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懷瑾和沒事人似的,摸了摸她的頭,面色漸漸變得柔和,沒事。”他越是這樣說,沈紫言心裡越是沒底,杜懷瑾哪一次不是將驚心動魄的大事掩埋在嬉笑怒罵之中,往往他表現得越平靜,事情反而越糟糕。
這是沈紫言和杜懷瑾相處數月以來得出的結論,她相信她自己的直覺,杜懷瑾一定知道些什麼,只是,不想告訴她罷了。
不管是爲了避免讓她擔心還是本就不能讓她知道,涉及到大太太,沈紫言都必須要知道,否則以大太太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還不知道鬧出什麼事情來,到時候丟臉的還不是沈家!
她作爲沈家的女兒,沈家沒臉,她又怎麼會有顏面?
想到此處,沈紫言就握住了杜懷瑾的手,“告訴我,是什麼事情。”杜懷瑾嘻嘻哈哈的,騙人已經成了常情,只是在沈紫言面前卻無所遁形,怕她傷心,又怕她誤會,抿了抿嘴,避開了她的目光.“你別多想,沒影的事兒,等有了定論,我再告訴你。”
看到他躲閃的目光,沈紫言眼睛眨了眨,忽然柔柔的放軟了身子往他曾上靠去,手指在他胸口有一下沒一下的畫着圈圈,“三郎,你告訴我吧,免得我心裡懸着,也不是個事。”杜懷瑾身子微僵,刻意忽視她的這一小動作給他帶來的奇異的感覺。
雲淡風輕的笑了笑,“能有什麼事,你還是先養好身子再說。”沈紫言目的沒達到,還在折磨人,不住的蹭來蹭去,頭頂的髮絲撩着他緊繃的下巴,居然開始撒嬌:“謹哥哥,你說給我聽吧。”
杜懷瑾渾身抖了三抖,身子越發僵住,不敢動彈。沈紫言自感說話逾越了,見他一言不發的,心裡浮上一股淡淡的失望。果然,杜懷瑾就是杜懷瑾,不管自己怎麼做,他不願意說的,到底是不會說的。
失落的從他懷裡坐直了身子,笑了笑,“你不願說,就算了。”杜懷瑾忽的垂頭深深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雙手撫上了她蒼白的面頰,又一把將她攬在了懷中,“真是癡兒啊,糊塗些不好麼。”
沈紫言自嘲的笑了笑,糊塗也得是過上安樂的日子再說,現在這種境況,怎麼裝糊塗?掙扎着想要從他懷裡起身,杜懷瑾卻緊緊將她攬住,讓她動彈不得,無奈的說道:“本來惦記着你大病初癒,身子不爽利,不想讓你爲這些事煩心.現在看來是不說也不成了。”
沈紫言一聽這話,心裡一喜,也不再掙扎,連連催促:“你快說。”杜懷瑾輕輕揉着她的頭髮,沉默了一陣才說道:“你知不知道爹這些日子爲何足不出戶?”沈紫言不知他爲何有此一問,直覺這事和大太太到訪有關,思付着說道:“難道爹是爲了避開什麼人?”總不能是爲了避開大太太吧,沈紫言可不相信大太太有那麼大的分量。
杜午謹點了點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眉宇間有了一絲揪心,“天下正是國富民安之時,泰王自然就是不義之兵,一開始氣勢雖然大,能人也不少,只是這幾個月以來節節敗退,又有孟將軍,姜大人和爹的一些舊部率兵抵抗,皇上也部署周全,連御林軍都出動了,泰王兵敗指日可待了。”
沈紫言心裡暗喜,這些日子以來雖然知道泰王成功的機率不大,可戰火連綿,心裡到底是不安定,現在聽到泰王即將兵敗,自然十分歡喜,靜靜聽着杜懷瑾說下去。杜懷瑾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泰王若是在朝堂之上,倒也是善於鑽營的人,只是起兵一事,實在沒有那個能爲。之前他籌劃小之時,金陵城不少大官貴族家裡都收受了他的賄略。”
此話有如驚雷在沈紫言頭頂炸響,她心裡咯噔一跳,目瞪口呆的望着杜懷瑾,“你的意思是說,大伯母家可能……”杜懷瑾艱難的點了點頭,“你大伯父雖是白丁,可是你父親之前卻是堂堂兵部尚書,朝廷二品大員,現在又是閣老……”
沈紫言臉色都有些發白,杜懷瑾的意思再明瞭不過。泰王自然不會平白無故的賄略沈大老爺,多半是衝着沈二老爺和沈家的姻親福王府和李府去的。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泰王打的什麼注意,連想都不用想了。知道他高估了沈大老爺對於沈二老爺的影響力。或者,只是將沈大老爺當做一顆棋子,藉以搭上沈二老爺,就是沒有什麼作用,大楚的株連法,也夠沈家喝一壺的,反正他也不差那點銀錢。泰王對於沈二老爺的不從想必是懷恨已久了,先前幾次刺殺,現在又搭上了沈大老爺。
現在沈紫言心裡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沈大老爺竟然被泰王買通了……
