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前往江南

從小受盡禮儀閨訓的洛悠何曾經歷過這般羞恥的陣仗,當下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有羞赧,但更多的是驚恐。

被顧乾大力壓住,她掙扎不開,只能伸出藕段般的雙臂捏緊了雙拳不斷捶打他,奈何自身並無多大力道,那樣的拳頭對於顧乾來說,無異於隔靴搔癢。

顧乾的神智早就被滅頂憤怒給湮沒了,連胳膊上被她劃傷的地方都感覺不到疼痛,他冷冽幽邃的目光直直刺在她身上,一手狠狠鉗住她的下巴。

洛悠痛得倒抽一口氣,美眸裡淚光閃爍,委屈極了。

顧乾捏住她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語氣帶着死一般的質問,“怎麼,你想在新婚之夜謀殺親夫?”

洛悠被他這個眼神嚇得心肝兒顫,牙關哆嗦着,“我……”

“你以爲本王爲何娶你?對你一見傾心麼?你也配?”顧乾眼神更冽,每一眼都好像一把堅冷的冰刀剜在她身上,寒冷與刺痛將她凌遲。

洛悠肩膀細微抖動。

還記得出嫁前一刻,父親告訴她,穆王殿下也是個極溫柔的人,可現在將她死死壓住的這個男人,猩紅的雙眼裡只有凜瑟的殺人氣息,毫無溫柔可言。

他想用這世上最殘忍的辦法殺了她。

這是洛悠從他眼裡讀出來的信息。

咬着下脣,洛悠終究忍不住將淚珠兒從眼角滑落下來。

“怎麼,都已經嫁進了穆王府,你還在想着顧北羽?”顧乾的聲音滿是冷嘲,看她像在看一隻隨手能捏死的小獵物。

洛悠心中一寒,面色陡變。

穆王殿下如何曉得她喜歡顧北羽?

她眼中一閃而逝的慌亂沒能逃過顧乾的眼。

“被本王說中了?”顧乾忽然低下頭,脣瓣在她頸間狠狠吮吸,留下大朵紅梅。

他胳膊上還在流血,血液滴到她一絲不掛的身體上,提醒着她方纔的舉動有多殘忍,那血液如同三九天滴水成冰,一寸寸冰封住她本就顫抖的心神。

新婚之夜被夫君發現自己心中掛念着另外一個男人,洛悠即便再不經世事,也輕易想象得出這件事的嚴重性。

“殿下,我沒有。”洛悠下巴被死死鉗住,艱難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話來,想否認以保得一命,她還不想死。

“沒有?”顧乾冷嗤,“這麼說,你是心甘情願嫁給本王的?”

鉗住她下巴的那隻手不鬆半分,他另外一隻大掌在她身上游弋,一路勾火燎原。

他倒要看看,這個喜歡顧北羽喜歡到膽敢在新婚之夜對夫君下毒手的女人身體會不會比嘴巴更誠實。

“我,嗯……”洛悠顫了一下,出口就被自己的聲音驚到,她猛地閉了嘴,緊緊咬着下脣,一雙美眸瞪向他,彷彿受盡了屈辱。

顧乾冷笑,“這纔開始,你便受不住了?”

