。
他們先是喊冤,再是爭執,然後是咒罵,到最後都準備動手了。
北鳳婷不耐煩地端起鏡子往地上一摔,把他們都嚇得噤聲了,才冷聲道:“急着吵什麼?事情還沒有到最後關頭,有什麼好怕的?”
事實上,她自己也怕!但正因爲怕,她才需要孤揍一擲,拼命一搏!
“婷婷,你有什麼辦法?啊!”那邊夫妻兩個眼睛亮了,連忙圍了過來。
北鳳婷說道:“問題出在傅雲儀身上,答案自然也就在他身上。只要我能代替北芷靜,成爲他的女人,那麼到時候,該被剝皮的,就不是我們了。”
邊上的夫妻雙眼一亮,頓時樂了,抱着她好寶貝,聰明女兒喊個不停。說她這麼漂亮又溫柔,一定會比北芷靜那個蠢丫頭更討傅雲儀喜歡。
但北鳳婷卻沒有他們那麼樂觀,傅雲儀跟她從前打過交道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她根本就沒有把握。
心煩意亂地將父母趕出門去,北鳳婷從須彌骨裡面取出幾隻玉瓶子來:“接下來,要靠你們了!”
眼中悠地沁出一縷陰森的寒光。
還有十天時間,不成功,便成仁!
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5)12
次日,傅雲儀仍然按時來到惠郡王府。
跟從前每次只有北子欽一人接待不同,此次大堂裡,怕是王府裡有資格出面的人,都來了吧!
惠郡王都沒有拖大,親自出面接客了。
道歉是其一,其二還不是爲了北鳳婷母女。雖然他對那對母女也沒有好感,但到底是自己親孫女,能爭取還是希望爭取一下的。
不過傅雲儀卻一直打哈哈,提到此事就三緘其口。氣得惠郡王恨不得大吼一聲,靜丫頭不嫁他了,讓他滾蛋。
但他到底還是捨不得這門高親,最後只能氣得暗自喘息,僵笑着離開。
而府上其他姑娘家,卻是個個使盡渾身懈數的爲自己搶佔關注度。但傅雲儀在這一點上,卻是絕對正派的,眼睛都不斜一下,叫北子欽暗中很是滿意。
傍晚的時候,仍然是管家恭送傅雲儀出門。
經過一個池塘的時候,遠遠的,傅雲儀心忽然一跳。那亭中的人,是她嗎?
不,不對!子欽說過,她一個月都不會出房門的。這麼說,又是那個噁心的女人。
傅雲儀眼裡煞氣凝聚,他暗中握了下拳頭,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去。
出府要經過那個涼亭的,離得近了,那邊北鳳婷安靜地端坐在那裡,面無表情,眼中感情卻複雜,似喜似憂,或嗔或怨,將欲語還休的姿態演繹了個十成十。
她並沒有主動喊傅雲儀,傅雲儀略有些猶豫,但腳步沒停,等走到近前去時已經做好了決定,直接走到了她對面坐下。
管家彎身行禮,無聲地退到了百米之外。
傅雲儀望着對面的女人默不作聲,他神情很淡。
本來就不是善於演戲的人,若面前的人是他心愛的姑娘,他可能還會勉強一下。但是面對的是這個噁心的令人厭惡的女人,那他普懶得浪費了。
北鳳婷能在那麼多男人之間來去自如,當然不僅僅只是靠着一張臉。傅雲儀的冷淡令她只是一眨眼間,就明白他看透了。但她並不慌張,反而還有些竊喜。
他明明看透了,卻仍然願意坐在她面前,看來她還是有機會的。
燦爛一笑,眉眼彎彎的,笑容還有些傻乎乎的。這一刻,便連氣質,都竟然跟北芷靜有九分相似。不像的,僅僅是瞳孔。北芷靜的眼睛是完全的,純粹的黑色。她的眸色卻偏灰,顯得混濁一些。
她將剛剛倒好的茶放到傅雲儀面前,用北芷靜的神態和她的說話語氣,六分仰慕三分羞怯又帶一分魅惑的眼神望着傅雲儀,說道:“看來你對靜靜果然是真愛,不用說話,就能發現我跟她的不同。不過,我比她也不差到哪裡去啊!你爲什麼會這樣討厭我?”
傅雲儀沒作聲,甚至都沒多看北鳳婷一眼。他端着茶杯,細細觀察,似乎想要檢查杯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一樣。直到對面北鳳婷將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纔將自己的杯子推過去,冷冷道:“換一杯!”
