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章 林若若,你不要我了麼?

“的確是沒什麼意思,”陸言恆收回了手,垂在身側,隨着林若若緩慢的步伐走着,“但是如果你回到我身邊,一切就結束了,不是嗎?”

“怎麼回?怎麼結束?要我放下以前的種種,再回到你身邊,回到半山別墅,回到陸家?抱歉,陸言恆,林若若做不到。”

陸言恆沒再說話,就這樣一小步又一小步的陪她走着,直到上了車。

車上冷氣很足,林若若的皮膚起了細細的疙瘩。她低頭,理了理耳邊的碎髮,一言不發,雙手放在腿上,十指微微曲着。

陸言恆也上了車,掏出一個文件袋遞給她。林若若打開拉出來一點,又放了回去:“看這份協議書做什麼。我來,只是想聽你說明白,什麼叫我們根本沒有離婚。”

“法律意義上來說,我們的確還沒離婚。沒有民政局的離婚證,什麼都不作數。”

文件袋林若若也沒還給陸言恆,放在自己腿上,靜靜的看着:“陸言恆,你跟我說這些,是要我做些什麼。”

陸言恆顯然沒想到林若若會問得這麼直接,默了一下才回答道:“你心裡也明白。”

“我累了。”林若若忽然說。

“我又何嘗不痛苦?”

“陸言恆,我們去民政局辦離婚證,好不好。”

腿上的文件袋忽然被他抽走,往後一扔,重重的甩在後座上:“林若若,這不可能。”

林若若從一上車,情緒就一直很平穩,沒有任何過激的舉動,她緩緩的說:“我知道。你怎麼會這麼輕易的放過我。你想的是,把我再繼續困在那座別墅裡。這一次,你困的不是五年,而是一輩子。要是以前,困住的是我的身和心。可是現在,你只困得住我的身,心已經在陳遇那裡了。”

“不,若若。我會陪着你,那是我們的家,我會和你一起住在那裡。”

“家?”她微微一笑,“我早就沒有家了。”

陸言恆的手慢慢握成拳,又鬆開,又握緊。反反覆覆,極力隱忍着。

林若若忽然側頭看着他,目光卻是落到他的手上,那裡被自己咬出了一個深深的牙印,到現在還沒消下去:“疼嗎?”

陸言恆看了手背一眼:“沒事。”

“可是,我有事。我比你這咬的一口,要疼上好多倍。我心疼,太疼太疼了。”車上狹小的空間裡,只聽見她的說話聲,淡淡的,卻裹着一層厚厚的悲傷,“你知道我愛你,你知道我的性格,所以,陸言恆,你這麼百般的出現在我面前。我好不容易放下了你,去接受陳遇,在麗江的拉市海邊,那裡好美,因爲他。可是我從麗江回到這座繁榮的大城市裡來,我曾經求而不得的你跑到我面前,說你愛我。我決定去麗江的時候,你在哪裡呢,你在忙着訂婚。我和陳遇的感情越來越好,你現在又跳出來,說我們還是夫妻。可是這一層關係,有或者沒有,又有什麼關係呢?你退一步,我退一步,給彼此一點餘地好不好。我想得很清楚了,我要和陳遇,過完這一輩子。下個月三號,我和他去美國見他父母。所以我收下了他的戒指,他跪在我面前求婚的時候,我哭了好久好久。可是你呢,你爲我做過什麼。你給了我陸太太的頭銜,張梓欣卻敢上門來逼我離婚。你給了我婚姻,卻是我一個人的執守。是不是,你給了我什麼,你就要雙倍討回去。而別人給了我什麼,你就要悉數讓我退回去。”

陸言恆聽完,眉頭緊皺:“那是因爲,你根本就沒有把我和他放在同一個位置上,同等對待。”

“可是,你把我和張梓欣放在同一個位置上同等對待了嗎?”

林若若反問道。

兩個人看着對方,各自都有理。

可是,有理也說不清。因爲感情的事,誰也無法掌握。

一番寂靜之後,兩人各自又收回目光。

這一次,林若若和陸言恆之間,沒有了劍拔弩張。

或許真的是累了,痛了,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爭去吵了。林若若只希望平平靜靜,安安心心的過下去。而陸言恆手裡握着未離婚的籌碼,心裡頓時也放心了一大半。

“若若,聽聽我的想法吧。是,我承認,以前我對你,的確是太不應該,做了很多錯事。可是我需要的是一個機會,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一個證明我愛你的機會。可是你呢?你沒給我時間。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我常常就在想,如果那個時候,我追上了你,事情會不會就不一樣了。你晚去一點,我早來一點,就好了。”

林若若搖搖頭:“陸言恆,我等過你。只是等待的過程中,緣分讓陳遇出現在了我的生活裡,然後一點點的融入進來。他很好,無可挑剔的好,我有什麼理由去拒絕他。”

他和她之間隔着一個陳遇,陳遇和她之間橫着一個陸言恆。

誰都是誰的肉中釘,眼中刺。

陸言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卻又僵在了半空中:“所以林若若,你不要我了麼?”