洛悠不答,脣角咬出了血,此刻的她只想哭。

爲什麼一切都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

她原以爲只要自己用匕首嚇一嚇顧乾,他今夜就能放過她,至於將來的事,她會慢慢想辦法。

可從未經男女之事的她哪裡會明白,男人是不能刺激的,越刺激只能越激發他們的獸~欲和征服欲,她手中的匕首非但要不了他的命,還會成爲讓自己失身的加速利器。

顧乾雖是頭一次碰女人,但在大婚之前,早就有教養嬤嬤找來春、宮、圖給他看過,因此在這方面,他不算太生疏。

他原以爲自己不會對這個女人有感覺的,奈何一番折騰下來,她還是那副荏弱堪憐不肯屈服的樣子,這讓他心中怒意橫生,那種狠狠征服她,讓她哭到求饒的念頭一再膨脹。

猛地鬆開洛悠,顧乾一把扯開自己腰間的玉帶,大紅喜袍流水般緩緩滑落,露出結實修長的身子。

眼前這一幕讓洛悠驚愕地瞪大了眼,全然忘了反應。

不及她吭聲,顧乾就覆了上來,幾乎沒有任何憐惜。

那一瞬,洛悠纔剛剛止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是疼的,也是絕望的。

倘若顧乾不碰她,她倒覺得自己和顧北羽還有那麼一線希望,可現如今,她心中微妙的那一絲絲希冀全部幻化成泡影,距離她越來越遠。

顧乾今夜給她的烙印,將會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

這輩子,無論是生是死,她註定了只能是他的女人。

瞳孔有些渙散,洛悠指尖無力地動了動,全身痛到麻木的她已經分辨不出自己如今究竟是活着還是已經到了另外一個幽冥世界。

終於發泄完,顧乾冷冷勾脣看了她絕望的樣子一眼,心滿意足地穿上衣服沐浴去了。

洛悠突然覺得這滿房的喜色尤爲刺目,緩緩閉上眼,昏睡了過去。

*

賢王府。

王府內燈火通明的時候,賓客已經散盡。

顧北羽來到新房。

新娘子蘇穎還坐在喜牀上。

聽到推門聲,她心跳倏地加快了幾分,攏在袖中的雙手緊了緊,有些無措。

顧北羽緩緩走近,拿起一旁的金秤桿輕輕挑開她腦袋上繡着龍鳳呈祥的大紅蓋頭。

那一刻,顧北羽有些晃神。

蓋頭下的新娘子雪膚櫻脣,秀眉瓊鼻,脖頸修長如白天鵝,脖頸以下被層層疊疊的大紅嫁衣包裹着,玉帶束了不盈一握的纖腰。

她的那雙眼極其水潤,卻不似一般閨閣女子那樣嬌嬌弱弱,而是帶着些許倔強並着靈動的氣韻,僅是往那兒一坐,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顧北羽呼吸微頓,暗暗想着外界傳言果然非虛,蘇家的姑娘,個個都是極有獨樹一幟的動人風韻的。

身子微彎,顧北羽極有禮貌地向她伸出手。

蘇穎一怔,面頰有些發燙。

“新婚之夜,夫妻當喝合巹酒。”顧北羽溫聲道。

他想,自己雖然對她沒有感情,可對方畢竟是景瑟表姐的表妹,他斷然不能虧待了她,除了心,只要他有的,只要她想要,他都能給。

蘇穎微紅着臉,將自己的手遞給他。

顧北羽輕輕一帶,蘇穎的身子就順勢站了起來。

隔得近了,她便能嗅到他身上好聞的松木清香並着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心跳越發快,蘇穎不敢擡頭直視他的眼。

顧北羽順勢從桌上取來斟滿酒的兩隻小酒杯,遞了一隻給她。

蘇穎接過,看着他喝下以後才慢慢擡袖一飲而盡。

她是將門之女,喝酒這種事不在話下,雖然這個酒有些苦,她還是不曾皺過一絲眉頭。

顧北羽見她一飲而盡,脣畔微微上揚,柔聲問:“餓不餓?”

“有點。”蘇穎點點頭,自從三更起牀添妝到現在,她滴米未進,早就餓得不行。

“桌上有餃子,過去吃。”

說着,顧北羽拉着她的手往桌邊一坐,拿起筷子親自夾了一個餃子喂她。

蘇穎被他這個舉動弄得又驚又羞,面露紅暈。

顧北羽低低地笑,挑眉,“不是餓了麼?怎麼不吃?”

蘇穎頭一次被男人這麼喂,心中自然慌亂,但顧北羽的話總讓她覺得安心,片刻後慢慢緩和下來,她張開小嘴一口咬住餃子,纔在嘴裡嚼了兩下就馬上皺眉,“唔……生的,殿下是否拿錯了?”

顧北羽笑着重新夾起一個,又喂到她脣邊,“想來方纔那個沒煮熟,咱們換一個。”

當着顧北羽的面,蘇穎也沒好意思把剛纔那個吐出來,強逼着自己嚥了下去,又張口咬住顧北羽喂來的這一個,再次皺眉,她嗔道:“生的,還是生的……”

瞧見顧北羽躲在一旁偷笑,蘇穎臉更紅了,“殿下戲弄我,不吃了。”

顧北羽放下筷子,對外喚了一聲,“方纔王妃說了幾個‘生’?”

馬上有丫鬟推門進來,一個個手中端着托盤,托盤內全是精緻的菜餚。

丫鬟們一邊走進來一邊笑着回答顧北羽的話,“殿下,娘娘說了三個‘生’呢!”

蘇穎還是一臉茫然,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顧北羽笑看着她,“王妃可聽見了?你方纔自己說了三個‘生’,今後是要給本王最少生三個孩子的。”

這一下,蘇穎才突然反應過來,一下子羞得無地自容,臉紅得快要滴血。

丫鬟們喜氣洋洋地將飯菜擺好,又對着顧北羽和蘇穎說了一堆百子千孫之類的吉祥話。

顧北羽讓人賞了紅包以後就都識趣地退下去了。

看着小嬌妻又羞又惱的樣子,顧北羽拿起筷子遞給她,陪笑,“這一回可不是生的了,放心吃。”