北鳳婷輕輕一笑:“怎麼,怕我下毒?”
說着,將自己的杯子跟他換了。
然後等傅雲儀端起來作勢要喝了之後,才調笑道:“呵,我想,我可能猜錯了,公子想必不是懷疑鳳婷下毒,而是喜歡鳳婷飲水的茶和杯,想要親近卻不好意思說出來,才這般的吧!”
傅雲儀手一僵,將杯子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放。他沒說話,但臉色是顯然不好看了。
北鳳婷厚臉皮慣了,要不是因爲傅雲儀的態度直接決定了她們母女的生死,她可不怕他冷臉。知道他不喜歡自己的媚態,她忙收斂了,再次變成了類似於北芷靜的樣子,笑容討好卻不卑微,帶着些許羞澀,她抱歉地說道:“我再給你換一杯,這次是乾淨的。”
說着,拿了只沒用過的杯子,又倒了一杯雙手遞過來:“我知道你討厭我,而我惹不起你。如果不是事關性命,我也不想出現在你面前礙眼。可是,哥哥說了,若想靜靜原諒你,只有讓爹親手將我和我孃的皮剝下來向他賠罪。今天,我是來求你救命的,我知道我可能不會贏,但我還是想要試一試。試了還可能有活路,不試,就一定會被剝皮而死……”
“你怎麼不喝?水果然有毒?”傅雲儀冷哧,眉心微蹙,倒似被她說的有些心軟了的樣子,卻沒有說要放過她。
北鳳婷失望地強笑了一下,隨即將杯子端過來一飲而盡,並將另外兩杯都一起喝了,以證明沒毒。
其實是因爲,她自己準備的藥,當然會防止可能出現的情況,先服了解藥。
只不過,她卻不會知道,傅雲儀不僅僅是懷疑她下毒,而且他也下毒了,就在他端了一陣的那隻杯子上。
他用的毒丹等級很高,絕不是北鳳婷能發現的,因此等到她知道,已經是發作的時候了。
“你……”捂着絞痛的肚子,她震驚地瞪着傅雲儀,似乎不敢相信他會做下毒這麼卑鄙的事情。
事實上,這種在女人身上耍心眼的事傅雲儀的確做不出來,只是杜秋臨走的時候,把可能會出現的情況以及應對之策都教給他了。
連毒藥都是她給的。
傅雲儀很淡然地說道:“你錯了,若非子欽提前跟我說過,靜靜不會出來,我還分不出你跟她。所以,你必須死。”
這個女人太聰明瞭,她知道什麼樣的話最能擊中人心。
就像剛剛她那一段話,坦誠的求救,態度不卑不亢。她說起自己的處境,是一副堅強無所畏懼的樣子,卻在期間不動聲色的示弱,並不忘在他面前給靜靜上眼藥。
若非來之前,秋兒早提醒過他,北鳳婷母女的存在會給靜靜帶來多大的傷害,說不定今天他真有可能會心軟。
而且這個女人太刁鑽,她太瞭解靜靜了。她扮作靜靜時,就連神態和聲音,甚至連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一模一樣。連靜靜面對什麼情況時,該有什麼樣的反應,她也能拿捏得十分到位。
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6)
二人唯一的不同,就是眸色,但是相差也不會太遠。
若是不仔細觀察,就很有可能會被弄混。但他往後跟靜靜成親了,總不能時時刻刻都防着她。一旦讓這個女人鑽了空子,後果將不堪設想。
所以,她必須死,他才能放心。
“你,你好狠,好狠的心吶……”北鳳婷‘噗’的噴出一口黑血,趴在了桌子上。
傅雲儀漠然道:“你放心,我不會殺你,這個藥只會腐蝕你的丹田,令你再無法修練。怎麼說你也是惠郡王府的小姐,你的命,惠郡王府自有人處置。”
“我不要他們處置,我不要被剝皮。你不肯救我,我的下場只有生不如死,還不如一死了之。”北鳳婷哭着喊了一聲,匆匆忙取出一瓶丹藥,抖着手倒了好幾顆出來。
那藥泛出惡臭的氣息,一聞就知道不是好東西,但她卻是義無反顧地一下子全送進了嘴裡面。
傅雲儀眼裡憐憫一閃而過地,卻是無聲站起,走掉了。
“啊!”北鳳婷倒在地上,眼見着他真的走得沒影兒了,連一絲一毫的心軟都沒有,才氣得狂吼了一聲,慌慌張張地又拿了只瓶子出來,將滿瓶子的解毒丹全倒了進嘴裡。
很快力氣就回來了,她擦掉嘴角的黑血,腳下踉蹌往父親居住的院子跑去。
她沒看到,就在她離開亭子不多久,本該已經離開的傅雲儀卻悄然現身在迴廊處的柱子後面,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眼中寒光凜冽,他暗自冷笑了一聲。
姑父說的不錯,女人狠起來比男人還厲害。這一個絕對是個禍害,非除不可。有了他下的那一枚毒丹,就算她現在不死,這輩子也休想再有修練的可能了。而子欽,不可能再放過她。
甩袖離去,連最後一絲對自己手段低劣的慚愧都沒有了。
北鳳婷回去就求北志航帶她們母女逃跑,但北志航根本就不是長情之人,先前他是因爲有倚仗,但是到了緊要關頭,在榮華富貴權勢利祿之間,這兩個女人也不值錢了。
知道逃不掉,他親自將母女兩個給綁了起來,打到沒法說話了,送到北子欽面前:“當年是爹我鬼迷心竅,被這兩個賤人矇蔽。但我是你親爹,看在我將兇手交給你的份上,你就原諒我一回,不要讓我親手剝皮了。人給你,你自己隨便處置好了。”
北子欽望着那嚇成了一癱軟泥的母女倆,邪邪一笑:“好啊!”
