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華拿起電話一聽,馬上朝老趙瞥了一眼,老趙是明白人,說了句“金縣長,我走了。”知趣的告辭而出,順便關好了門。
金恩華頓了頓,對着電話道:“蘭姐,你還好嗎?”電話裡肖蘭輝柔聲的說:“恩華,我們,我們一切都好,你,你累嗎?”金恩華心頭一熱:“蘭姐,我不累,凌晨三點鐘就到了,我沒敢打電話給你。”肖蘭輝:“嗯,慧如姐告訴我了。”金恩華道:“蘭姐,我,我想你了,我下午下了班就回家。”肖蘭輝說道:“恩華,不用,你先處理好李部長的事,這事不能耽誤哦。”金恩華問:“嗯,蘭姐,你怎麼看這件事?”電話裡肖蘭輝息了息,慢條斯理的說道:“恩華,我向你提個建議,應該抓緊時間對李林揚進行任上審計,他如果沒有其他問題,那他的『自殺』,可以說是工作壓力所致麼,再說,李林揚『性』格內向,有神經衰弱的病史,有『自殺』傾向並不奇怪麼,怎麼能輕易的定『性』爲叛黨呢?應該是我黨的好同志嘛。”金恩華微笑道:“蘭姐,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對了,這個想法,你爲什麼不和慧如姐說呀?”肖蘭輝輕笑着:“嘻,幹這種事你在行唄,別人不靈光。”金恩華嘆了口氣:“唉,蘭姐,原來我就是這種人呀。”肖蘭輝笑道:“現在麼,你這種人吃香呀。”金恩華對肖蘭輝可不敢發脾氣:“呵呵,蘭姐,你辭職不幹,是我黨的一大損失啊。”
肖蘭輝問道:“恩華,你對任鍾信的表現理解嗎?”金恩華搖頭道:“不大理解,下車伊始,屁股就往一邊倒,至少很不明智吧。”肖蘭輝說道:“恰恰相反。”金恩華一怔:“哦,蘭姐,小生願聞其詳。”肖蘭輝道:“任鍾信上有靠山,地位超然,來到青嶺就是爲了雁過留名,撈點政績,失敗一二次,對他無所影響,可是青嶺是鐵板兩塊,涇渭分明,他這個第三者怎麼『插』足,獨木肯定難支,他不象葉文彬下面有人,中立則一事無成,又違揹他的初衷,你說他會怎麼辦?”金恩華若有所悟:“蘭姐,你是說,他想乘機來個渾水『摸』魚?”肖蘭輝道:“事實就是這樣嘛,一潭死水難起波瀾,渾水才能『摸』魚,哪怕『摸』不到魚,也至少能證明自己的存在。”
金恩華道:“果然如此啊,可是,他爲什麼不選擇強大的一方呢?”肖蘭輝道:“強大和弱小往往是相對的,肯定也是能轉化的,放眼整個天州,你青嶺派算不了什麼,他這樣做,既符合天州地委的意思,又富有特別的挑戰『性』,不是有句話麼,無限風光在險峰。金恩華深以爲然:“看來,我這次又要有違天州地委的意思了。”肖蘭輝說道:“只要從青嶺的大局考慮,那也算不了什麼,不過是夏日裡的一陣涼風,吹過去,就沒有了。”金恩華笑道:“謝謝蘭姐,你是我永遠的春風。”肖蘭輝輕輕一笑:“恩華,我不耽誤你工作了,我掛了,我,我等你回家。”
金恩華放下電話,心裡更加有數了,任鍾信有點急了,可以理解啊,連安『插』個親信的位置,都沒給他剩下,怎麼能不急呢?
馬傑抱着大堆文件,進來報告道:“金縣長,大院門口沒事了。”金恩華點點頭,“馬傑,你要和陳醫生保持聯糸,他們那邊有什麼消息,隨時向我報告。”
想了想,還是先去向任鍾信銷個假吧。
任鍾信挑的秘書小陳,和馬傑同歲,今年新分配來的大學生,是青陽縣人,金恩華下鄉偶遇鄭紅線時見過一次,小陳客氣的招呼,進去一會又出來,恭敬的把金恩華讓了進去。
任鍾信一邊和金恩華握手,一邊打量,熱情的笑道:“恩華,一點都沒變嘛,還是我心目中的無產階級。”
金恩華也打着哈哈說道:“領導,我可舍不下剛得到的位置,這不,來向領導銷假報到。”
任鍾信笑着正欲掏煙,金恩華忙拿出自己的香菸,眨眨眼道:“請領導嚐嚐資產階級的香菸吧。”任鍾信一把奪過,各人一支,剩下的裝進了自己的口袋,哈哈笑道:“一切繳獲要歸公。”金恩華樂道:“唉,領導不講理,下屬就是屁喲。”任鍾信說:“去你的吧,你現在是名副其實的土豪劣紳,我們黨不吃你吃誰?”