蘇穎還沒緩過神來,輕輕咬着下脣,臉上紅潮未退。

顧北羽見她不肯動,親自夾起菜餚往她嘴邊送,“餓了一天,快吃,否則一會兒沒體力可不行。”

顧北羽不說,蘇穎倒還有食慾,他一說,她馬上就反應過來,更是羞得垂下了腦袋,雙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搖搖頭,她小聲道:“我……我不吃了。”

“不可以。”顧北羽態度強硬,“若是讓景瑟表姐曉得我新婚之夜就虧待了你,她一定不會放過我的,乖,你多少吃些下去,否則真得餓壞了。”

蘇穎直接被他氣笑了,慢慢擡起頭,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顧北羽滿意地笑笑,又換了一種菜夾來,“多吃些。”

整個過程,蘇穎都沒動過手,全是他在喂她。

剛開始,蘇穎還覺得羞赧難以自處,慢慢地便覺這種感覺很奇異也很溫暖,她整個胸腔都暖洋洋的。

“不要了。”吃了一會兒,蘇穎搖頭。

“飽了?”

“嗯。”

顧北羽擡手招了丫鬟進來收拾碗筷,又讓人備了沐浴的溫水。

屏風後熱氣騰騰,霧氣氤氳。

蘇穎站在浴桶前,整個人不知所措。

她不是不習慣在賢王府沐浴,而是不習慣夫君就在內室裡聽着她沐浴。

雖然有屏風阻隔,但她仍是覺得害羞。

吞了吞口水,蘇穎還是站着不動。

“怎麼站着不動?”

身後傳來顧北羽清潤的嗓音。

蘇穎一怔,囁喏道:“我……”

“可是不喜歡爲夫在房中?”顧北羽似乎看穿了她的爲難之處。

蘇穎紅着臉點頭。

“那我這便出去。”顧北羽說完,一個利落地轉身,闊步往門外走去。

蘇穎終於得以舒一口氣,她慢慢褪下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修長雙腿跨入浴桶任由燻蒸的霧氣將自己包裹。

沐浴完以後,她換上了與嫁衣同色的輕軟睡袍。

顧北羽進來時,便見她一頭如墨青絲披散在肩後,還滴着水珠。

取過厚絨巾,他站在她身後輕輕給她絞乾頭髮。

自銅鏡中看到他俊美容顏的那一刻,蘇穎訝異非常,甚至有些緊張。

殿下……竟然主動爲她做這些?

顧北羽看穿了,溫聲道:“你別緊張,我二人今後是夫妻,夫妻之間做這些是很正常的。”

蘇穎點點頭,暗罵自己太沒骨氣了,平素在國公府多自在的一個人,一到他面前就不知何故總是心慌意亂,生怕自己哪裡不得體惹他不悅,可是他親近自己的時候又覺得心臟都快跳出胸腔外。

這種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覺,可真折磨人。

絞乾頭髮以後,顧北羽打橫將她抱起送到牀上。

出嫁之前,母親就私底下與她說過這方面的事,因此她並非一無所知,只是真到了這一刻,還是覺得羞赧到不知所措。

“殿下……”看着牀榻前長身玉立的顧北羽,蘇穎小聲問:“殿下當日爲何選擇了妾身?”

她並不認識顧北羽,顧北羽也不認識她。

這一點,蘇穎是很肯定的。

當日選妃宴上,她也沒有一鳴驚人,所以顧北羽對她一見傾心的可能性並不大。

老實說,顧北羽給蘇穎的印象不錯,甚至於她開始貪戀他給的那種溫暖。

所以她很怕這一切都是泡影,更不希望他娶她是爲了晉國公府的軍權,可是腦子裡就是抑制不住地往那方面想,因爲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顧北羽選擇她的合理解釋。

“殿下……?”沒聽到顧北羽回答,蘇穎又輕喚了一聲。

話音還沒落,顧北羽就傾身下來輕輕釦住她纖細的腰身吻住她嬌潤的脣。

蘇穎腦子裡轟然炸裂開來,眼睛驀地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臉。

這一刻,什麼疑惑,什麼猜度,全都化作輕煙消散,腦子裡只剩一個想法。

他……主動吻她?

心跳抑制不住地砰砰響,她感覺自己就快窒息了。

顧北羽府上有不少通房侍妾,他在情事方面早已熟練無比,知道她是初次,他倒也不急不躁,探出靈舌細細描繪着她的脣形,指引她往更深層次走。

關於接吻,蘇穎是完全不會的,她只能被迫承受着他渡過來的氣,香腮嬌豔粉潤,整個人虛軟地靠在他懷裡,柔弱無骨。

那種心臟即將跳出胸腔外的感覺更加明顯。

蘇穎完全承受不住,嘴上說不了話,無力地小手輕輕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顧北羽慢慢鬆開她。

蘇穎眼波盈盈,張着小嘴微微喘息,那水潤飽滿的脣瓣看得顧北羽心神一晃。

摟緊搖搖欲墜的她,他微微勾起脣,“夫人往後不要問這麼傻的問題。”

蘇穎一怔。

傻麼?