他要的就是讓這倆個賤人看清楚,她們費盡心機拉攏過去的男人是個什麼貨色。至於剝皮由誰來動手,他纔不在意。
“來人啊!去讓林青鋒帶着林家的人前來觀刑。”林青鋒,就是他的外公。
當年,娘被這對賤人害死,他不求他們做父母的爲了其中一個女兒殺掉另一個女兒,但至少不該讓這個兇手再嫁給惠郡王府吧!
他們以爲繼續聯姻是福麼?呵,他會讓他們知道,這一對禍根母女終於要開始對林家發揮她們的威力了……
……
這邊北鳳婷母女被處決的事,封家當然也收到了消息。想到也許明天就可以見到她,傅雲儀難得的有些激動到睡不着覺,他素來跟笨,還沒準備好怎麼跟她道歉呢!
雖然以她的性格,很可能根本就沒有怪他,但他還是想做些什麼。
來來去去的想了大半夜,才終於想到了辦法。而後又開始製作,等到他終於完成的時候,天都已經大亮了。
這一次到惠郡王府的時候遲了一點,不過北子欽仍然十分高興,讓侍女去請北芷靜出來。他將昨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下,末了後問傅雲儀:“你昨兒個給北鳳婷那個藥很不錯啊!還有沒有,給我一顆唄!”
藥是杜秋給的,當然不會只給一顆。他拿出來,直接將瓶子扔給了北子欽:“還有三顆。”
不到萬不得己,他都不喜歡用藥的手段。而且,就算不用這個,他身上還有別的呢!
“夠意思!”北子欽不客氣地收了,看着瓶子眼中露出魔狼般陰暗噬血的氣息。
他已經弄清當年真相了,孃的死就是北志航親手下的毒。因爲他是父親,他不好親手殺他,但是也絕不能讓他過的那麼風流瀟灑。
呵,待他變成了無法吸收靈氣的廢人,他便再無法永遠保持那張人模狗樣的臉了。而且那個廢物,到現在修練都還沒有到達第二層,滿了八百歲,他就該死了吧!
“世孫殿下,傅公子,郡主不在院子裡。”這時,去請北芷靜的會女回來稟報了。
北子欽擺擺手:“去看着,郡主來了就請她來。”
侍女應令退下,二人接着說話閒聊,但是一直到傍晚,晚飯時間都過了,還是沒有看到北芷靜出來。
北子欽慢慢的,笑容就有些勉強了。二人都不傻,這時候自然明白她是躲着不肯見人了?這是怎麼了?事情不都過去了嗎?
