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果喝完水,把空杯擱下,慶媽媽就由【掬芳院】的丫環陪着進來,恭敬的朝蘇果福了福身,“九小姐,大夫人讓奴婢來接九小姐到祠堂。”
“嗯。”蘇果淡淡的頷首,起身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扭頭看了小月一眼,“小月,我們走吧。”
“是,小姐。”
小月脆應了一聲,緊跟在她身旁。
一行人來到祠堂門口,慶媽媽就朝身後的丫環婆子示了個眼色,只有她和小月陪着蘇果進去。
蘇果早先已做心理建設,迎面就見唐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她稍有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來。她昂頭挺胸,一步一步往裡走。
連氏迎上去,親暱的攜過她的手,笑眯眯的道:“果兒,來,大伯母爲你介紹咱們唐氏的宗親。”說着,她壓低的聲音,“這些都是你的長輩,你可不能任性,一定要記得喊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能讓不少人聽見。
那些唐家宗親一聽,腦海裡已有各種猜測,上下打量着蘇果,眼中充滿不滿。
他們這兩天可聽了不少關於蘇果的事情,這個丫頭進了唐家大門卻是很囂張,目無長輩,就是她自己親祖父也只是早上才喚了一聲。
其他人,她直接忽視。
唐氏很在意那虛有的門面,明明是一家銅臭味的商賈之家,偏又立了許多世家門風,各種文縐縐的禮儀規矩,還講究什麼晨省昏定。
鄉野來的野丫頭,實在是沒什麼規矩,上不得檯面。
蘇果彎脣淡淡一笑,心裡冷哼連連。
連氏還真是心機沉,明明是一句叮囑的話,看似是關心她,可讓人乍一聽就能聯想浮翩。
不能任性,一定要記得叫人。這不就是指出她前面的目無長尊嗎?
雖然那是事情,可她在這個場合說出來,蘇果心裡還是不爽的。
蘇果擡眸看向連氏,雙眼無辜的眨巴了幾下,輕問:“大伯孃,你辛苦了。果兒讓你操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在上京的路上,大伯孃曾對果兒說過,一切慢慢來,不用太着急,不必爲難自己,有些事情順心而爲就行。我初來乍到,不知這府上的各種規矩,我這人又怕生,不敢自來熟,也是……也是聽了大伯孃的話,順心而爲。這中間如果讓人誤會大伯孃沒有教好果兒,那果兒願意道歉。”
一席話下來,蘇果臉上有驚慌,有委屈,還有歉意。
表情很精彩。
連氏的表情也很精彩,有錯愕,有震怒,還有恨意。
這丫頭竟反擊她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他們不難能從蘇果的話中聽出一些貓膩來。她原來是沒有別的用意的,只是現在就有些微妙了。
連氏深吸了一口氣,笑意淺淺的道:“果兒,你知道大伯孃的意思的。”
蘇果彎脣一笑,“果兒自然是明白的,所以,這才按着大伯孃教的來做。如果有什麼做錯了的地方,果兒希望大伯孃不要跟果兒一般見識。”
連氏笑着搖頭,“不會!大伯孃又怎麼會怪果兒呢。來吧!大伯孃爲你介紹宗親。”
蘇果害羞的垂首,輕輕點頭,眸中閃過一道狡黠亮光。
“果兒,這位是大叔公。”連氏牽着她來到一位老年人面前,那大叔公的樣子看起來比唐老爺子還要蒼老,尖嘴猴腮,還是三角眼,一看就是那麼特別刻薄的人。
“大叔公。”蘇果輕喚。
唐老二爺頭一扭看向唐老爺子,一臉不悅,“大哥,你就這麼草率?咱們要找的可是唐軼的閨女,可不能隨便從鄉下找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就能充當的。”
“老二,你哪來的火氣?我說過你多少次了,年紀大了,不要再像年輕時那般火氣忒大,容易傷身。”唐老爺子說着頓了頓,抿了抿脣,臉色微沉,“這事我已經確認清楚了,她就是唐軼的閨女,她就是我的親孫女。你知道的,我人老了,心也慈了,但人並不糊塗,心跟明鏡似的。”
“大哥,我只是擔心咱們唐家血脈……”
“老爺,大事不好了。”唐老二爺的話還未說完,門房就一臉煞白的衝了進來。
唐老爺子蹙眉,喝問:“何事如此慌張?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今天是九小姐認祖歸宗的好日子,你胡說什麼不好了?”
門房撲嗵一聲跪下,連磕了幾個響頭。
“老爺恕罪!老爺恕罪!”
唐老爺子覷了他一眼,滿目厲色,“你說!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門房這才擡頭,臉色煞白,“老爺,二姑奶奶她……她……”
“二姑奶奶怎麼了?”唐老爺子問。
衆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宋將軍府就是唐家最大的靠山,所以,唐晚瑜纔在唐家地位這麼高。
“宋家下人來報,二姑奶奶在來唐府的路上受到了襲擊,現在身受重傷,不知道……”門房的話還未說完,祠堂裡就炸開了鍋。
唐老二爺看向唐老爺子,一臉急色,“大哥,晚瑜出事了,咱們可怎麼辦?看來今天並不是什麼好日子,現在還要再……”說着,他看了蘇果一眼。
意思已經很明瞭了。
其他人聽唐老二爺開了口,也紛紛說出自己的意思。
總而言之,今天這日子不好,不適合蘇果認祖歸宗。
蘇果一臉淡然,看不出她的情緒。
她目光淡淡的掃向唐老爺子身後的牌位上,果然是一排排一列列,她找了好久才找到唐軼和沈雲的牌位,目光便再沒有移開過。
唐老爺子沉默着。
連氏聽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面露着急,牽着蘇果的手緊了緊,“各位叔伯,我們好不容易找回三弟的孩子,當然是越早讓孩子認祖歸宗就越好。我家二姐出事,這與果兒並無關係,我們還是先讓果兒認祖歸宗,再一起去將軍府看望我家二姐。”
唐老爺子聽着,面色緩和了一些。
唐老二爺卻是怒了,指着蘇果,道:“這丫頭怕是八字太硬,未出生就克父,出生就克母,如果要回來認祖歸宗,連她親姑母都……”
“老二,你別太過份了。”唐老爺子一臉怒容的站了起來。
“大哥,我難道有說錯嗎?”唐老二爺看向蘇果,又道:“這麼多年了,大哥不是一直對她有怨氣嗎?如果不是怨她克父克母,大哥爲什麼一直到軼兒託夢求你,你纔想着讓人把她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