這事要是鬧出來,不要說是沈二老爺可能因此丟官,沈家上下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私通謀反者,這罪過,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過去的。到時候福王府和李府不受牽連都謝天謝地了,怎麼還能指望福王和李閣老在這事上爲沈家說話。畢竟凡事牽扯到謀反的,沒有哪一個皇帝不敏感,不痛恨。七皇子的事件,就是血淋淋的教記。
沈紫言光是這樣想一想,心裡就涼成了一片,腦子裡嗡嗡的,若不是靠在杜懷瑾胸口,幾乎就要支撐不住倒在牀上。杜懷瑾見着她雪白的臉色,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輕拍了拍她的後背,“這事我也不知道準數,只是這樣猜想罷了,你也先彆着急,我查清楚了再做打算。”
沈紫言就握住了杜懷瑾的手,擡起頭,直直的看着他,“若這事是真的,結果會怎樣?”杜懷瑾眼裡劃過一道沉痛之色,驀地再次將她緊緊攬在懷中,似是賭誓一般,“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沈紫言眼裡就有了淚光泛起。
大楚律令,謀反者,誅九族。私通謀反者,與之同罪。輕則流放充軍,重則千刀萬剮。連出嫁女也不能倖免。也就是說,沈紫言雖然是出嫁的女兒,可是一旦沈大老爺被定罪,沈紫言也一樣逃不掉,不是被送去做官故就是被斬首。
總而言之,不會有好結果。
沈紫言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上一世那種深刻的痛苦還刻在心中,不可能不懼怕死亡。
現在又是被沈大老爺和沈大太太連累的如此,心裡又是淒涼又是憤怒。心裡微微一顫,她不能坐以待斃,不能等着這通敵之罪落到沈家頭上去!沈家是書香門第,世代爲官,怎麼能爲了這事一朝之間喪盡名聲,連沈氏一家的性命也不能保住。
沈紫言拭了拭自己的眼淚,將那股子懼怕深深埋在了心底,堅定的望向杜懷瑾,“我們要想個對策纔好。”杜懷瑾見她轉瞬之間就有如斯變化,心裡暗歎了一聲,讚許的說道:“你說得是,若這事是真的,也不是沒有辦法避免。”
沈紫言眼中一亮,“什麼辦法?”杜懷瑾眼裡就露出了殺伐之色,冷峻的面容在燈光下生出一股寒意來,“在泰王被押解到金陵城之前就殺了他,到時候死無對證,自然不知道他賄略了哪些人了。”
這法子是最直接的辦法,涉及到身家性命的大事,沈紫言不敢大意,猶豫道:“戰場上刀劍無眼,要讓泰王意外死去雖不是多大的難事,可又怎麼知道沒有他的下屬知道這事?”杜懷瑾微微頷首,摸了摸她的頭,“不管有沒有旁人知道,我想他這些年一直暗中賄略金陵城大大小小的官員,想必也有賬冊記載,我想找到賬冊,也就無甚大事了。”
這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哪有這每容易!
先不說不知道那賬冊在哪裡,就是知道那賬冊在哪裡,這亂軍之中,怎麼那麼容易就找到賬冊。杜懷瑾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事,沉吟道:“放賬冊的地方無外乎有兩個,若不是在長安,就是在軍中,等到他兵敗之後,自然有人去追捕餘兵,只要讓我爹的舊部去清理戰場,尋到賬冊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長安那邊……”
沈擻言也明白他的意思,福王從軍中出來的,在軍隊中地位超脫,可以暗中指揮舊部。可是到時候去長安抄查泰王府的人,是由皇上派出去的,先不說不知道是誰,就是知道是誰,那人若是和福王府沒有交情,這事一樣是成不了。
不管怎麼說,有一線希望總比沒有希望好,沈紫言也知道這事急不來,說道:“這事我們再從長計議,總能想到法子的。”頓了頓,無奈的笑,“若當真是不行,那也是命數。”杜懷瑾凝視着她脣角苦澀的笑容,心痛得是有針尖劃過一般,他們的日子纔剛剛開始,怎麼可以就這樣匆匆散場……
沈紫言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當着杜懷瑾的面,給沈二老爺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信。杜懷瑾細細端凝着她秀氣的字體,眼中驀地一黯,在她額上吻了吻:“這信我親自送去給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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