“不然,我們去靜靜院子裡等好了。她就算出門有事,吃飯也總是要回來的。”北子欽說着就站起來要帶路,傅雲儀笑道:“不用了,我不耽誤你們吃飯了。你幫我把這個送給她,我明天早上再來。”
說話間,已經取了一個包裝得很漂亮,比他人還要高了一點點的盒子出來。
北子欽接過來,不很重但也不很輕,大約就是一個人左右的量,也不知道是什麼。
走在路上的時候,北子欽就一路在好奇,不過未來妹夫送給妹妹的第一份禮物,他就算再好奇,起碼的操守還是有的。因此,也只能期待着,一會兒跟妹妹一起看了。
北芷靜當然沒出門,她心情正亂着。雖然拒見了傅雲儀,但她自己顯然心情更凌亂,一刻就沒有閒下來過。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臉上一紅,匆忙整理了下衣裳和頭髮。還特地跑去照了照鏡子,發現還是像早上一樣美美噠,才鬆了口氣,裝作一本正經地拿了本書,背對着房門的方向在椅子上坐下來。
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17)12
北子欽抱着盒子進來,看着她那一身新衣和新發型,不由輕笑了一聲。
臭丫頭,明明爲了見人家都打扮那麼美了,還裝什麼呀!
“哥,你來了!”聽到他笑,北芷靜放下書本回頭,看了他一眼後,視線不動聲地往門外看去。
北子欽取笑道:“別看了,就我一個人。”
“誰說我看了?”北芷靜嘴硬的頂了一句,眼裡的失望一閃而逝。
北子欽將盒子放到桌上,在她對面坐下來,問道:“臭丫頭,跟我說說唄!到底鬧什麼彆扭啊?”
“我哪兒有?”北芷靜否認。
“那你幹嘛說不見就不見了?”北子欽不解道,“以前,你可是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人家在一起,恨不能貼一塊兒變成一個人的!”
北芷靜臉上一燙,隨即臉色垮了下來:“哥,你說我那樣沒皮沒臉的貼上去,會不會讓人看不起,覺得我好不要臉啊?”
“瞎說什麼呀?”北子欽拍了下她後腦勺,“我們家靜靜這叫可愛,叫坦率,跟不要臉扯不上一點點的關係好不好?”
北芷靜傻笑了下,說道:“你那是自己的都是最好的,誰曉得別人怎麼想。”
“管別人怎麼想,反正雲儀沒這麼想,杜家的人沒這麼想。不然他們都急吼吼的,想把我們家的靜丫頭搶回去當媳婦兒啊!”北子欽笑着捏了下她的鼻尖,然後將旁邊的長盒子拿過來遞過去:“喏,雲儀送你的禮物。”
“我的!”北芷靜驚喜地伸手去接,但是手還沒碰到盒子卻又收了回去,還在笑着,神情卻變得黯淡。
北子欽這時候就算是再大大咧咧,也能發現她的不正常了。
“你到底怎麼了?之前他對你不好的時候,我不讓跟雲儀一起,你還跟我頂嘴。現在,他對你好了,你怎麼反而扭捏起來了?”
“哥,你覺得他是真的喜歡我,而不是被我纏煩了,因爲他們都笑話他纔不得己迴應我的嗎?”北芷靜吞吞吐吐地問着,滿臉的忐忑不安。
北子欽笑道:“他當然是真喜歡你,你覺得雲儀是能被感情逼迫的人嗎?若是的話,這麼多年你追着他跑,他還不早被你打敗了!你別看他這人不愛說話,就覺得他老實好欺負,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他心裡清楚放白得很。放心吧!”
“說的也是!”贊同了哥哥的說法,但北芷靜仍然沒有開心的樣子。她反而像是更不開心了,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
北子欽將盒子放下,手撐着下頜,思量地望着她:“你今天腦子是被門夾了嗎?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北芷靜不說話,雖然他們兄妹關係好,但哥哥是男人,她好多姑娘家的心事都沒法跟他說。要是秋兒在就好了,她一定能給她最好的答案的。
“明天雲儀還來,你也像今天一樣,說你不在,不見他?”沒等到答案,北子欽皺眉反問。
北芷靜不答,但不答此時的意思,分明就是默認。
北子欽眉皺得更深了:“你不會說,你不想跟雲儀在一起了吧!”
“我也不知道。”北芷靜說。
北子欽頓時半張着嘴巴,無語了。
看來這次問題是真大條了啊!
結舌半晌,他拍着桌子道:“你到底怎麼了啊?突然這樣,總得有個原因吧!你不要真的作的他生氣了,不來了,到時候有你哭的去。”
北芷靜也就是心中難受,甚至也想不在一起算了。但是當真的,這個問題擺在眼前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根本舍不掉。
但正因爲如此,才更加害怕。
眼睛紅了,她委屈地說道:“我覺得他對我的喜歡好少,好膚淺。因爲北鳳婷一個陷害,他便十四年來不曾給過我好臉色。若非秋兒跟長天太子先發現我可能是被冤枉的,他也許仍然討厭我。”
雖然北鳳婷不在了,但是以後也許會有別的女人啊!萬一以後還有女人化妝成她的樣子陷害她,他會不會又輕易誤會她?