看出她眼裡的茫然,他慢慢道:“感情是這世間最奇妙的東西,一個人要對另外一個人好,很多時候是說不出緣由來的。你的猜疑沒有錯,我當初在選妃宴上的確有很多選擇,我也承認比你貌美比你優秀的大有人在,可我還是選擇了你,你要問我爲何,我還真說不出,說不出你哪裡好,可就是想選擇你。”

這番話是在變相解釋他選擇她並非因爲她出身晉國公府,並非是爲了她祖父手上的龐大軍權,只是因爲一時的感覺而已。

蘇穎再一次愣住。

他說的這些,能信嗎?

對於顧北羽猜出了自己的心思這件事,她有些羞赧,面頰再次浮現紅暈。

顧北羽雙手扶上她的雙肩,“既娶了你,你我今後就是夫妻,同甘共苦,生死相依,往後的路還很長,莫讓懷疑遮蔽了雙眼,我安的什麼心思,今後相處下來你早晚會知道。”

蘇穎聽罷,心神一凜,猛地回過神來。

是了,自己已經嫁來了賢王府,是他明媒正娶的結髮妻子,他是她的夫君,是她的整片天,她不該在新婚之夜就這樣懷疑他。

而他既然已經看穿了她的心思,竟還不加以怪罪,而是溫柔地解釋,足以見得耐性之好。

暗暗撇去心頭那層疑色,蘇穎慢慢展顏笑開,紅着臉低喚,“夫君,妾身錯了,不該懷疑你。”

顧北羽勾脣,輕輕挑起她的下巴,一聲迷情暗啞的“乖”過後再一次吻上她的脣,迷迷糊糊間吐出一句話,“給夫君侍寢。”

有了先前的經驗,蘇穎不再生疏無措了,心跳過後主動攀附上顧北羽的脖子。

大紅嫁衣層層褪盡,隨着牀幔海浪般的起伏,散開一室旖旎情迷。

已經分不清是誰主動,只知道他們在這一夜給彼此蓋上了一生的印章。

*

右相府。

已經子時過,景宛白的房間還未熄燈。

景宛白插了門閂,紫蘇被拒之門外進不去,急得團團轉。

“三小姐。”

由於夜深人靜,紫蘇不敢喊得太過大聲,怕驚動了外院的人,只是輕輕釦動門扉,聲音帶着哭腔,“三小姐您快開開門讓奴婢進去。”

今日是穆王殿下大婚的日子,三小姐一整天都沒有吃飯,這也便罷了,臨近夜色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紫蘇最是瞭解她,這會子還未熄燈,鐵定是哭成了淚人睡不着。

可是景宛白不開門,她什麼法子也沒有,只能乾着急。

內室。

景宛白的確在哭,眼睛哭得紅腫。

明明很清楚自己只是個側妃,而他終究是要娶正妃的,可這一天來臨時,她還是忍不住想哭,一想到自己今後嫁過去要同諸多女人爭搶一個男人,她就越發傷心了。

她有怨,也有恨。

那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她,爲何不能像寧王和越小王爺一般只娶心頭那一個?

可見那些甜言蜜語不過過眼雲煙罷了,這會子,他該是溫香軟玉在懷了罷?

一念至此,景宛白纔剛剛止住的眼淚再一次落了下來。

外面紫蘇的敲門聲還在繼續。

景宛白聽得心煩,沒好氣地開口怒斥,“紫蘇,你大晚上不睡覺跑來作甚,滾回去!”

紫蘇一怔。

三小姐從來不會這般與她說話,方纔這句話,帶着十足的火藥味,可見穆王殿下的大婚對她刺激有多大了。

紫蘇並非不明事理的人,她能理解三小姐此時此刻的心情,因此並未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反倒是好言好語相勸。

“三小姐,您可不能再哭了,主院那幾位就等着看您笑話呢,咱們主僕相依爲命,在這後宅裡沒什麼可依靠的,明知對方在等着取笑咱們,咱們就更得爭氣些,非但不能如了她們得意,還得擡頭挺胸做人,最好氣死她們。”

景宛白聽罷,哭聲戛然而止,紅腫的眸慢慢破碎出一抹狠辣的光。

是了,紫蘇說得沒錯,不管是老夫人、柳氏還是過門沒多久的大夫人程氏,這些人一個個都在等着看她笑話,若是自己再在這些人面前露出脆弱一面,明兒個說不準會被笑話成什麼樣。