她笑了笑,回答:“我要不起你。”

她終究是沒有張梓欣的心狠,要她去傷害陸言恆,她做不到。而且,她又何必去傷害他。搭上假笑,賠上虛假,明明不愛卻欲拒還迎?那就不是她林若若了。這樣做,害得不僅僅是陸言恆,也是陳遇,更是自己。

所以說,何苦。

她看得很開,她不記仇,現在的快樂,就可以讓她私心的忘記以前受過的苦。

不是說過麼,活在當下。

“不是要不起,是你不想要。”陸言恆苦笑一聲,說道。

“可是在我心裡,我簽字的那一天,我們就真的什麼關係也沒有了,陸言恆。那一天,我們從夫妻變成陌生人,我從別墅裡搬了出來,我的孩子流掉了。在你和我看來,一切都是這麼順理成章的發生了。可是現在忽然跟我說,都是假的,我和你根本沒有離婚,那你要我怎麼接受?就好像你以爲已經發生了的事情,無可挽回了,突然說根本沒有發生,都只是你的幻覺而已。你又會怎麼想?”

林若若說完,被車裡的冷氣一入鼻,打了個噴嚏。

可是她清清楚楚的聽見陸言恆說:“那就當它是個夢。現在夢醒了,你也該好好的······好好的做陸太太。”

“陸言恆,你難道還沒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不會放棄。”

“放過我吧。”林若若看着他,聲音裡有了哀求,“放過我吧,陸言恆。現在,就現在,我們去民政局辦離婚證,馬上去,好不好?”

“不好。”他乾淨利落的拒絕。

林若若的眼神一下子灰敗下來,她知道陸言恆不會答應,可是還是問出了口,抱着最後一絲的希望。

結果是意料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

陸言恆說:“我不能放開你,這是我的最後一次機會。我不會就這樣放棄原本就屬於我的你。不會的,若若。”

林若若微微翹了翹嘴角,可是沒有一點笑意:“陸言恆,其實本質上,你和張梓欣是一種人。難道不知道,愛一個人,需要的是她幸福,她快樂麼?”

一樣的自私,一樣的爲愛不擇手段。

“我只知道,”陸言恆輕輕回答,“要是你的幸福穩定不是我來給,我會死。”

“所以你還是不肯答應。”

“嗯。”

林若若打開車門下車:“那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林若若,你要記得,就算你現在不在我身邊,可是你還是我的人。我不會同意離婚,絕對不會。”

“當初,我也是這樣跟你說的。可是呢,我還不是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林若若說完,毫不留戀的關上了車門,轉身慢慢的走進了咖啡屋。

微微的瘸着腿。

陸言恆看着她的背影,卻是露出了淡淡的笑。至少這一次,沒有尖銳相對,也是一種進步了,不是嗎?

林若若,你還是我的妻子,改變不了。

左蔚藍看見林若若安然的回來,舒了一大口氣,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她不敢問什麼,只是暗暗的咂舌——哎!孽緣啊!

林若若的心裡卻更亂了。陸言恆的淡定和不顧原來是有原因的,他有結婚這個籌碼在手裡,自己就算和陳遇再怎麼樣,也不能步入婚姻殿堂修成正果。所以他那麼的放心,西餐廳一別後就沒再出現過。

現在怎麼辦,許棠不在,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而這件事,她根本就不敢告訴陳遇,只能自己解決。這是她自己和陸言恆之間遺留下來的事,怎麼能再把陳遇扯進來。何況······他爲自己做的已經夠多了。再退一步來說,就算陳遇知道了,又能怎樣呢?這件事,決定權在陸言恆手裡。如果說通過法律途徑起訴離婚的話,陸言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有把握能打贏陸言恆?只會讓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大家都難看罷了。而且,她沒有這個時間耗,陳遇也沒這個時間耗。

想來想去,林若若發現自己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陸言恆現在真的是有恃無恐了······沒有和他離婚,她和陳遇之間,就沒有可能結婚。可是,戒指已經收下了,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剛剛好。是陳遇親手戴上的,林若若想,除非是他親手取下來,她絕對不會取。所以那個時候陸言恆來取她的戒指的時候,她纔會發狠咬了他。

怎麼辦怎麼辦,她到底要怎麼辦!

第一次,林若若有深深的無助感,她的周圍,任何依靠都沒有。她只能把這個秘密壓在心底,不敢跟任何人說。陸言恆,逼她到了這個地步。

要陸言恆答應離婚,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在車上,他的態度也已經很強硬了。難道,就真的這樣束手無策了嗎?