北子欽愣了下,隨即‘噗’的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沒見人家正難過嗎?
北芷靜瞪了他一眼,卻因爲正在掉眼淚,一點兒也不兇。
北子欽坐到她身邊,好笑地攬住她的肩膀,說道:“傻妹妹,你光想着他沒有先一步發現你是被冤枉的,可你有沒有想過有句話說的,愛是苛刻的?他要是不夠喜歡你的話,當年那件事,也不會傷他那麼深,你明白嗎?”
北芷靜臉‘轟’的一下子,紅成了蘋果。
“哪兒有哥哥說的那樣!”眼淚也不掉了,她咬着脣,想要忍住甜蜜的傻笑,卻發現自己還是笑得像個傻子一樣。
“怎麼沒有?”伸手抹去她臉上還未乾的淚痕,北子欽認真道,“還有啊!那種事情,沒有男人能夠忍受得了的。當年他會誤會你,其實不奇怪。畢竟那時候你們才互相有意,還沒有熟到那個地步,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呢!然後,你說先發現你被冤枉的是杜秋跟獨孤永夜,可是你想過沒有,是誰將這件事告訴他們的。”
“當然是他!”北芷靜低聲應道。
“沒錯,就是他!”北子欽說,“但是,他說的時候,並不知道做出那件事的不是你。作爲一個男人,看到自己喜歡的姑娘做出這種事情,我想無論是爲了面子還是爲了尊嚴,他都是寧願讓它爛到肚子裡也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除非……”
“除非什麼?”見哥哥忽然停下來不說,北芷靜急了,連忙抓住他的袖子追問。
北子欽道:“除非他想要報復這個女人,或者除非他想要跟這個女人和好。但他若想要報復你的話,當年就把事情傳出去了。所以,他只能是想跟你和好。他還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就已經想過要跟你和好了,這說明他喜歡你,已經喜歡到,哪怕你真的做了那樣的事情,他也可以原諒你了啊傻姑娘。”
12後記:傅雲儀VS北芷靜(完)
最後話說完的時候,北子欽笑着揉了下妹妹的頭,這下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其實在妹妹說起心中的不安之前,他還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爲了替妹妹解惑。仔細一想,可不就是這麼回事。
這丫頭,還真是傻人有傻福!
北芷靜略略一怔,突然間雙眸爆發出耀眼的光彩。她忽然伸手將桌上了盒子一把搶了過來,一直忍着沒有發出來的笑聲,此刻突然爆出來就像在尖叫一樣。
“啊哈哈哈……我看看,他送了什麼給我。”
抱了盒子就往屋裡跑,北子欽連忙跟上去:“等會兒,我們一起看啊!”
“想得美,又不是送給你的。出去,出去出去快出去……”
“嘿,你個死丫頭,過河拆橋也太快了吧!”
“快走快走,別浪費我拆禮物的時間。”
“哎慢點,我擦,我的鞋……”
“砰——”門被拍上,北子欽回頭望着將他鞋子都夾掉的房門,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早知道臭丫頭是這麼個沒良心的貨,就不那麼急着給她開解了啊!
北芷靜將門窗都關了,才跑回房間裡,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盒子外面的布袋取了下來。
因爲欣喜激動,她手微微地顫抖着,只覺得心都會快要跳出喉嚨口來了。他會送什麼給她呢!
終於慢慢的掀開了盒子,看清盒中的東西,她驚得低叫了一聲,手一鬆盒子又差點兒蓋上。連忙又伸手接過,將蓋子放到了一邊。
“好像啊!害得我差點兒就認錯了。”將盒中的禮物小心的取出來,擺在身邊站着,北芷靜又是欣喜又是害羞的紅了臉頰。
原來傅雲儀送的,竟然是一樽他親手做的,以他爲原型的人偶。
原料是一塊最近膚色的軟靈玉,修士擁有神識,要雕刻一樣東西,是很輕鬆的事情。因此,這樽人偶製作得有八成像真人。各關節的地方也用了連接的方式,所以手和腳都能動。
還穿了衣裳,戴了假髮。
眉毛眼睛嘴巴的位置,則用毛針點了許多的小孔洞,將有顏色的墨水抹上去。抹得層次均勻適合的話,就可以讓面部變得逼真。
她剛纔一眼就差點兒把人偶錯認成他,還以爲他把自己當禮物送給她了,給嚇了一跳呢!