擦了眼淚,景宛白慢慢站起身推開門。

紫蘇一看見自家小姐的樣子,頓時眼眶一紅,伸手抱住她瘦弱的身子。

景宛白喉口哽咽,任由紫蘇抱着,好久才道:“小丫頭,你說得沒錯,咱們得爭氣點,不能讓那幾位得逞。”

紫蘇欣慰地笑出聲,“三小姐,您能這樣想,奴婢真的很高興。”

景宛白無聲頷首。

與其白日做夢等着靠那個男人,不如靠自己。

紫蘇大喜過後仰起腦袋,看到景宛白紅腫的眸,滿臉疼惜,心中自責,“這個時辰,廚房是進不去了,小姐的眼睛腫成這樣,若是不煮個雞蛋來敷一敷,明早會更嚴重的。”

“不礙事。”景宛白搖搖頭,“你去幫我打些冷水來,我用冷毛巾隨便敷一敷就成。”

紫蘇咬咬脣。

她們沒有小廚房,就算進得了大廚房,也會被廚娘和打下手的婆子們百般刁難,雖說只是一個雞蛋而已,但對於她們主僕如今的境況來說,想要拿到簡直太難。

爲今之計,似乎也只能用冷毛巾敷一敷了。

紫蘇斂去心思,不願讓小姐看到自己難過,馬上轉身去井邊打水。

景宛白轉身回內室,待紫蘇取來冷水時浸溼了毛巾擰乾一半輕輕按壓眼部。

如此反覆幾十次甚至是上百次,讓紫蘇確認的確有消下去一些,她才收了手熄燈睡覺。

翌日。

雖說被禁足,但景宛白也不想讓人捏住把柄,每天都是到時辰就起牀,絕不偷懶。

紫蘇正在給她綰髮。

瞧着鏡中景宛白還是微微發腫的眼眸,紫蘇不斷皺眉,暗暗祈禱正院那邊的人今日最好不要過來,否則她們主僕定又免不了被冷嘲熱諷一番。

紫蘇正這般想着,外頭柳氏尖銳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喲,這都日上三竿了,景三小姐還沒起牀呢?”

隨着話音落下,環佩叮噹的聲音也跟着鑽進來,聽在景宛白耳朵裡,異常刺耳。

紫蘇恨恨咬牙,“這個三夫人也真是的,三小姐是大房的人,何時輪到她來管了?”

景宛白擡手,示意紫蘇稍安勿躁,她慢慢站起身朝外走去,見到柳氏時,勾脣淡笑,“三嬸這麼早就過來,可是有要事?”

柳氏挑眉,面上做出悲憫衆生的僞善姿態,“昨兒個是穆王殿下大婚,咱們家衆位主子裡,就你一個人沒去了,我擔心你聽到這個這個消息身子受不住,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你。”

“唉喲,三丫頭,你這眼睛爲何腫成這樣?可是哭過了?唉,你怎麼這麼傻,雖說你只是個側妃,只是個妾,但好歹也是個妃位,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麼,穆王殿下昨兒個雖然才娶了正妃,可男人們的事兒誰又說得準呢?保不齊再過些時日就會接二連三納入侍寢的小妾,做女人啊,就得大度,尤其是像三丫頭你這樣的,你生母犯下滔天大罪被處斬,還被族譜除名,現如今的你無依無靠,若是心胸再不放寬廣些,往後去了穆王府對着那麼一堆女人可怎麼過日子?”

柳氏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如同毒針,一針一針毫不留情地狠狠戳在景宛白的心臟上,疼得直冒血珠子。

紫蘇聽得咬牙切齒,拳頭捏得死死的。

若是可以,她很想衝過來一拳把柳氏放翻在地。

景宛白也很憤怒,可她更明白,這種時候自己若是露出憤怒的情緒來,只會是讓柳氏愈加得逞。

淡淡一笑,她道:“有勞三嬸掛心。”

柳氏擡手讓身後提着食盒的丫鬟過來,將食盒遞給景宛白,滿面堆笑,“這是我一大早讓人做的雞茸粥,你多少喝些,這麼些日子被禁足又被罰扣了不少月銀,想必伙食不大好,餓壞了可不行,好歹也是西秦第一美人呢!若是餓瘦了皮包骨頭,這往後出去了,誰不得嘲笑咱們右相府苛待了你。”

言下之意:你是西秦第一美人又如何,最後還不是落魄到得靠我施捨一碗粥過活。

景宛白心底發冷,面上卻仍是一派平靜,微笑着伸過手去接,卻在剛要接到食盒的時候刻意縮手,食盒落空,猛地落下去砸到柳氏腳上,蓋子滾到旁邊,裡頭燙呼呼的粥灑出來,打溼了柳氏的緞面新鞋。

柳氏頓時驚呼一聲,那聲音尖銳如利器劃過瓷面,簡直要刺穿人的耳膜。

柳氏的丫鬟馬上跑過來,她不去看柳氏情況如何,反倒是惡狠狠瞪着景宛白,擡起手來就想打。

現如今的景宛白又豈是甘願等着被欺負的人?