林若若想了很多很多,依舊是毫無頭緒。最後她想的是,陸言恆沒有告訴所有人,他和她還是夫妻,那就是暫時還未公開。只要還沒有公開,就只有她和他知道,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那就能拖一天是一天,但是陳遇那裡是絕對不能告訴的了。不能讓陳遇擔心,也不能讓他再去找陸言恆,兩個人一個不和再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要處理好,然後把一個完整的自己,交付給他。然後再問他一句:陳遇,你願意娶我嗎?

陸言恆,到底要怎樣,你才肯和我離婚?

回到家,她比往日更安靜了,坐在沙發上,電視開着,可是她眼裡是個渙散的,根本一點都沒有看進去。陳遇在書房裡忙,說是有個很重要的客戶,一時半會兒脫不了身。林若若也就安靜的沒去打擾他,甚至把電視的聲音都給關了,一個人在這出神。

剛剛回家的路上,她就一直不停的偷瞄陳遇。

林若若現在的狀況就是四個字來形容——坐立不安。

電視裡的圖像愣是一點兒也沒映入她的眼睛裡,面前擺着一杯冰水,玻璃杯外凝結的水珠密密麻麻的一片。林若若忽然覺得一陣口渴,正準備拿起杯子喝,手機卻忽然在身邊響了。

林若若伸出去的手又拐了回來,接聽了電話。

是許棠打來的。

林若若的心忽然就這麼的踏實了一點,還有許棠在,這個一直不離不棄在她身邊的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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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好像有點慌亂,說話也是跟衝鋒槍一樣的,噼裡啪啦的說了一大串。

“若若我跟你說啊······哎呀我都不知道怎麼說起來······你現在忙嗎?身邊有人嗎?哎呀急死我了,我這快熱炸了偏偏顧子升那人還······哎呀!”

林若若把手機微微遠離了耳朵,被她這一吵,心裡沒煩,反而忽然的輕鬆了下來,能安靜的聽她嘰裡呱啦的說着。等許棠一個人咋呼得差不多快完了的時候,林若若才心平氣和的說道:“喊完了?”

許棠顯然是被她這三個字給惱羞成怒了:“林若若!你丫的有沒有聽我說話!”

“沒有。”林若若如實的回答,“我就聽見你一直在嚷,一句話也沒聽清。”

“林若若!哎呀算了,回來再跟你說也不遲,在電話裡說怪彆扭的。”

“哎呀好了,我錯了。你現在在哪裡呢?”

“張家界,享受着自然風光。”

林若若難得的放下了煩心事笑了笑:“那就好好玩。”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一個男聲,微微揚高了聲音在說些什麼,不用想也知道是顧子升。可能是不滿許棠一直和自己在通電話吧。林若若笑道:“你就掛電話吧,二人世界,好好相處。我這裡好得很,沒什麼事。”

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說的話太假了。

許棠可能是被顧子升催得有點急了,匆匆的應了一聲“好的,拜拜”就掛斷了電話。

林若若掛了電話,靜坐了一會兒,把面前的一杯冰水一口氣喝完,心裡壓着的石頭好像才落了地。她又倒了一杯冰水,打算送到書房去。

既然決定要瞞他,就不能讓他發現。這件事情,怎麼也不能把陳遇扯進來。當初離婚沒離乾淨,拖泥帶水的,她也有一份責任。現在又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接受了他的求婚,就更應該給他一個交代。

林若若推開書房的門望了一眼,看見陳遇坐在書桌面前,對着電腦,不時拿手裡的一份文件翻看一下。她放輕腳步走了進去,陳遇竟然也沒發現她,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認真了,還是看見了故意的。

林若若輕輕的把杯子放在他的手邊:“還沒忙完呢?”

陳遇擡起頭來衝她一笑,順手捏了捏眉心:“很快了。不好意思,我不該把工作帶到家裡,把你晾在一邊。”

“說什麼呢,”林若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就是來看看你。”

“好好好,知道你賢惠貼心。”

“本來就是。”

陳遇一笑,拉過她的手:“那就給我捏捏肩,酸死了。”

林若若順從的走到他背後,開始給他捏起肩膀來了。陳遇很滿意的“嗯”了一聲,眉眼裡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認真工作起來。

林若若看得無聊,就自己在胡思亂想,手上的機械的捶捏着。好一會兒自己也累了,乾脆不給他捏肩了,坐在一邊,趴在書桌上,自己想自己的。反正有陳遇在身邊,總比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坐着好。陳遇這公寓還是有點大,習慣了兩個人,忽然又回到一個人,總感覺失去了點什麼。

陳遇側頭看了身邊的她,摸了摸她的腦袋:“不去看電視,在這裡多無聊。”

“我陪着你,一個人在外面太孤單了。”

他微微一笑,手指在鍵盤上靈活的敲着:“那就陪着我。”

陳遇說很快就忙完了,也就真的很快把工作忙完了。林若若估算了一下自己也不過就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一團漿糊似的,陳遇就已經把電腦合上,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蹭着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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