不過,雖然送的不是真人,但這份禮貌她真的好喜歡。
以前跟真人在一起,因爲他的冷漠,除了那一段時間按哥和秋兒教的辦法,主動勾搭他的那一段時間,她都不太敢靠近他。
但現在不是真人,那就沒有那種顧慮了。北芷靜愛不釋手地將人偶從頭頂到腳趾頭摸了一遍又一遍,不停的用手指丈量着他的身高胸圍腰圍臀圍手掌腳趾等等等等的尺寸,覺得有趣極了。
到了後面等她都量夠了也摸得差不多了,準備收手的時候,忍不住好奇地探同狼爪在某個不該摸的位置抓了一把。但因爲害羞,收手太快,壓根兒就沒摸到什麼。
後面又紅着臉偷偷地將人偶的褲子拉開,探頭一看,然後面紅耳赤心跳如擂地捂住了臉,做賊一樣心虛的四處看了看,沒看到人才鬆了一口氣。嘿嘿傻笑着,抱住人偶倒在牀上,翻過來覆過去的看,間或趴上去親一下,把它臉都親遍了。
“郡主,吃飯了!”因爲沒吃飯,夜裡的時候,有侍女在門外喊道。
北芷靜想也不想地回道:“我不餓,拿走!”
她要陪親親未來相公,飯算什麼,也敢佔用屬於她未來相公的時間?哼!
門外沒聲音了,她繼續抱着人偶玩。
很快發現了這東西的誅多妙用,因爲是上好軟靈玉雕的,這玉還散發着很濃郁的靈氣。而且溫度類似於人的體溫,還有細微的彈性,當枕頭可以,晚上睡覺抱着,除了不會主動回抱她外,這東西簡直就跟真人也差不了什麼了。
所以,這個晚上玩累了,就是這麼抱着睡着的。
她卻不知,因爲她這些孩子氣的激動舉動,某人一整個晚上都沒能睡着。
抱着跟她的心上人有百分之八十相似的人偶,夢很甜,本來就睡得很晚的北芷靜醒的時候,都已經是下午了。
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像夢裡一樣,躺在‘傅雲儀’懷裡,北芷靜嚇得本能的往後一退,但隨即想起了昨夜裡發生的事。明白眼前這個是假的,纔沒那麼不好意思了。
但是想起自己昨晚那些瘋狂舉動,臉難免還是有些羞羞的。她撲過去趴在‘傅雲儀’身上,就仗着那是個假人,壯着膽子在他嘴角一親,附在他耳邊羞答答地說道:“相公,我昨晚夢見你了,好開心!”
說完後,又吃吃的發起笑了。
“郡主,您起了嗎?傅公子都等你一整天了。”門外,侍女聽到屋裡傳來的聲音,笑着輕輕拍門。
“哦,來了,馬上就來!”北芷靜欣喜地應了一聲,趕緊跳下牀梳洗換衣,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整理好,纔回頭將人偶抱了起來。
一會兒會有侍女進屋裡整理,她可不想自己的親親相公被別的女人碰到,雖然這只是個假的。
正準備將人偶放進盒中藏進須彌骨裡,忽然發現盒中竟然還有一封信。
昨晚她看到人偶就激動得什麼都忘了,所有的心思都被它佔據,忘了再看看盒子的。
人偶放進去,再把信拿出來,展開,卻見信中寫到:
很小就被祖父送出家門學藝,因爲身邊沒有親人也沒有認識的人,跟我說話的人不多,所以一直嘴笨不太會說話。
說不清從什麼時候起,就將你放在了心裡。等到發現,想要拿掉時,已經越掙扎陷得越深。
靜靜,對不起,在你被人陷害的時候,我沒能保護你,還害得你受了許多委屈。
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也無法讓時光倒光,更無法將我帶給你的傷害抹平。我能做的,只有送你一樽替身人偶,表達自己的心意。
人偶頭上的青絲,有三分之一是從我頭上剪下來的。我們南洲有句話,叫做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我用頭髮請姑父幫我編織了同心髮結,以鮮血爲引,開啓了替身契約。
此生,若是我惹你生氣了,你就打它。你打它,跟打在我身上,我的感覺是一樣的。
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又不好意思的,你就對它說,我能聽到。
若是我讓開心了,也莫要忘了,親親它……
……
“啊——”房間裡,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尖叫,“啊啊啊啊……哥,你快讓他走讓他走,我死了死了要死了……”
要羞死了嚶……
拉被子,鑽進去,自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