她伸出手狠狠鉗住那丫鬟的手腕往後一推搡,“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動手打本小姐?”

柳氏一聽,渾身冒火,“景宛白,本夫人一大早就爲你精心準備吃食,你別不識好歹!竟敢故意鬆手費我一番心血?丫鬟打不得你,本夫人就不信你還敢反抗我!”

柳氏一腳把食盒並那隻小碗踢去一旁,跺了兩下腳把鞋面上的粥甩了些,顧不得鞋面已經髒了,滿臉橫怒就衝着景宛白吼起來。

景宛白冷笑,“三嬸,作爲三房主母,您怎麼能這麼沒有寬容氣度呢?我只是個小輩,又是個被禁足多日的女兒家,一大早起來還沒吃飯,手上沒力氣提不穩食盒不是很正常麼?你既是專程來看我,怎麼能不體諒我的難處呢?不過是被粥弄髒了鞋面罷了,你回去換一身便是,何苦大清早地就站在我院子裡裡耀武揚威,曉得實情的,都會知道我早就被禁足,只能是你自己送上門來,不曉得實情的,怕是會以爲我這個被禁足的柔弱女子專程去你們三房把你拖來玲瓏院,再與你發生爭執呢!”

柳氏如何聽不明白景宛白是在罵她身爲三房主母卻不知好歹來插手大房的事,當下更怒,她仰起下巴,聲音愈發尖利,“景宛白,你以爲自己還是當初那個受寵的西秦第一美人?呸!如今在這右相府大院內,也只有本夫人好心給你送碗粥了,不然你們主僕活得連看門的狗都不如!”

“啪——”

柳氏話音才落,景宛白就擼起袖子狠狠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我景宛白再落魄,那也是右相的女兒,你罵我是狗,那麼你把我父親當成了什麼?又把老夫人當成了什麼?”

柳氏當場被打懵,片刻後反應過來,瞪大眼睛,獅子咆哮般怒吼,“景宛白!你活膩了是不是?”

生生捱了一巴掌,柳氏怎麼會甘心,她抄起院子裡的笤帚來對着景宛白就打,雖然景宛白說的那番話很有威懾力,但柳氏篤定了如今景宛白早已被禁足,主院那邊的人不可能過來看她,因此這件事更不會傳揚出去。

這個賤人,仗着自己第一美人的稱號,從前將他們三房的女兒死死踩在腳下,如今終於得此契機,柳氏又豈會輕易放過打壓景宛白的大好機會?

揮舞着手裡的笤帚,柳氏大力揮過來。

笤帚還未落至景宛白身上,外面就傳來景宇桓低聲而憤怒的聲音,“大清早的,鬧什麼!”

雞飛狗跳的院子頓時安靜下來,柳氏手中的笤帚頓然落在地上,她轉頭看向景宇桓,恨聲道:“大伯子來得正好,你們大房的景宛白動手打人,這事兒你管不管?”

景宇桓蹙了蹙眉,還未及說話,後面抱着五少爺景晟的程氏就跟着走進來,面上神情似笑非笑,語帶譴責,“宛白,你這丫頭怎的如此不曉事,老夫人不是讓你禁足了麼,你怎麼敢大清早的跑去三房把三夫人給拖到自個兒院子裡來,還動手打人?目中還有沒有長輩了?”

程氏這話纔是真打臉,柳氏你好意思說我們大房的嫡女打了你,可景宛白早就被禁足了,難不成是她自己去把你拖來玲瓏院的?

景宛白微垂眼睫,有些想笑。

紫蘇更是憋紅了一張臉。

柳氏怒不可遏,偏生程氏的話又沒有錯漏,她一旦反抗,就等同於承認自己是主動送上門來找打的。

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柳氏臉色難看至極。

景宇桓掃視了院內一圈,見到身形單薄削瘦神情憔悴的景宛白,不由恍然,自己大概忽視這個女兒太久了。

上前幾步,景宇桓站在景宛白跟前,輕聲說,“宛白,這段時日,你受累了。”

景宛白眼皮一跳,每當景宇桓用這副嘴臉同她說話的時候,就表明有求於她,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單蠢的小白兔了,面對此等情形,怎可能輕易被打動?