兩個人嘻哈了幾句,金恩華說道:“任縣長,我向你彙報一下,我在香港的情況吧。”任鍾信搖頭道:“恩華,不急不急,你在香港大出風頭,大長志氣,我聽說了一些。”金恩華一笑:“任縣長消息靈通啊。”任鍾信也笑道:“青嶺沒有香港報紙,不能目睹你金大少爺的風采,可收音機總能聽到嘛。”金恩華一樂:“那我多謝領導關心了,請領導多多批評指正。”
任鍾信心道,真沉得住氣,這次提前回來,不就是爲了救柳慧如的駕麼,兩個人的關係竟然那麼鐵,這是他的第一個收穫,這小子是個能人,沒見他做什麼,縣委大院門口的圍堵就煙消雲散,可見他的人脈和威望,這是任鍾信的又一個收穫,死活不肯先提急事正題,說明對自己不很坦誠並有所防範,對自己的判斷不很贊成,這也是任鍾信的另一個收穫,青嶺的局面他總算漸漸的看清了一點,那柳慧如就是一面紅旗,竭力而爲的舉旗人,正是這個身份特殊的金恩華。
任鍾信確實心裡有點焦急,調來青嶺之前,青嶺人先下手爲強,人事佈局來了個一清二楚,一乾二淨,讓他竟然無從下手,他倒沒想要在青嶺拉旗立派,只是想做點實事,做事就得有人,可是人在哪裡?王新華付縣長倒是跟過來了,陳紅秀付縣長也有點爭取的希望,本來李林揚也是一個目標,可惜當了短命鬼,凡事都有因果緣由,李林揚一死,任鍾信就動了興風作浪的念頭,請示了領導,領導也是默然,不破不立,不動不活嘛,播種纔有收穫,渾水才能『摸』魚啊。
可惜,金恩華就是聲『色』不動,專等他這個“領導”先開金口。
“恩華,情況你都知道了吧。”任鍾信無奈的說道,“謝謝你幫我解了大門被堵之圍,你說說,下面怎麼辦?”
金恩華故意沉『吟』一下,慢慢的說道:“任縣長,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好,我不瞞你,柳書記對我有提攜之恩,爲了我敢於同方家分手,這份人情之重,我輕易難還啊,發生這種事情,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現在你們書記碰頭會上,也是二對二難以統一,你們讓我們做下屬的,怎麼表態排隊?”
任鍾信點點頭:“恩華,我理解你,我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你完全可以放心嘛,我沒別的意思。”心裡卻道,賣你小子一個人情,纔是我最終的目的,欲擒故縱,我就不信你不接這個招。
金恩華說道:“任縣長,李林揚的事情,快五天了,夜長夢多啊,堂堂的縣委大院門口被堵,書記縣長走後門上班,這是天州的一個先例了,還好沒傳到媒體那裡,李林揚是統戰部長,本來是縣委的事,現在的變化呢?說是柳書記因爲統戰部招商不力,嚴厲批評所致,這成了經濟問題了嘛,羣衆圍堵縣委大院,那可是穩定和治安問題,嚴格的追究起來,縣委固然有責任,咱們縣『政府』也難逃其責呀。”
任鍾信一怔,心中一凜,差點出了一身冷汗,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沒錯,事情鬧大,如果真的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柳慧如自然跑不了,那麼,自己就能毫髮無損嗎?
金恩華仍然微笑着,顯得那麼的漫不經心,難以捉『摸』,他知道,他觸到任鍾信的痛處了。
任鍾信之所以被嚇一跳,是因爲他想起了某位中央領導的講話。
“穩定才能發展。”好一句份量千斤的講話。
發展是目的,穩定是手段是前提,沒有穩定何來發展,穩定纔是核心的政治啊,任鍾信又想到前不久葉文彬的事,官場上的事後追責,一把手是很容易躲避過去的,出了事倒黴的往往是二把手,葉文彬就是前車之鑑。
金恩華不鹹不淡的說道:“任縣長,你來到青嶺不久,可能對青嶺的民風有所不知,青嶺和天州其他各縣有些不同,民風剽悍兇蠻,自古就有無青嶺,不天州的說法,李林揚的親屬現在只是靜坐,並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但據我所知,問題沒那麼簡單,青嶺有個民俗,人死七天之內必須入斂,現在李林揚死了快五天了,一旦我們不當機立斷,很可能會釀成更大的羣體『性』事件。”
任鍾信點點頭說道:“恩華,可不可以和李林揚家屬協商一下,先讓他們處理李林揚的後事?”
金恩華搖搖頭,“恐怕不行,所謂蓋棺論定,李林揚的家屬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嗯,你說得有道理。”任鍾信說道,“恩華,你和李林揚妻子是怎麼溝通的?”
金恩華說道:“任縣長,我讓他們從縣委大院門口離開,是有一個條件的,那就是在李林揚入斂之前,給他們一個說法。”
任鍾信陷入了沉思,這事有些騎虎難下了,改變自己的看法,和柳慧如保持一致,怎麼向地委解釋,怎麼面對方文正他們,最重要的是,自己朝秦暮楚,個人形象可要大打折扣了。
主意還得在金恩華身上打。
“恩華,依你的意見,這事該怎麼下結論?”任鍾信微笑着問道。您可以在百度裡搜索“幕後潛規則:官道迷情 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