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安護在天牢之時,公主坐立不安,將皇兄的勤政殿的門檻兒都險些踏平,還爲了他,在寒風凜冽中,跪在殿外幾個時辰,懇請皇兄饒恕他的罪過。
如今好不容易得知他脫險而出,又是立馬不辭辛勞的屈尊降貴的親到天牢門口迎接他出大牢,不顧身份高低,好心好意的邀他前去壓驚,沒想到這安護竟然如此這般的不識擡舉,拒人千里,都娜公主心裡不禁一陣委屈,眼淚也是終於忍不住的在眼眶裡面直打轉兒。
安護見公主終於不再說話,便是繞過眼前的都娜公主,提步便是朝外面走了過去,一旁的公主侍女實在看不過去了,錯開一步攔住他的去路:“站住,你也太大膽了,公主親自來此,你也敢拒絕,你有幾個腦袋。”
安護止住步子,側臉看了眼眼眶紅通通的都娜公主,心裡雖然也是一陣不忍,但想想二人眼下的天壤之別,終是狠狠心,道:“草民不過是實話實說,若是公主是要怪罪,草民也是無話可說。”
“你這是什麼話,你知道公主爲你做了多少嗎,你眼下竟然一句實話實說就算了,你,你是活膩味了……”侍女見他如此應答,心裡頓時便是一團火氣,氣勢洶洶的斥責道。
“算了,綺紅,這些話,就不必再說了,讓他走吧。”綺紅還待再說,一旁的都娜公主卻是狠狠的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出言阻止道。
“公主,你……”綺紅回過頭,看着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都娜公主,眼下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心裡自是百般滋味卻是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安護咬咬牙,只是對公主微微拱手:“多謝公主。”
言畢便是提起步子,匆匆消失在道路的盡頭。都娜公主卻是眸色失神的看着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兒,淚眼迷離。
“公主,我們回去吧。”綺紅想了想,終是嘆了口氣,上前輕扶着都娜公主的手臂,出聲相勸道。
公主神情沮喪,只得點了點頭,主僕二人相扶相攜着朝外面走了過去。
路口的另一端,一臉神情嚴峻的皇上也是眸色深深的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兒,長長嘆了口氣。
鸞鳳殿裡面,董倚嵐立在迴廊之下,看着門外斑駁的樹蔭,定定發呆,紅綢從院子外面走了進來,看了看眼前的董倚嵐,輕聲走了過來。
“他走了?”董倚嵐收回迷茫的眼神兒,開口問道。
紅綢點了點頭,自袖子裡面取出一支長笛,雙手遞到董倚嵐的手中:“這個,是安大人離開之時,託奴婢轉交給小姐的。”
董倚嵐一愣,低頭輕撫着手中的長笛,腦子裡頓時便是往事浮現:“終究還是本宮連累了他,他……如今離開京城,打算去哪裡,你可有打探。”
紅綢道:“奴婢倒是問過安大人,不過大人只說,本是江湖之人,如今重回江湖,倒是自由自在。”
董倚嵐愣了愣神兒,低眉細思量了片刻,嘴角兒卻是微微含笑,點了點頭:“也好,在京城裡面,難免約束太多,的確不如江湖之中,自由自在的好,如此也好,只是黃公子……”
說到此處,董倚嵐心裡便是莫名的一疼,喉嚨裡一陣哽咽,竟是有些說不下去了。
“小姐,皇上來了……”紅綢偶一擡頭,卻是瞧見皇上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已經立在眼前的花壇旁邊,心裡頓時便是一驚,忙是一邊匆忙行禮,一邊小聲提醒着旁邊的董倚嵐。
董倚嵐一愣之下,忙是行禮。
皇上揮手讓大家起身,院子裡只餘下董倚嵐和皇上二人。皇上今日心情看不出好壞,可能與自己一樣,喜憂參半吧。
皇上依舊如往日一般,親自扶着董倚嵐的手臂,進了正殿之中。待二人坐定,皇上方纔緩緩開口了:“如今這個結局,你可還怪朕?”
董倚嵐聞言一愣,想了想,方纔謹慎的回答道:“皇上也由不得以的苦衷,臣妾又豈能責怪皇上。”
皇上低眉苦笑,良久方纔擡起頭來,道:“此番他們和朕的較量,算是兩敗俱傷吧,朕終究還是失掉了安護這支左膀右臂,而他們……也終是沒有得到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
董倚嵐看着眼前神情落寞的皇上,心裡竟是微微一陣心疼:“安大人雖然不再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但畢竟如此一來,皇上還是保全了他。”
面對董倚嵐的安慰之詞,皇上微微含笑的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是,至少安護還是保全了性命,朕……本應該知足纔是,只可惜,這些事情,都是犧牲了黃公子所得到的結果。”
“黃公子心頭所想,自是爲父伸冤,可是他將此賬冊主動交給皇上,想來,也是希望皇上能夠消除這隻蛀蟲,皇上將來若是可以得償所願,黃公子父子在天之靈,也算是得到安慰了。”董倚嵐輕輕給皇上倒了一盞熱茶,輕聲安慰道。
“這些,朕一定會做到,只是眼下,想起他們竟然膽敢對朕的身邊之人下手,朕心裡便是實在是忍不下。”皇上伸手緊緊的握着手中的杯子,手背上的青筋也是微微凸顯出來。
董倚嵐心頭一嘆,猶豫了片刻,還是終於伸出手去,輕輕的握着皇上的手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這個道理,事到臨頭,這麼簡單的道理,皇上怎可忘卻了……”
皇上聞言手心微震,側臉看了看眸色定定看着自己的董倚嵐,略愣了愣神兒,方纔道:“你說的對,是朕魔障了,當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董倚嵐聞言清淺一笑,道:“皇上想明白便好,眼下,他們雖然步步進步,但是皇上只需沉住氣,眼下,皇上不是還有不少勢力在嗎。”
皇上聞言閉目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兒,道:“你說的是,是朕太沉不住氣了,看來今後,朕要更加小心謹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