嘴角扯出一抹涼薄的笑,景宛白道:“父親大概是太久沒來玲瓏院,算錯日子了,女兒受累的可不止是這段時日,而是近一年都這樣。”

景宇桓一噎,老臉漲成豬肝色。

似乎無心理會景宇桓,景宛白彎下腰將食盒與小碗撿起來裝好遞給一旁狼狽不堪的柳氏,面上帶笑,“三嬸,多謝你的雞茸粥,我覺得味道很不錯,你有心了。”

聽完景宛白的話,柳氏頓覺被打過的那半邊臉頰又開始火辣辣地疼痛,她死死瞪着景宛白,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剝。

程氏抱着咿咿呀呀的五少爺景晟上前來,輕蔑地看了柳氏一眼,“還不快走,想留在這裡越俎代庖插手大房的事兒?”

柳氏滿眼不甘,提着食盒帶着丫鬟一瘸一拐地走了。

柳氏走後,程氏輕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送走了柳氏,景宛白麪上露出倦色來,“父親有什麼話就直說,我身子虛得很,站不了這麼長時間。”

景宇桓遞了個眼色給紫蘇,示意她過來扶着景宛白。

紫蘇雖是景宛白的丫鬟,可到底景宇桓纔是一家之主,她當然不敢忤逆景宇桓的意思,所以明知自家小姐方纔只是找了個把景宇桓趕走的託詞,她也毫不猶豫地過來攙着景宛白,似乎景宛白真的會隨時隨地倒下去。

“今天早上,穆王殿下在大殿上請旨爲你除服了。”景宇桓道。

景宛白麪色一僵,心思百轉千回。

殿下今天早上就爲她請旨除服?

這就是說,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嫁去穆王府了是嗎?

程氏也笑道:“穆王殿下可真是個深情之人,這纔剛剛新婚,就想起咱們家三丫頭來了,宛白啊,這是你的福分,往後去了穆王府,要好好伺候殿下,早日爲其開枝散葉光耀門楣。”

景宛白冷眼瞧着程氏。

這個女人分明只年長她幾歲,卻精明能算計,一張巧嘴更是把父親和祖母哄得團團轉。

程氏對她的態度,一直是很模糊的,並沒有過分苛刻,但也算不得好,景宛白還一直想不明白究竟爲何,如今看來,程氏就等在這兒了。

程氏是個生意人,打得一手好算盤,怎可能算不到依着穆王的身份,就算她景宛白嫁過去以後只是個側妃,但對於右相府來說,也算是拉攏了一方靠山。

所以程氏此前纔會對她不鹹不淡,因爲那時不確定她能否真的嫁過去,如今確定了,程氏再把以往的態度改一改,對她好些,這份突如其來的“好”也並不顯得過分突兀。

拉回思緒,景宛白故意做出驚訝的樣子來,“父親說的都是真的嗎?穆王殿下昨日纔剛剛大婚,怎麼可能……”

“是真的。”景宇桓方纔僵住的臉逐漸緩和下來,笑着說,“我就是因爲聽到了穆王殿下親自請旨,所以才特地趕回來告訴你的。”

“呀!那可真是太意外了。”景宛白驚歎,眸底卻有冷色。

大姐說得果然沒錯,右相府的女兒,都是他們鞏固家族地位的棋子。

有用的時候,她就能被捧上天,沒用的時候,她便如同柳氏所說,活得連看門的狗都不如。

看門狗尚且能每日吃飽飯,而她這個堂堂右相府三小姐卻飽一頓飢一頓,大廚房想得起來就過來送飯,想不起來的時候,誰知道三小姐是誰?

程氏笑意更深,“宛白啊,我已經請了金十三娘來府上,她如今就在前廳,一會兒你出去見見她,讓她給你量量尺寸做幾身新衣服。”

景宛白眼神虛弱,故意伸手撐着額頭,做搖搖欲墜狀,“那就多謝大夫人了,只是我身子不適,怕是不宜出去見客。”

景宇桓眼瞳一縮,瞪向紫蘇,“怎麼回事?”

紫蘇道:“大老爺,三小姐這是飢餓過度,並非哪裡病了。”

程氏過門以後,景宇桓對於後宅之事,幾乎是撒手不管的,他對景宛白這個女兒雖然失望,卻也不至於苛刻到連飯都不給她吃飽的地步。

因此,當下一聽到紫蘇所說,景宇桓一張臉頓時陰沉如同死水,冷眸剜向程氏。

程氏倒也面不改色,應付自如,“老爺明察,妾身近來夜間忙着照顧五少爺,白日裡又得覈對田莊租稅和米糧鋪面的帳,只知三丫頭被老夫人禁了足,卻無暇顧及大廚房那幫婆子欺軟怕硬,竟這般對待老爺的掌上明珠,一會兒妾身定讓人好好罰罰那幾個但敢以下犯上的老婆子。”

程氏打理庶務很有一套,比蘇傲玉強太多。這一點,景宇桓心底裡認同的,故而聽到程氏這麼一說,景宇桓想也沒想就信了,他不耐地擺擺手,“一會兒處理乾淨些,往後若是再讓我知道咱們府上還有這種人,到那時我便不是責怪下人,而是責怪你這個掌管後宅的當家主母了。”

程氏連聲應了,馬上吩咐人給景宛白備飯。

不多時,程氏身邊的得用丫鬟親自提着精緻的食盒走進來。

紫蘇接過,進了房間,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放在桌上,這纔出來扶着景宛白進去。

景宇桓在外面站了片刻,轉身交代了程氏幾句就走了。

程氏走進來,待景宛白吃完以後纔出聲,“咱們家庫房有不少皇宮出來的好料子,宛白你若是喜歡的話,隨我去庫房挑一挑,看中什麼,只管拿就是了,讓金十三娘給你做幾身像樣的衣服。”

景宛白漱了口擡起頭來,面上好似受寵若驚,“大夫人,我真的能隨意拿庫房裡的料子?”

“當然。”程氏莞爾,“從前因爲你在熱孝期,穿的過分豔麗是對你亡母的不敬,不敢讓人給你添新衣,今後可不同了,你即將除服,也即將嫁去穆王府,自然得穿得華麗些,不能失了體面。”

景宛白心中冷笑,程氏可真爲自己的苛刻找了個好藉口。

不動聲色地站起身來,景宛白隨着程氏去了庫房,在對方剋制隱忍的目光下,挑了三匹整個右相府最好的料子,那都是去年年節時淑妃娘娘讓人送來的上等品,就連老夫人平素都捨不得割一尺半寸去用的,如今被景宛白一拿就是三匹,程氏一陣肉痛。

可一想到這丫頭嫁過去以後,對右相府大有裨益,她又釋懷了,不過就是三匹布罷了,她還不至於目光短淺到這般地步。

挑好了布料,景宛白就來到前廳讓金十三娘給量尺寸。

完事之後回到了玲瓏院美美的睡了一覺。

*

顧乾上次去英國公府時沒發現破綻,後來讓暗衛等在後頭抓英國公的把柄,也沒瞧見什麼異常的地方。

顧乾本就是多疑之人,他早就有感覺英國公府這位六小姐一定有蹊蹺,無奈江南太遠,他暫時還無暇讓人去調查,只好繼續派人暗中監視英國公府。

只要顧乾的人一出現,言楚楚就得去英國公府裝一裝,這讓她很苦惱。

這一日,顧乾的探子走後,言楚楚就對英國公道:“國公爺,你何時方便,能否給我安排個日子,讓人風風光光把我送去江南,如此,也好讓那個人死了心,免得三天兩頭來一出,就算我有時間有精力,可隔三差五去告假,大都督會生氣的。”

英國公馬上反應過來言楚楚的意思是做一場戲給穆王看,讓穆王絕了心思,他摸了一把鬍子考慮片刻,道:“若是楚楚姑娘不介意的話,老夫明日便讓人送你回江南。”

言楚楚雙目一亮,“明天就能準備好嗎?”

她當然希望英國公能儘快處理好這件事,天知道剛纔她去找大都督告假說又要來英國公府的時候,那個變態的眼神險些沒把她給凍死。

這段時日忙着應付顧乾那些探子,她耽誤了不少正事兒,好在老天開眼,大都督並沒有過多責罰,否則她這會子哪裡還有命對着英國公說話。

*

回到五軍都督府,言楚楚又硬着頭皮去了薄卿歡的書房將自己明日要動身去江南的計劃說了一遍。

對方聽後,頭也不擡,“所以呢?你準備在江南待多長時間?”

言楚楚不確定地道:“這大概得看穆王何時打消疑慮了。”

薄卿歡冷笑,“如此蠢辦法,也只有你想得出來。”

言楚楚磨牙。

這可是她認爲最能讓顧乾不再懷疑晏脂身份的辦法,很蠢麼?

“楚楚愚鈍,還望大都督賜教。”對方到底是隻氣場強大的妖魔,她不敢輕易頂嘴給自己找不痛快。

薄卿歡定定看着她,丹鳳眼中,眸光復雜。

言楚楚許久沒聽到迴應,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就見薄卿歡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心跳驀地一滯,言楚楚莫名恐慌起來。

她最怕他這樣看她。

就好像她是他收入囊中的獵物,不容反抗,只能任他予取予奪,而這種掠奪,只有殘暴,沒有絲毫溫柔可言。

“大都督……”恐懼的感覺幾乎在頃刻間就蔓延了全身,言楚楚攥緊了手指,指尖都是顫抖的。

“聽聞江南水鄉風景極美,本座還未曾去過。”

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言楚楚愣在當場。

大都督這意思……是要陪着她去江南?

這種變態,也會有心情賞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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